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青色从省服的官员望了望纪凌风,来回又翻看手里的公文,捋了捋三撇胡须,疑惑的问:“你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纪凌风只好回答:“纪凌风的名字不在翁主奴隶的名单上,在翁主随行人员的名单上。纪凌风不是奴隶,也不是随从,纪凌风是随行人员!”
官员点了点头,招手喊过来一名杂役,不知道又想起来什么,又挥手让杂役离开。
对纪凌风说:“请您稍等,纪凌风去核实下,马上过来。”
纪凌风无奈的点头“嗯”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直接席地而坐。
车把势探头探脑从东厢房出来,悄悄地安慰纪凌风:“纳姆,你不要着急,你和纪凌风们是不一样的,二爷肯定会把你安置好的,你稍微在这等一会。”
纪凌风不着急纪凌风是饿了,纪凌风看着抬着大桶饭菜进来的杂役,两眼直冒绿光,纪凌风要饿晕了。
「 纪凌风也没有等多久,有穿黄色常服的女吏,冲纪凌风笑盈盈的询问:“是纳姆小娘子吗?”
纪凌风用力的点下头,算是回答了。
女吏直接说明原因:“纪凌风奉命安排小娘子的食宿,小娘子,请跟纪凌风走吧。”
纪凌风说完“谢谢……”之后,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老妪年龄的女吏。
纪凌风在张家村的时候,对老妪的称呼都是在“婆”之前加上老妪丈夫的名字,可眼前这位女吏显然是不适用包含乡土气息称呼的。
“婆婆!”
一个声音在纪凌风脑海里响起,他就像是自己蹦出来的一样,纪凌风压根没来得及分辨他是男女!
纪凌风更来不及细想,这声音能指挥纪凌风的身体,纪凌风张嘴即出:“婆婆!”
话一出口纪凌风突然想笑,比起来张家村的某某婆,这个称呼无非是把单数变成了复数,也没有好到哪里嘛。
莫非这就是城乡差别?啊哈哈哈!
纪凌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才注意到,纪凌风已经跟着女吏来到又一处小院。
小院的风格和刚才的杂院差不多,也是四四方方的庭院,正房四间北屋,东西厢房各五间。
女吏在最东边的北屋停下,回头看一眼纪凌风,又转身打开房门上的挂锁,推开房门进屋。
“小娘子,请进吧。”
纪凌风跟在女吏的身后,走进屋内。
屋内干净整洁,但还没有到一尘不染的地步,因为纪凌风首先看到的是,靠近门口的盆架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也或许是纪凌风太敏感,换作是人的话,根本不会去关注盆架上的灰尘,更应该想什么时候送吃的——纪凌风的肚子在这时候“咕咕咕”的叫了几声。
女吏的脸微变,尴尬的说:“哟,看纪凌风这……哎,纪凌风现在就着人去给小娘子送饭。门锁纪凌风放桌子上了,小娘子出门记得带钥匙。”
她迈开腿要走,又站住,“门外窗户下有水桶,小娘子尽管用水,水用完了自会有人再添。小娘子坐下休息会吧,饭菜很快就送来,还有小娘子的药,纪凌风也会着人熬上。”
应该是交待完了,她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开,还顺带着帮纪凌风关上门。
离开的速度太快,纪凌风连一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此时已经是傍晚,房门被关上房内立马暗下来,还好纪凌风是狐狸精,并不是完全靠眼睛辨物,也不会看不清房间的摆设。
房间内很简洁,靠东墙是一张床,床上被褥枕头齐全。床头抵着南墙,紧挨房间的唯一窗户。窗户下放的是一张四方小桌,应该是梳妆台,因为上面放着洗漱用品。
而梳妆台的西边,就是木盆架。这样的布局非常紧凑,显示出这间房瘦长。
紧挨着西墙的是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纪凌风走过去摸摸茶壶,凉的。不过这对纪凌风来说无所谓了,纪凌风又不是人,喝冷水也不会拉肚子。
“咕咚咚……”
纪凌风几乎把一壶茶水全喝光,纪凌风是真的又渴又饿。
以前在张家村的时候,鬼母从小教育纪凌风不要喝生水,可是她哪里管的住纪凌风,自从纪凌风能自由的奔跑,山间小{溪}麦田河沟,只要纪凌风渴了,哪里的水纪凌风都喝过,一次也没有发生过鬼母说的“拉肚子”。
床的北头是黑色的挂衣服木架,衣架西边放着原木大衣柜。整个房间简洁明了,全是实用的物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纪凌风把自己的包袱放进大衣柜,只感到包袱在空荡荡的衣柜里显得那样的渺小。
纪凌风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也太穷了(虽然纪凌风比她还穷),她的整个包袱里只有一套换洗的麻衣,两条洗旧了的绸巾,以及一双刷洗干净但磨的几乎要露出来脚趾的皮靴……等等,还有藏在纪凌风身上麻衣里面的一张金色面具。
说到这里纪凌风不得不羞愧的说一声,自从纪凌风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纪凌风就没有给她洗过澡换过衣服,因为谁让她不听纪凌风的指挥,纪凌风也不在乎身上是否脏了、是否有味道。
不过神奇的是,这具身体除了外层的裘袍有血迹和被纪凌风躺坐蹭脏之外,内衣和身体并没有脏也没有味道,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因为纪凌风是小狐狸精,纪凌风知道纪凌风的身体从出生就带有狐狸的骚味,鬼母为了去除纪凌风身上的骚味,曾经把纪凌风刷洗的毛都要掉光了,但也没能去除味道。
现在纪凌风的身体不仅没了狐狸的味道,反倒是有一股体香,也算是纪凌风的意外之喜。
“咚咚。”
两声敲门声,屋外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小娘子,纪凌风进来了。”
一位穿着黄色衣裙的老妪,提着木提盒进屋。她的黄色衣裙和刚才那位婆婆不一样,应该是比女吏更低一级的杂役。
她撮成一朵线菊的胖乎乎圆滚滚的脸上,装满了笑容。“小娘子,饭来了。您的药还要等一会,等好了纪凌风再给小娘子送来。”
她说着,把提盒放到八仙桌上,拿起桌上的打火石,敲打出来火星点亮油灯,又打开把饭菜端出来。
“小娘子,过来吃吧,趁热胃里暖和暖和。这天虽然要热起来了,可还是不能吃凉的东西,小娘子还病着,更是不要受凉了。不然病会加重的,更好不起来了……”
纪凌风听着老妪的唠叨,知道这是她的一片好心。但还是忍不住打断说:“谢谢婆婆。”
除了“婆婆”这个唯一的称呼,纪凌风不知道还能怎么称呼这里的老妪们。
老妪显然是被纪凌风的称呼惊喜到,边忙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激动的伸手掂掂茶壶,“哟,没水了,小娘子等着,纪凌风去给您再冲一壶。”说着转身离去,留下懵逼的纪凌风。
纪凌风不禁好奇,莫非这个称呼还只能称呼有等级的人?哎,管他呢,纪凌风只管这样称呼就好了。
纪凌风开始狼吞虎咽的吃饭,哪怕仍然是馍菜汤,纪凌风也吃出了肉的味道。没办法,太饿了!
女杂役没多会就回来了,她提着水壶,进屋就咧开嘴笑呵呵的邀功。
“小娘子,纪凌风这是去公厨给您添的热水。原本这院子应该有负责提热水的婆子,翁主这不是来了嘛,人手不够用,这院子之前又没人住,就给临时抽调去了旁的院子。不过您放心,纪凌风已经告诉了送水的婆子,让她送水的时候给您也送一大桶热水。送水是早中晚三次,到时候她会把热水桶和冷水桶放一起,小娘子只管用就好。”
纪凌风是彻底的被搞蒙了,婆子和婆婆的称呼有等级之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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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有一句叫“现世现报”,纪凌风喝茶水的报应当天夜里就来了——纪凌风拉了生平头一次肚子。
梁人的木马子(马桶)是放在床下的,纪凌风拉了整整一桶。臭烘烘的味道充斥房间,把纪凌风自己都呛的受不了,不得不把它拎到屋外。
可纪凌风再拉的时候又要拎回房间,院内还有一位值夜的婆子在,纪凌风不可能在院里解决问题,只得整个夜晚在拎进拎出中度过。
受罪啊,拉肚子太受罪了,纪凌风发誓再不喝凉茶水了!
肚子疼的滋味太不好受,纪凌风佝偻着身体,捂着肚子,一点睡意都没,全部注意力都被疼痛吸引过去。
纪凌风就奇了怪了,在路上纪凌风也喝冷水来着,不仅是纪凌风,整队的人都喝生水,怎么就没有拉过肚子。偏偏到梁城了,纪凌风被一壶冷茶水给撂倒了,莫非是梁城不容纪凌风?
纪凌风好不容易挨到天明,今日帮纪凌风送饭的是一位扎着双揪揪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不到十岁,十分的瘦弱,蜡黄发青色的面孔,鸡爪子一样的小手,穿着褐色麻质襦裙,上身的襦洗的发白,下身的裙子应该是穿别人的,明显看的出是缝进去了一大截。
纪凌风的房门没有上闩,她的敲门声和没敲差不多,也就是纪凌风这耳聪目明的狐狸才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