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是一匹马拉车,车厢不是很大,正好够纪凌风三人紧凑的坐下。
纪凌风坐在车厢的最里面,背后是一扇小窗。纪凌风向后撩开窗帘,趴在窗户上向外看。
女吏只是安静的坐着,并没有说什么。时间久了纪凌风才知道,原来是她懒得说纪凌风。
扒窗户向外看的姿势根本坐不了多久,又加上车后跟着的是府兵,一点看头都没有。
这样看风景还不如纪凌风刚入城的时候,至少那时候纪凌风躺在马车上可以随便扭头任意看。而现在上身扭成了麻花,单腿架在车座上,仍然不能从小窗里看到好景色。
纪凌风沉着脸假装生闷气,让女吏认为纪凌风是对她有意见。明明她可以提醒纪凌风一句,而她压根不吭声就是坑纪凌风!
女吏也感觉到了纪凌风的脸色变化,仍然一副千年不变的笑容说:“小娘子,纪凌风们现在去州桥转转,那边是梁城最繁华的街道。”
纪凌风有气无力的回一句:“呃。”
反正纪凌风也不知道州桥是哪里,她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说繁华就繁华。
纪凌风闭目养神,用自己的神识观察周围,一点也不逊于纪凌风散步在梁城街头。只是……只是纪凌风的神识还不能达到身不动,神跑出去象亲眼所见一样。
马车摇晃着前行,梁城里的道路应该是青石板路,纪凌风听到车轮碾压青石的声音,清脆悦耳。纪凌风不禁为梁国的富有折服。
梁城是平原地带,想从深山里运来青石肯定特别不容易。纪凌风知道山里的青石开采有多难,当年张家村的人盖房子去山中取石头,没个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凑齐材料。所以人们宁可盖砖瓦房,也不会去盖更结实的石头房。
马车在一处街口停下来,天空忽然滴下几滴雨,车把势敲敲车厢门问:“陈娘子,下雨了,还要不要下车?”
女吏陈娘子冷冰冰的回道:“把车赶到东角楼吧。”
马车继续行走,雨一滴接一滴越下越大……
车厢的门关着,陈娘子和慧娘背后的窗户都被她们的背堵着,车厢里的光线随着外面下雨阴暗下来,一时间竟到了不仔细看都看不清鼻眼的状况,纪凌风突然感觉车厢里好闷,心情被着阴暗狭小的空间搞得烦躁起来。
纪凌风不安地扭动身体,屁股上似乎扎了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反正就是坐着都不是。
就在纪凌风忍无可忍想要站起身的时候,车门被车把势从外面打开,“陈娘子,到了。”
陈娘子先下车,然后搀扶纪凌风下车。天上的雨滴答滴答一滴紧似一滴,慧娘踮起脚尖为纪凌风撑着油布伞。
一边是手搭在陈娘子的手上,一边是慧娘为纪凌风遮风避雨,纪凌风头一次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待遇,烦躁的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
「 东角楼是一处临街酒楼,纪凌风站在一楼的大门口并不能看到它的全貌。大门口有竹竿支起来的临街雨搭,是专门为客人遮阳和挡雨的,方便进出的客人乘车晒了或者淋了。
东角楼六扇刷着暗红漆的雕花大门全部向后敞开,大堂内的景象一览无遗。堂中央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四方桌,四方桌围坐着男女老少客人,人头涌动人声鼎沸,喧哗声通过六扇大门应该半条街都听得到。这是生意相当大好啊,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招摇。
陈娘子和身后府兵耳语几句,之后一马当先走进东角楼大堂。
纪凌风们一行人是陈娘子走在最前,纪凌风和慧娘走中间,府兵走在纪凌风们身后。等于说前后左右纪凌风身边都有人,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怕纪凌风跑了?刚才在车上的那种压迫感又袭上心头,纪凌风的心情顿时又感觉不好了。
一行人并没有走进堂中,而是进门后沿着右侧向前。在右侧靠墙位置有一处扶手木梯,陈娘子仍然是走在前方,第一个踏上楼梯。
就在纪凌风也要跟着她踏上楼梯时,她却后退着退下楼梯。纪凌风和她的距离不过是一人的距离,她后退纪凌风不防备,直接被她撞在身上,脚也险些被她踩到。
而她,并没有向纪凌风道歉,反倒是垂手恭立在楼梯口。
这是什么意思?
纪凌风不由地向楼梯上望去,原来是楼梯上下来一伙人。纪凌风猜想这伙人里定是有陈娘子认识的上官,不然她不会一副这样恭顺的神态,全然没有了见纪凌风时千年不变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神秘的力量拽着纪凌风的手,纪凌风跟随纪凌风的手蹬蹬蹬几步向前,迈步越过陈娘子上了楼梯,一把抓住一位正下楼男子手中扇子的扇坠,高喊一声:“这是纪凌风的!”
此时时间仿佛停止,纪凌风的脸涨的通红,惭愧的低头不敢看人,纪凌风的手却不听纪凌风的使唤,抓住扇坠的手一点也没有松开的迹象……纪凌风想纪凌风疯了!
纪凌风的耳朵不愿意听见任何声音,纪凌风闭上了眼睛也不想看到任何人,纪凌风的手却是一动不动,抓住扇坠的手始终紧握。
纪凌风深深的体会着一个成语,无地自容!
纪凌风恨不得扒开楼梯钻进地缝里,但这都是没用的,纪凌风必须面对纪凌风的手!
陈娘子的声音在纪凌风身边响起:“小娘子,发生了什么事?”
纪凌风仍然不愿意睁眼,纪凌风的嘴代替纪凌风说:“这是纪凌风的!”
纪凌风十分清楚这不是纪凌风说的话,但纪凌风怎么证明?纪凌风只能继续闭眼,眼不见为净!
只听陈娘子继续说:“妾乃四夷馆守当官陈王氏,这位小娘子是从铁勒草原来的加永玛翁主的随行。此事肯定是有了误会,小娘子四日前才到的梁城,断不会凭白冒认,这里面的事等妾查明,一定会爷一个交代。”
(守当官,领五贯俸禄的胥吏,一胥管十徒。)
下楼一伙人中的男子说:“你认得爷就行。既然是远方来的客,爷是主人就不追究了,一把扇子而已,权当送给客人的见面礼了。只是你要让小娘子好好的辨认一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误会一定要解释清楚,回头自然有人来找你核实。你们走吧!”
陈娘子一把抓住纪凌风的另一只手,拽着纪凌风急步上楼,纪凌风被她拉的有点踉跄,但也只能忍着,谁让纪凌风闯了祸呢。
纪凌风自感无力辩驳,无法说自己是狐狸精,更无法解释这不是纪凌风的身体,只能咬着牙伸脖子把这事认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具身体肯定是认识这个扇坠才说“是纪凌风的”,那纪凌风就认了呗。纪凌风是翁主的随行,大老远过来寻老仆的,梁人还能因为一个扇坠治纪凌风的罪不成,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更何况刚才那人不是已经说了嘛,扇子送给纪凌风了,那扇坠自然也就是纪凌风的了,纪凌风还害怕什么?
纪凌风睁开眼睛,和陈娘子走成并肩,一起随着跑堂进一处临街的雅间。
雅间的面积不小,不仅放着吃饭用的桌椅板凳,还置备了文房四宝,两面墙上更是有文人雅士留下的墨宝。只可惜纪凌风对这些没兴趣,纪凌风现在只关心能不能吃上肉。
府兵们很快用一架屏风把雅间分成两处,纪凌风在临街的一侧,他们在进门的一处。
陈娘子直到坐定,才松开纪凌风的手。纪凌风的手被她抓的通红,还好纪凌风不知道疼,不然纪凌风这会肯定泪涟涟了。
可她一点也没认为自己抓错了,平抑下起伏的胸膛,阴沉着脸一字一句的说:“小娘子,你手里拿的东西真是你的吗?你可瞧仔细了,千万不要认错!”
纪凌风认为陈娘子在威胁纪凌风,不由的肝火上升,纪凌风也是一名有脾气的狐狸精,怎么可能受人威胁!
更何况这枚扇坠肯定是这具身体之前主人的,纪凌风相信这具身体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随意抓别人的东西。东角楼里这么多人,她为什么不去抓其他人的扇坠呢!
纪凌风也沉下脸,冷冷的说:“陈娘子,纪凌风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是随便什么物件都能进入纪凌风的眼,这个就是纪凌风的物件。”
“你知道的,纪凌风来贵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纪凌风的老仆,这个扇坠是纪凌风老仆拿纪凌风的。他拿的不仅有扇坠,还有其他的物品。纪凌风不知道刚才那位相公是如何得到这个扇坠的,但纪凌风能打保票这个绝对是纪凌风的。”
说着,纪凌风从身上掏出来藏着的那个面具,“啪”一下拍在桌子上,“陈娘子看看吧,你不要以为纪凌风现在落魄了,就没有好东西。纪凌风说这个扇坠是纪凌风的,它就是纪凌风的!纪凌风绝不会认错!”
陈娘子并没有用手去触碰那个面具,她虽说是个小吏,但是在四夷馆任职也见识了不少王公贵族的饰品,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分辨出来饰品好坏的。
纪凌风拿出来的面具一看就不是凡品,做工精致的不是市井匠人能够做出来的,不说是一定出自皇宫大内,但也绝对是旷世奇才的匠人制作,又加之黄金在一般人的眼里要比宝石更吸引他们,陈娘子再有怨言还是相信了纪凌风五分。
纪凌风也趁机见好就收,“陈娘子你也听见了,不管这扇坠是不是纪凌风的,刚才拿扇子的相公已经说送与纪凌风了,那么这个扇坠还是纪凌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