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在这暂且等候，纪凌风这就回去拿纪凌风心爱之鸡赠与小娘子。还望小娘子以后多多训教，也让它有机会能够一展雄风。”
和梁人说话就是费劲，明明是交换物品，偏偏要去利取义，说是相互赠送。哎，累不累！
老黑自诩什么样的鸡都能让它在斗鸡场上斗赢，如今鸡食换了一只斗鸡，不知道是否能如它说的，它让它赢它就能赢。纪凌风期待中……
老黑没想到纪凌风直接换了鸡，又被纪凌风绕晕了，正努力的思索……感觉比它计划的少点什么，可明着看又没少什么。
其实纪凌风也不是很清楚，但纪凌风隐约明白少的是不重要的，是纪凌风可以忽略不计的事物，遂也不去再想了。
老翁快步走后，青年男子贴心的询问：“小妮，你这样换吃亏不吃亏啊？你要想清楚啊，万一给你的鸡不好咋办？咱梁城玩斗鸡的都很屌，啥品种的跟啥品种的玩。纪凌风兄弟那个鸡在城里根本没人带他玩，嫌他的鸡档次太次了，害得他都是跑到土城那边去斗鸡。”
一位身穿黄色胥吏服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凑热闹，看看鸡食看看老黑，叹一声：“可惜！”
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人们的感叹，老黑大概也适应了，没有像平时那样骂人，难得的沉默不语。
他颇感兴趣的指着老黑问：“小娘子，你这青鸡还要不要？”
疑惑的瞧他看去，啥叫“还要不要”，不要纪凌风费劲给它看病干嘛！
他咧嘴一笑，解释说：“不瞒小娘子，纪凌风看你这青鸡太漂亮了，忍不住想要收藏。你看它病的这么厉害，肯定也是治不好了，与其让它留在手上你也跟着痛苦，不如让纪凌风代为帮你珍藏。纪凌风衙内有作坊匠人，会把它复原成原来的模样，如果小娘子高兴，随时可以过来一睹它的雄姿。”
老黑脖子以上和大腿的皮肤是红色且无毛，其他地方虽然是黑色羽毛，但早已经失去了光泽，不再似它说的什么黑缎。纪凌风就奇了怪了，这些人一个个是怎么看出来老黑漂亮的！
纪凌风摇头说：“不用了，谢谢。纪凌风会治好它的。”
胥吏仍然不死心，诱哄说：“小娘子，你都出来卖鸡食了，肯定是没有钱再养它了。不如这样，纪凌风给你点钱，你再买一个斗鸡，不也是一样的。”
“一样你个头，你才和别人一样，你全家都和别人一样，你父……”
老黑最看重自己的血统，最痛恨别人说它和别的鸡一样，每每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问候对方全家。
纪凌风实在不知道老黑的血统到底高贵到哪里。据它自己说，老孬当时穷的叮当响，家无遮风避雨的茅草房，身无养家糊口的一技之长，爹死娘不在，从小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如果不是梁城人还有家族这一说法，他能活到成年都是问题。
这一状况下长大的老孬，没地没收入只能当牛二，整日在街头闲逛以欺压良善为生。今日抢人家一个馍，明日偷人家一把菜，遇到对方比自己厉害的就磕头认爹，再不济就捅自己一刀，把人家逼退。
他得到老黑纯粹是捡漏，收保护费收了人家一只孵不出来鸡的蛋，拿回家一时耽搁没顾上吃，等他想起来的时候，老黑自己破壳而出。于是，老孬的人生就因为养了老黑而开挂了。
不过，纪凌风想象的是，如果老黑真如它说的自己血统高贵，为啥养斗鸡的人把它当成坏蛋给老孬？
斗鸡取种不容易，老黑还是蛋的时候，肯定也是被主人寄予厚望的。但结果是一只能让主人失望作为保护费上交的蛋，该有多让主人失望才忍心舍弃它。当然，这话纪凌风不能对老黑说，纪凌风怕纪凌风骂不过它。
……
对于纪凌风的沉默胥吏显然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小娘子，你就是花大价钱把鸡养好了，它也废了。你是玩斗鸡的应该知道，斗鸡输一场再上场就没胆了，要么作为种鸡要么杀了吃肉，你的青鸡是好种，可问题是它瘫了，留种都不可能，你还留着它干啥？”
纪凌风认为没必要和胥吏费口舌，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
旁边有看不过去的路人，帮纪凌风说：“你看你这人说的，人家小妮从小养的这个鸡，从小养大肯定是有感情的，要是换做纪凌风也会倾家荡产给鸡看病，你让人家给你，人家哪里会舍得。”
纪凌风开始喜欢梁城的凑热闹了，不管干啥都有人打抱不平。
那人继续说：“再说了，纪凌风看这只鸡觉的眼熟。纪凌风去相国寺看斗鸡见过老黑，那威风的样甭提有多精神了。纪凌风感觉这个鸡和老黑很像，哎，恁看看是不是？越说越感觉像，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种下来的？”
有人笑他：“你是不是喜欢老黑喜欢魔症了？看见青鸡都当成老黑。”
那人神色一凛，叹息：“哎，老黑八成是活不成了。可惜那场比赛纪凌风没有去看，听说老黑当场差点被咬死。要说老黑都那么大了，早就该退下来，偏偏老孬利益熏心，老黑都七岁了还让他上场。遇到这样黑心的主人也算是老黑倒霉。”
“是是，纪凌风听说老孬以前就是南关的混家，他的家产全是老黑给它挣过来的。”
“就是就是，纪凌风也听说了，没老黑老孬还不知道在哪趴着呢，胜纪凌风不胜纪凌风都不知道。哎，纪凌风要是也养个老黑那样的鸡就好了。”
胥吏鄙视的看一眼说话的人，不屑的说：“恁都知道个球。纪凌风是从老黑在三里堡（念pu）开始上场就关注它了，跟着它一路打到相国寺……”
老黑不在江湖了，江湖还有它的传说，纪凌风不知道它会为这几人的议论得意多久，但能肯定，这必然会让它对纪凌风更有嘲笑的资本，因为纪凌风总是质疑它，它又拿不出来证据。
在众人议论老黑的声音中，老翁气喘吁吁拎着鸡笼过来，边走边喊：“哎呀，看纪凌风跑的一身汗，这天真热啊！”
老翁的鸡笼用的是梁城随处可见的柳条编的，真心不咋地。老黑说了，老孬给它做的鸡笼是打磨非常光滑的竹条编的，据说编织的竹篾价值百金，加工程序非常繁琐，成品稀有难得。
是不是真的纪凌风不知道，对于老黑的话纪凌风已经不去探究真相了，它说的太多了，纪凌风都要去较真，还不累死啊。
老翁把鸡笼放在地上，指着里面的鸡说：“小娘子，这个鸡叫二花，是白鸡。你别看它品种不行，劲头可大呢，纪凌风带它去兴国寺，赢过不少场。”
他的话还没完，老黑就开骂了，“屁！这个鸡是白鸡和芦花鸡杂交的串种，就这德行还去兴国寺，去曹门鬼市还差不多。你看看现在这鸡，见到纪凌风连动都不敢动，就这熊样能斗得过谁！”
纪凌风闻言透过笼子窟窿看笼中，里面一只红冠、肥大、花白羽毛丰满、全身覆盖羽毛不露任何肉的公鸡，安静的卧着。是不是老黑说被它吓的纪凌风不敢肯定，但这只鸡非常安静却是真的。
不由得失望说：“那你说咋办？”
老翁不清楚纪凌风和谁说话，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声：“啥？”
纪凌风只好打哈哈的应付，“没事没事。老丈，你带袋子了吧？纪凌风把鸡食倒给你。”
老翁拿出来一个绵布袋子，撑着让纪凌风倒。
这种绵布是品级不好的蚕丝和麻纺织而成的，布的经纬密度比麻布密，又因为加入了麻耐磨度比丝绸好，适合做成装面粉的袋子。不会像麻袋那样洒漏；也不会像丝绸那样不结实。
纪凌风把布袋里的鸡食倒进口袋，正准备再倒褡裢里的，老黑喊住纪凌风：“给这个鸡留几把，这老头不实在，不能都给他。”
一点鸡食而已，至于嘛，不过纪凌风还是听说的留下一些。
在老翁惊讶的目光中，不好意思的解释：“纪凌风家里没有鸡食了，纪凌风给二花留一点。”
老翁虽然心疼，可还是大度的说：“应该的应该的，二花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鸡食呢，应该也让它尝尝。”
他挽好袋子的口，直腰看看鸡笼，有点担忧的说：“那……小娘子，你能不能拿的动鸡笼啊？家不远的话，纪凌风可以给你送过去。”
二花的鸡笼是柳条编的，不轻。纪凌风伸手掂了掂，感觉比纪凌风拿的鸡食还重。可，纪凌风不能让这些梁人知道纪凌风住在四夷馆，防止他们欺负纪凌风一个外帮人。
“谢谢，不用了。您别看纪凌风瘦弱，劲可大了。”
卖豆芽的老妪真的是太热情了，不管知道不知道实情，也在旁边帮腔，“这个小妮劲大，鸡食都是她拎过来的。”
纪凌风确定她没有损纪凌风的意思，也就不在乎的跟着笑笑。
“老丈您先走吧，纪凌风一个人可以的。纪凌风还有点别的事，等会再走。”
围观的人见老翁拿走了鸡食，又来围观评论纪凌风的新斗鸡。纪凌风也没空理他们，现在斗鸡放哪里是迫在眉睫的大问题。
纪凌风之前想放在潘老头那，可潘老头愿意不愿意还是个问题。今天纪凌风没想到会立马买鸡，现在拎着鸡笼直接去潘老头家，有点太冒失了，万一潘老头不同意，纪凌风拎着这么重的鸡笼去哪里？
纪凌风努力转动大脑想主意，一转眼看到卖青菜的青年蹲在鸡笼边，聚精会神的看鸡，那眼神把他对鸡的渴望都写在脸上，这是多想拥有鸡的人啊。
他自己看还阻止别人看：“哎……招呼点，这是斗鸡，你离太近当心它啄你。”
“纪凌风跟你说，啄了你可不赔啊。人家小妮不容易，可不能讹人家。”
纪凌风感觉这个卖青菜的人品不错，他刚才好意的提醒纪凌风换鸡别吃亏了，现在又阻止别人，防止他们欺负纪凌风。萍水相逢，这样的热心肠不多。
纪凌风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