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去浮沫,放在火炉上的小砂锅里煮了起来。
莫知晓不停的用木著搅拌,专心的模样落在连问荆的眼里,有种难言的乖巧可爱。
渐渐地,砂锅开始沸腾冒泡,变成了糊状,莫知晓熄了火后,小心翼翼的用木勺子把绿豆糊糊倒进了刷过一层油的模具里,最后,每一块里都放了一朵梨花,一板块模具里一共六十四个小正格子,分下去,也正好够每个人都能吃上一个。
然后莫知晓又研磨起了老黄冰糖,一点一点的把它变成粉末状后,洒在了每一个格子里。
接下来,只需要等它自然凉透就可以了。
莫知晓稍稍松了一口气,自己很久没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反正她已经很用心的去做了,若是不成,便罢了,好歹他能吃上一次她亲手做的东西。
连问荆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刻完全忘记伪装的莫知晓,心里有种难言的怪异感。
其实有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莫知晓似乎只是稚嫩了些,并不痴傻,尤其是她认真做事情的时候,偶尔会给他一种,她与常人也没什么区别的错觉。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莫知晓把模具里成型的绿豆凉糕一一倒出后,整齐的摆放在木盘里,交给了丫鬟端出去。
尽人事,听天命。这句话是她最近在游记里看到的一句话,她觉得,用在此刻,很是恰当。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把做好的东西放在木盘里,让丫鬟们端了出去,等待的过程是非常枯燥的。
周昊予漫不经心的扫了众人一眼后,懒洋洋道,“不打算找点乐子吗?这么多的东西,谁知道要等多久,现在日头又晒,出去也不太合适。”
“不若去厢房各自歇一歇罢了,这满身大汗了,弄个啥。”吴以廷有严重的洁癖,忍耐着一身汗去做东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凉亭不比宴席,宴席是在屋子里头的,有冰块跟奴仆们扇风,凉快着呢。
可若是回席,又怕失了比赛的公允,倒不如干脆去厢房里沐浴更衣,歇息用点午饭得了。
不少闺阁娇娇们也觉得一身粘腻很难受,当下大部分们都觉得这个主意好,各自在奴仆的引领下去了厢房歇息。
刘婉宁离开时,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暗处那道身影后,她才翩然离去。
等着罢,等下定有这个丑东西好看。
连问荆起身送莫知晓去梨园里,属于她的院子里休息。
一路上他都尽可能的去为她挡着日头,两人虽然没说什么话,却有着难言的和谐与温暖。
莫知晓回到了屋子里后,连问荆就回了宴席上去等待结果。
因着这是老夫人名下的梨园,连问荆也没觉得会出什么岔子,尤其是宾客的厢房距离莫知晓自己的院子是隔得非常远的,因此,他也才放心的回了宴席上。
可就当连问荆前脚踢开,那道等待许久的身影后脚就进了院子里。
因他穿着是梨园小厮的着装,门口的粗使婆子只看了他一眼,便放他进去了。
这身影端着饭菜顺利来到莫知晓的屋子前,左右观望确定无人后,他才把饭菜送了进去。
莫知晓正倒水喝,看到面生且目光不正的小厮端着饭菜进来时,也没觉得意外,秦氏果然不会这般轻易的放弃这个下手的机会,可惜她早有准备。
小厮放下饭菜后,就退了出去,可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寻了个暗处躲了起来,耐心等待。
莫知晓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唇角扬起一抹讥笑后,她吃下了早早准备好的解毒丸后,也不马上吃这些有问题的饭菜,连问荆定是回了宴席上了,估摸也是去等结果的,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寻她,她只需要耐心的等个三刻钟的时间,再慢条斯理吃一点就可以了。
外头在暗处忍耐着热意等待的小厮,一直在耐心的等着,却迟迟没有听到动静,他不由得在心中暗骂几句脏话后,继续等着。
屋内的莫知晓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后,换了一身衣服才回到了餐桌前,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这才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秦氏这一回找的人倒是耐心,可惜秦氏真的以为她是个傻子。
时辰差不多时,莫知晓一脚踹翻了凳子,弄出动静后,躺在地上假装晕倒。
外头等着快要抓狂的小厮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后,心口大石这才落下,他立刻往莫知晓的屋里走去。
而与此同时,好不容易从宫里跑出来,赶来院子里寻莫知晓的四皇子看到了一道鬼祟的身影进了莫知晓的屋子里。
他顿时脸色一变,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紧跟了进去。
小厮跑进屋子里后,看到倒在地上的莫知晓时,虽然受不了那张丑陋的脸,可为了荣华富贵,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下把莫知晓一把抱起来,正要往寝室里走去时,门被人一脚踹开,持剑破门而入的四皇子看到莫知晓被这小厮装扮的人抱在怀里时,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哪里来的狗贼!放下她!”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明明计划周到万分,怎么这个时候闯进来一个世家子弟,一身华府还持剑,他又不会武功,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当下他就吓软了腿,一把将莫知晓丢向四皇子后,便跳窗逃跑。
可他还没跑出个几步,就被前来寻莫知晓的连问荆正好看到,当下一剑*了他的胸口,他死不瞑目的瞪大了眼,倒在了地上。
连问荆听着屋内的动静,俊美的脸上扬起骇人的杀气与阴鹜,他持着被血污染的长剑飞进屋内,看到的便是一个男子正抱着莫知晓往床上而去。
看着这一幕,连问荆几乎肝胆俱裂一般,怒喝出口,“放开她!”看着这一幕,连问荆几乎肝胆俱裂一般,怒喝出口,长剑破空而去,朝四皇子的背部射去。
连问荆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力气又大准头又准,加上他现在又惊又怒,整个人如同暴怒的凶兽一般,分外的令人胆寒恐惧。
四皇子有武功在身,乍然听到有人怒喝,背后森森杀气袭来,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用力一个侧翻,侥幸的躲过了那致命的长剑后,也看清了连问荆的脸。
“怎么是你!”四皇子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杀气毕现的连问荆,暗自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刚才那个居心叵测的小厮的同伙,若是他反应再慢一丝一毫,今日恐怕就要死在连问荆的剑下了。
连问荆看到四皇子的脸时,表情先是一顿,随即冷了下去。
难怪莫知晓会有那般多的灯笼糖,原来她跟四皇子竟然还是旧识。
“把晓晓给我。”连问荆看着被四皇子抱在怀里的莫知晓,只觉得胸口的火气不但没有下去,反倒是越烧越旺了起来。
她只需要他一个人去保护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
四皇子听着连问荆亲密的称呼,神情先是一滞,随即抱紧了怀里的莫知晓,后退一步,冷脸道,“连问荆,这里不是将军府,也不是定国公府,由不得你说了算,晓晓我看着长大的,没理由交给你。”
“你是想让陛下知道你跟晓晓的关系,还是想让淑妃早早地要了她的命。”连问荆隐忍着怒意,神情平静的让人无端端的生出一种不可抵抗的威压来。
四皇子闻言冷笑道,“怎么,你要说出去吗?”
“刺啦~”一声,连问荆把长剑收回了剑鞘后,幽深的眸子轻轻的落在了莫知晓昏迷的脸上一刻,他的音色似乎也因为这一眼平和了下来,“把晓晓放床上去,我们出去比试。”
“啧,怕你不成?”四皇子冷睨一眼连问荆后,把莫知晓放到床上后,也把自己的佩剑放在了桌上。
莫知晓躺在床上,急得不行,却又不能这个时候醒来,若是醒来,怕是要露馅,只能演下去,可两人这般针锋相对,若是闹出什么伤来,少不得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的。
陛下本就忌惮连问荆,若不是因为她,连问荆也不会贸然去跟四皇子对上,而四皇子也是关心则乱,才出了这般比试。
连问荆一眼就看出了四皇子眼里的年少好斗,他也没有点出来,只要莫知晓能好好地就行,眼下他两谁都不能继续在屋子里待下去了,否则,若是被什么人瞧见,对莫知晓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两人走出去后,四皇子就急不可耐的想要出手,连问荆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飞身上前把地上的小厮尸体捡起来,一把丢给了四皇子,神情冷淡道,“改日再打,你把尸体带走,宴席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来寻我跟晓晓,院子外的婆子不是死的,打斗声会引来人,到时候你要晓晓怎么做人,地上的血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先带着尸体离开。”
“呵!”四皇子气的冷笑起来,连问荆压根就没想跟他打,他算是看出来了。
可偏偏他说的句句在理,晓晓现在的处境本就不好,若是名声上再出点岔子,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哪怕心中再恼怒不甘,四皇子也只能妥协的咬牙,带着尸体离开院子。
待四皇子的身影远去后,连问荆的神情才变得幽深起来,到底是少年心性,他从未把四皇子当成对手过。
连问荆只身去了净室,抱着一桶水出来把地面的血迹清理干净,又洗了一番手后,才进屋子里。
时辰不早了,估摸着大部分人都回到宴席上了。
“晓晓。”连问荆安静的坐在床边,凝视着昏睡的莫知晓,不忍心摇醒她,只得轻轻地唤着她。
莫知晓听着这声温柔的呼唤,原本的不安慢慢的缓和了下来,她缓缓地睁开眼,愣愣的望着眼前神情温和的男子,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希望这样能永恒。
“该回宴席了,晓晓。”连问荆只字不提四皇子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那般插曲一般,音色依旧温和,神情依然耐心,像极了在哄孩子一般。
莫知晓的心悄悄的悸动起来,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这一瞬她突然很想坦白,可是时机还没有成熟,该演的还是要演下去,敛下胸口浮动的情绪,莫知晓的声音放的格外的轻,“问荆哥哥,我怎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