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太累了,无妨。”连问荆看着小姑娘迷糊的模样,那双眸子总是干净的让人心疼,尤其是有了脸上残酷的疤痕作为对比后。
原本简单的发髻也因一番折腾有些凌乱,朴素的簪子都歪到了一侧。
连问荆看着那根簪子,神情微顿后,他伸出手来把它扶正后,又忍不住把有些乱的发丝整了整,这才道,“走罢。”
莫知晓呆呆的望着连问荆,他的动作过于自然,连皱眉似乎都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她忍不住低下头去,怕自己藏不住眼里的情绪,小声道,“好呀。”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院子,回到宴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就差两人。
许是莫知晓的脸跟脑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因此两人姗姗来迟,倒也没谁觉得两人有点什么,倒是让人有种莫知晓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事,连累连问荆去给她收拾烂摊子耽搁了。
夫人们心中这般想着,不想连问荆突然地开了口,“方才出了点差错,耽搁来迟了,老夫人见谅。”
看吧,果然如此,众夫人顿时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慢悠悠的捧着手中的水果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虽然不知道老夫人跟连问荆什么时候有的交情,能让连问荆这般给面子的参与私宴,还处处维护这个丑东西,但连问荆能来也是好事,毕竟她们也十分希望连问荆能看上自家女儿,如此一来,那才叫一桩美事呢。
真说起来,她们此番前来,并不只是忌惮帝王的那波操作,主要也是自家闺阁娇娇也差不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过来走个过场,也能顺带瞧一瞧,有没有合适的女婿人选,若是有,也能私下去通个气。
老夫人闻言,忍不住叹气歉意道,“晓晓稚气,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连问荆落座后,神情也变得温和起来,似乎谈论关于莫知晓的一切,他总是耐心温柔的。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看来这个想法能有八成的把握了。
在场的夫人们看老夫人跟连问荆对话的态度,不由得愈发吃惊起来,老夫人怕是对连问荆有恩罢?否则,连问荆怎么对谁都是一副冷漠的态度,唯独对老夫人这般恭敬有加。
刘婉宁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攥破了犹不自知。
“既然来齐了,孩子们也尝尝桌上的手作,投个票罢。”老夫人看了一眼乖顺的拿了个云片糕,小口小口的啃着的莫知晓,眼里的笑意都要溢满而出。
夫人们早就在先前尝过所有的也投了票,但是为了让娇娇们跟儿郎们能认可票数,还是让他们自己挨个尝一遍。
司滔润率先拿起桌上最令他好奇的放正小糕点,方方正正一小块,用小碟子盛放着,上面铺了一层冰雪色的霜粉,看起来格外的令人心动。
木著在夹起那块糕点时,竟然能感受到弹润的感觉,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周身淡绿剔透,能看见里头沉没的一朵梨花,开的鲜妍至极,被永恒的封锁在了这淡绿的剔透中,仿佛能永远定格在梨花最美的这一刻。
那淡绿如水的剔透,纯美的梨花白,配着上头一层霜雪般的粉末,司滔润在这一刻,竟然有点不忍心把这样精致的让人心折的点心送进嘴里。
可他到底抵不过这剔透的美感,终于还是送入口中。
弹润爽口的绿豆清甜香气,一瞬间在口中爆炸开一般,爽滑清凉,仿佛赶走了一身的暑气,让人莫名的扬起唇角,连胸口的郁气仿佛都驱散了大半,慢慢的,在彻底入腹之前,能感受到那隐约的矜持梨香,让人心折得沉醉其中。
他忍不住当场赞叹起来,“剔透沉梨香,霜雪点缀尔尔。”
“绿意随花绽,清甜落霜凉。”向来嘴巴不饶人,素来喜爱鸡蛋里挑骨头的吴以廷,都忍不住狗嘴里吐出了象牙。
两人的赞叹引起了其他娇娇与儿郎的注意,众人几乎一致的都把木著伸向了那放正的小糕。
半晌后,赞叹声此起彼伏,原本满是不服气的娇娇们,都忍不住佩服起来,这样的糕点,自己的是比不过了。
接下来,儿郎们与娇娇们各自吃了旁的东西后,都忍不住开始挑三拣四起来,珠玉在前,其他都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现在,请把你们心中最好吃的糕点写在纸上。”老夫人的神色也变得温柔了几分,到底是一群孩子,若是遇到好的教养,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不愉快,她虽是一把老骨头,却也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只是可惜,那群夫人站在明亮的地方太久了,久的忘乎所以,失了正确的态度了。
所有人几乎都写的那放正小糕,完全没有悬念。
丫鬟们收好纸条后核对完毕,把结果递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握着手里的答案,即便是不开,她也知道了结果。
“说起来,倒是好多年没这般热闹了,这人啊,上了年纪,就爱热闹些,往后还会有许多这样的活动,若是不嫌我这老婆子啰嗦,倒是可以来。”
自打心中有了八成的把握过后,老夫人生出了揽下几年京圈活动的组织权来,只有这样,才能给连问荆跟莫知晓更多的接触相处的机会。
她现在能活一天都是老天慈悲,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她现在只想把侯府里的三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把侯府整顿一番,她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众人听着老夫人这番话,眉头微跳,但谁也没有吱声。
如今陛下突然这般表态,分明就是给安国侯府作势呢,老夫人这话,无非就是想揽下接下来京圈里所有活动的组织权罢了,她愿意去折腾,那是她的事情,来不来,是她们的事情,倒也不需要去应承什么。
“这次的比赛,夺魁者是……”老夫人缓缓地展开了纸条,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的晓晓,终于有机会,向所有人证明,她不傻,只是没办法脱离孩子思维而已。
所有人心中都有答案,但也正是如此,才好奇那样精致美好的东西,到底是出自于谁手。
“莫知晓。”老夫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与骄傲,一字一顿的念出名讳后。
场面一瞬变得凝固起来,在场的娇娇与少年们纷纷大吃一惊,随即不敢置信的直直望向了莫知晓。
怎么会是这个傻子夺魁了呢?
更气人的是,他们自己竟然也觉得那个最好吃,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尤其是这群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夫人们,更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高贵的五官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她们竟然不约而同的,都选了一个蠢货做出来的东西,甚至为此欢喜折服。
这样的羞辱,比起任何言语攻击,都要让她们难以接受,尤其是,这还是她们自己,自取其辱。
莫知晓听到老夫人喊自己,不由得懵懂抬起头来,嘴边还有云片糕的粉屑,清润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老夫人不由得温柔的望向莫知晓,轻声道,“晓晓真棒,你做的绿豆凉糕,得到了所有人的投票呢,这场比赛,你赢了。”
莫知晓这才圆眼发亮,连伤痕累累的脸都浮起了腼腆的红润,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软糯清甜的声音小小的,让人怜爱不已,“嗯。”
连问荆也尝过了那绿豆凉糕,对甜向来不喜爱的他,竟然觉得甜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味道。
他把作为彩头的和田暖玉玉佩递给了老夫人,“既然是晓晓夺魁,那这块和田暖玉玉佩,就归晓晓了。”
“有心了,晓晓自小身子不好,有这和田暖玉,也算是正好。”老夫人忍不住感叹一声。
接过那玉佩,一瞬触手生温,着实是难得的珍品。
老夫人把玉佩交到莫知晓的手上时,怕莫知晓淘气当玩物耍,便轻声嘱咐道,“晓晓,玉佩要随身携带,这是你自己凭自己的本事赢来的,要珍惜。”
“是,祖母。”莫知晓闻言,也跟着严肃起了小脸,郑重其事的接过玉佩后,又怯生生的看了神情温和的连问荆一眼后,甜甜道,“谢谢问荆哥哥。”
啧!下边的夫人们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称呼也是没谁了。
被一个蠢货叫哥哥,也不知道连问荆是多大的耐性才能受得住。
莫知晓十分小心的把玉佩系在腰上后,忍不住时不时的摸着玩,连云片糕都不啃了。
连问荆看着她嘴角的点心屑,只觉得手指头发痒,老想去帮她擦掉,可是碍于老夫人在场,他只能按下这心思。
“这时辰也不早了,老身也乏了,诸位随意。”老夫人看了一眼开始黯淡的天色,落霞逐渐悬挂,都说夕阳无限好,却不知夕阳也是落幕的征兆。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告辞,三三两两,带着郁闷跟羞恼各自离场。
谁能想到,这样响亮的耳光来自于他们呢。
输给一个傻子,那不是连傻子都不如吗?可这样的结果却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连恼怒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