老夫人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她想这个孙女还是如往常一样聪慧的,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她也不算白疼她一场。
然而闻珞姝的话还没有说完,“祖母,福鱼是我带回来的,她这次虽然做错了事,可毕竟是无心之失,我念着与她的主仆情谊,希望祖母能宽容几日,让她养好伤再走,至于她的去向,也希望祖母能让姝儿决定。”
老夫人心里有些许失望,看来这个孙女的心还是不够狠呐,日后做了瑾王妃若还是这样又怎么能管理好下人呢?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叹了一口气,“随你吧。”
“多谢祖母。”
闻珞姝不过是在以退为进罢了,她虽不愿意将福鱼赶出去,可既然祖母向她说了这件事,必定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不过是通知她一声罢了。
她若是直接拒绝,肯定会惹的祖母不快,结果也会适得其反,如此倒不如先应了下来,给出让步的条件,再做打算。
出了荣和堂,闻珞姝让乐言和乐语把福鱼带回去,而她则独自去了冯氏的荣安苑。
荣安苑里有两棵并排而立的高大的梧桐树,在阳光的照映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婆娑的树影。
闻珞姝踩着树影而去,将那阳光的残影都踩得细碎。
冯氏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两弯秀眉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珞姝轻轻唤了声,“母亲。”
冯氏抬头,看到她,不知怎的眼中突然涌现出了眼泪。
闻珞姝急忙上前,拿出手帕为冯氏擦泪,冯氏揽住了她,头抵在她肩头呜咽。
等冯氏平复了情绪,才将那陈年往事对闻珞姝细细道来。
当年冯氏虽对闻崇在她孕期内与韩氏私通之事耿耿于怀,但她毕竟念着与闻崇的夫妻情谊,并没有因此而就与闻崇彻底离了心。
闻珞姝早产也并非是因为她生气而动了胎气致使的,真正的原因是一碗甲鱼汤。
和韩氏这次流产的情形一模一样,同样是丫鬟端错了汤,将给她的鲫鱼汤端成了甲鱼汤,而她当时虽尝出了味道不对,却也和韩氏一样相信大厨房不会出错,后来在她喝完那一碗甲鱼汤没有多长时间后她就早产了。
早产又导致了难产,虽然最后平安生下了闻珞姝,可冯氏的身体却因此亏空了下来,竟是不能再有身孕了。
而那个端错汤的丫鬟却被闻崇下令杖毙了,冯氏从没有见闻崇如此不留情过,刚开始她还以为闻崇是为了她,后来才知道那两个做鲫鱼汤和甲鱼汤的厨子都被赶走了,而那甲鱼汤正是韩氏要的。
韩氏当时也有身孕,再无知也晓得甲鱼汤性寒,孕妇禁食,她要那甲鱼汤做甚?
如此一来,冯氏算是彻底明白了,她早产之事肯定和韩氏脱不了干系,可与这件事有关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赶走了,她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证据了。
老夫人和闻崇都是知情的,可随着韩氏生下双生子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后来也因为这件事,她和闻崇之间的夫妻情谊越来越淡。
对她来说,这像横在她喉咙中的一根刺,拔不出又吞不掉,硬生生地卡在那里,这么多年来都时刻伴随着她。
如今甲鱼汤鲫鱼汤之事又重现,恐怕老夫人和闻崇都会以为是她蓄意报复呢。
闻珞姝静静地听韩氏说完,这才感觉到这高门大院光鲜的外表下是怎样丑陋的内里。
听了冯氏这些话,闻珞姝心中有些猜测,她轻轻道,“母亲,这次也许是韩氏自己做的戏。”
冯氏轻叹一声,“是啊,同样的招数用在我身上立竿见影,用在她自己身上她又怎么会不让它发挥出最大威力呢。”
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闻珞姝,轻抚了她的脸颊,“偏偏她这次把你牵扯了进去,我一心向佛,不想手染污血,于是对后院之事不大上心,可发生了什么我心里都是有数的,韩氏若肯安安分分,在这府中又怎么会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可她不肯,就不要怪我了。”
“母亲……”闻珞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进的屋中的李姑姑打断了。
“夫人,二小姐,韩氏又闹起来了。”
早在闻珞姝未回来前韩氏得知自己的孩子保不住后就闹了一通,许是刚小产身子虚弱,她便晕了过去。
现在醒来了,又因闻崇回来去看了她,不知说了什么,她便又闹了起来,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说什么夫人要害她,二小姐要害她。
李姑姑得了消息,赶忙来告知冯氏。
闻珞姝握住冯氏的手,“母亲,我们去看看。”
冯氏心中有些感念,不能生儿子又如何,她的女儿个个都是顶好的,对她来说,有女儿万事足。
闻珞姝她们刚到韩氏的畅意阁就听见韩氏歇斯底里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闻崇的训斥之声。
冯氏皱了皱眉头,突然有些不想进去看见这两人了。
可她来都来了,现在走了又是个什么意思?不过是些恶心事,她见得不少,再恶心也恶心不到哪里去了,只是……
她看了看闻珞姝,“姝儿,你回去吧,这些事还是不要见了。”
闻珞姝摇摇头,“母亲,我想陪着你。”
她害怕冯氏被欺负,虽说冯氏不是个容易被欺负的性子,可她也不想看到她受委屈。
冯氏微微一笑,轻轻应道,“好。”
进得院中,韩氏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已经能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老爷,是夫人她恨妾才要害了妾的孩子,是二小姐的丫鬟做的甲鱼汤,老爷您为什么不信?”
闻崇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你闭嘴,胡说什么?”
再后来应该是通传的丫鬟说了她们到了,所以房中安静了下来。
闻珞姝进去房中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韩氏,她向来是以柔弱示人,今日却如此歇斯底里,脸上看着也很苍白,涕泗横流,断然不是从前哭泣时梨花带雨的模样了。
看见了冯氏她们,韩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似乎很惧怕她们一样,韩氏往丫鬟怀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