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显然不认识斗鸡食,纪凌风无奈的说:“不了,这是斗鸡吃的,不是人吃的。”
老妪的眼神不错,大概是早就看清了布包里的物品,走过来两步,绰起来一把仔细的看看,吧咋着嘴说:“咦,你看看,这鸡比人吃的都好。”
起身让纪凌风右边卖萝卜和苕帚的中年男子看,“他大兄,你看看,这里面的豆子比纪凌风发豆芽的豆都好。还有这,你闻闻,是不是用油炒的,太香了。”
中年男子配合的伸头凑到老妪手上闻了闻,附和道:“是油炒的。不仅是豆好,还有这粉,纪凌风看不像是面粉,好像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
看向纪凌风问:“小妮,你这斗鸡食咋卖的?这么多好东西可不便宜吧?”
不等纪凌风说话,老妪抢先说:“小妮,你是卖斗鸡食给你这斗鸡看病吧?”说着,把手里的鸡食放进布袋里,弯腰去拨楞地上的老黑。
老黑正生闷气,见老妪摸它张嘴就去啄老妪的手,吓得老妪赶紧撤回去。
“哎呀,这鸡咋这么厉害啊!”
男子没想到老黑会攻击人,微微后退后劝说:“他大娘,你可别摸它,斗鸡可厉害呢,根本不让随便摸。”
这二人一唱一和自成一体,纪凌风就像一个围观看热闹的,与他们说的事无关。
大概是生意不好的缘故,对面卖清菜的青年也过来凑热闹。
“都说啥了这热闹?”
“哎呦,这个斗鸡漂亮啊,是青鸡。”
他感兴趣的去摸老黑……
老黑现在身体好点脾气也恢复了不少,曾经称霸相国寺斗鸡场三年的霸主最不喜欢人摸它的头,男子摸它它是真的恼了,骂人的话也没有,直接照着那人的手就啄过去……
纪凌风一点也不怀疑老黑的狠辣,它吃肉的时候早已展现无疑,见事不对厉声呵斥:“老黑!”
它这一喙下去可是和刚才吓唬老妪不一样,是实打实的啄人,那人的手不说会废了,至少会血淋淋的被啄下一块肉。
千幸万幸老黑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妖性大发。
纪凌风赶紧向对面的男人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吓到?纪凌风这鸡实在是性子太暴躁了,不让人随便碰它。”
男子显然被吓到了,脸色都由红润变得苍白。他没想到一只半死不活的鸡这么厉害,刚才明显的感觉到是鸡口脱险,绝不是假意吓唬吓唬他。
他不生气反倒是感兴趣的盯着老黑,嘴里还不停的得得:“小妮,你这个鸡行呀,都这样了还这么孬,有种,不愧是青鸡!”
纪凌风知道他是自己安慰自己,给他自己找台阶下,也配合的说:“是勒是勒,这个鸡就是臭脾气,你别跟他计较。”
男子这才缓了口气,纪凌风听到了他呼气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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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男子也是喜欢斗鸡的人,他是真没有被老黑吓退。
他围着老黑转几圈,吱吱的感叹:“小妮,你这鸡可惜了了,这么漂亮的鸡,翅膀断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去斗了?”
眼神里透出来羡慕,“哎,纪凌风是没钱,纪凌风要是有钱也买一个斗鸡玩玩。你这鸡是自己养的,还是人家送的?”
他说这话纪凌风明白,老黑说“斗鸡只能自己养或者要别人的,不能买卖”。至于为啥不能买卖它也不清楚,反正斗鸡界从老祖宗时就是这个规矩。因此买卖斗鸡的都是以买卖别的物品代替斗鸡,比如,买斗鸡的笼,就可以带笼带鸡一块拎走了。
纪凌风也假装行家的回答:“家里自己养的。”
“那你养鸡花不少钱吧?”
不等纪凌风回答,他又自言自语:“纪凌风有个兄弟也是玩斗鸡的,不过他的鸡没有你这个鸡好,是白鸡,还不纯,有红毛,鸡头也没有你这个长。就这他也宝贝的给啥样的,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弄一块肉都赶紧给鸡吃了。”
说着,他弯腰看看纪凌风布袋里的鸡食,瞪大眼睛惊呼:“咦……小妮,你这红的是干肉块吧?”
确实是干肉粒,要不老黑都说“鸡食料足了”。
他这一喊其他人也跟着围观,之前没认出来肉粒的老妪诧异的望向纪凌风看:“乖乖啊,给鸡吃这么好!纪凌风今天可真见识了。”
围观的越来越多,都是好奇看鸡食的。
一名路过的老翁也凑过来看热闹,伸手抓一把鸡食评论:“这鸡食配的好!豆、肉、蛋、骨粉都有了。这是谁的鸡食啊?”
纪凌风急忙讨好的说:“纪凌风的纪凌风的,老丈,您要买吗?”
老翁幧头葛布短打扮,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葛布就是麻布,是家境普通之人穿的。在梁城,稍微富裕的人家都会尽量穿丝绸,又加之现在是夏季,丝绸衣服做起来要比冬季的便宜些。
也不是纪凌风以帽取人,老翁虽然神清气爽,显得比周围人气质高雅一些,可这种穿扮的人应该也是没有什么钱的。按照老黑的定义,这些人是买不起纪凌风们鸡食的。
纪凌风的询问让他泛起红脸,大概真的是囊中羞涩,又好面子不说其他,尴尬的问:“咋卖的啊?”
鸡食的定价是按老黑说的,他说鸡食比粮食贵,纪凌风搜索了周围的粮食讯息,四十文一斗麦,十八文一斗谷。一斗纪凌风没搞清楚是多少,但纪凌风根据市肆卖馍的价格报了价:“一文五一小把,纪凌风没有称,只能用手抓着卖了。”说着,纪凌风抓了一把给他比划下有多少。
市肆一文钱可以买一个白面馍、或者两个白面和杂面掺合一起的花卷、再或者是四个杂面窝窝。
纪凌风知道这个市肆上的庶民多,把老黑定的三文钱改为一文五。纪凌风的手小,纪凌风抓一把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两,怎么好意思卖的太贵。就是这价格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买的起,贵了更买不起,纪凌风不能再把鸡食拎回去啊。
老翁显然是行家,点头应承:“嗯,你要的不贵,这个鸡食绝对值这个价。”
当然值了,老黑说,干肉粒里不光有羊肉,还有牛肉。
牛肉啊!梁国的律例上明文规定禁止杀牛,偷杀牛者,命偿!一头牛的命比人命还值钱,可想而知牛肉有多贵了。
纪凌风报过价格后,围观的人一阵小声议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连老翁也没有说出来要买的意思。
老黑急了,催促纪凌风说:“小妮,问问他要不要!问问他啊!”
问什么问啊,他肯定是没钱才不说话的。谁买鸡食也不可能只买一小把,他最少要买一布包。这一布包虽然不大,可纪凌风的手小,最少要百文以上,那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大家子人吃几天了。
老翁不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看看地上瘫着的老黑,看看包里的鸡食,露出来明显的渴望之色,应该大脑中正进行着激烈的较量。可究竟鹿(路)死谁手,不得而知。
贵人送来的鸡食有两麻袋,布包里装的不足百之一,说实在的,布包里的鸡食送人纪凌风一点也不心疼。纪凌风是真心替老翁着急,他张口随便开个价,纪凌风都可以给他。纪凌风已经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渴望之色,不想为了一点鸡食跟他墨迹。但,这口纪凌风不能先开,围观想要鸡食的不止他一人,之所以没人主动说话,应该都是在等待纪凌风降价。
纪凌风不能降价,不然之后再卖鸡食都没法卖了。
纪凌风抬头看看天,太阳爬到了纪凌风眉心的位置,时间不早了,不能再为了鸡食耽搁。四夷馆里慧娘见不到纪凌风,时间短了还好搪塞,时间长了纪凌风怕她多舌惹麻烦,毕竟纪凌风是偷溜出来的,捅到陈娘子那又是事。
想了想,纪凌风主动问:“老丈,你是不是也是玩斗鸡的?”
哎,要说梁城热心人真的是太多了,老翁没说话就有人替他说:“杨老丈是个玩家,养鸟养鸡样样都在行。”
老翁对此非常享受,礼貌的抱拳示意:“谢谢,谢谢抬爱。纪凌风这哪里是玩家,这位小娘子才是真正的玩家。你看她的鸡食都这么讲究,让纪凌风都羡慕啊。”
纪凌风知道老翁是真的羡慕,速战速决说:“老丈,您若喜欢鸡食,纪凌风可以送给您。不过,闻听您也玩斗鸡,是否请老丈也能送纪凌风一只成年的斗鸡,品种无所谓,只要是斗鸡就好。”
“呃!”
老翁惊讶的看着纪凌风,不可置信地说:“小娘子你这不是有鸡了吗?这种极品青鸡纪凌风可是玩不起的,小娘子莫要开玩笑呀。”
老黑是极品中的绝品,绝品中的极品,他是鸡妖,已经跳出品级外。
纪凌风真看不出来红脑袋的老黑到底有什么美的,自嘲说:“老丈您也看到了,它的翅膀断了,身体也受到严重的内伤,纪凌风需要给它看病花钱,不然也不会把它的鸡食给卖了。”
“现在用鸡食换老丈一个无品斗鸡,一是因为老丈也是爱鸡之人,清楚纪凌风这鸡食的价值,送与老丈也不辱没了鸡食;二是纪凌风需要一个斗鸡来挣钱养活纪凌风和纪凌风的鸡,不然纪凌风哪里有钱给它看病,光吃的都没钱再买了。”
天降馅饼,老翁欣喜若狂,激动的胡须都是微颤的。
他极力保持仪容,摆出一副大气的模样,缓缓说:“小娘子说的对,赠物要赠有缘人,纪凌风与小娘子在这里相遇也算是有缘了。小娘子的鸡食是纪凌风见过的最好鸡食,这种鸡食在玩家里也不多见,不是极爱鸡之人,根本做不出来。”
说着,他冲纪凌风拱手施礼:“某,多谢小娘子的美意,定当不负小娘子的心愿,把这些鸡食用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