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背影
月业2020-07-04 11:103,526

  晶兰星球,黍离城,清心街道上一个不起眼的宅院之中正进行着稀松平常的争吵。

  一个女人指着一个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吼骂着:

  “陈长亭!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打算靠着祖上传下来的这点基业活下去?”

  “就算你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你考虑过孩子吗?”

  “你还在那儿翻你那本破书,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说着女人猛地夺过了她面前那个男人手中捧着的书,肆意地翻了两下又吼道:“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你这么喜欢书,为什么不和你的这些破书过一辈子?!”

  “你能不能吱个声,每次都这样,像个木头一样,”女人越说越气,特别是瞅着那张平静如湖面的脸:“我当时是脑子进水了嫁给你这种人!”

  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男人还是怎么,那个被称为陈长亭的男人幽幽叹了口气,屁股终于从那张木制的椅子上挪开了,不过他依旧没有想要和那个女人争吵什么,只是和那个女人错肩而过准备离开这间书房。

  “怎么了,说你两句还不行了?!”不过女人似乎并没有打算要放过他,追了两步后伸手扯了一下陈长亭的衣服,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去哪儿?”

  陈长亭舒了口气,抬眼看了一眼墙面上的时间说:“快到饭点了,我出去买点菜!”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逃离”了,他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女人看着陈长亭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刚刚从陈长亭手里夺过来的书,然后放回了不远处的书架上。

  陈长亭刚出书房一个抱着画册的小姑娘就堵在了他的面前,嗲声问道:“爸爸,你和妈妈又吵架了?”

  看到这个小姑娘之后,陈长亭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蹲下身子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柔声道:“当然没有,爸爸妈妈是在讨论等会给小柔做什么好吃的!”

  “真的吗?”小姑娘歪着小脑袋看着陈长亭问道,脸上满是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陈长亭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然后伸手按住小姑娘的肩膀将她转了个圈,“不信你问妈妈,爸爸现在要去市场买菜了!”

  从房间里出来的女人,弯下腰抱起了小姑娘,随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爸爸说得没错,我们刚刚的确是在讨论等会要做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可爱的小柔!”

  小姑娘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而后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对陈长亭喊道:“爸爸,我想吃西凤鱼、花蜜肉,嗯……还有大西瓜!”

  “好!”陈长亭伸手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应道,随后便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看着陈长亭离开的背影,一大一小心里都莫名地出现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

  走出家门的陈长亭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清心街的市场,进入市场后,陈长亭没有乱逛,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来到了贩卖西凤鱼的摊位,挑中了其中一条品相最好的后,他便在鱼池上的那个显示屏上按下了那条鱼的编号。

  片刻之后,一条宰杀且打包好了的凤尾鱼便出现在一旁的取物台上,同时取物台旁边的付款机上也出现了对应的价格,陈长亭看了一眼付款机,付款机上的内容再次跳转:“支付成功,欢迎下次惠顾!”

  随后陈长亭取过了取物台上的凤尾鱼,紧接着他来到了贩卖肉食的摊位,选好了之后,再次付款。而后他又在蔬菜摊上选了几个菜,付完款之后,他来到了水果摊,挑选了一个大西瓜。

  然而在付钱的时候,却是显示付款失败。

  “没钱了啊……”看着那四个字陈长亭愣了愣。

  旋即他退出了付款界面,找到了私人服务,验证了身份之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找到通讯录之后,他点击了一下那个代表他老婆的头像,点击之后头像下面多了三个按钮。

  【信息】【语言通话】【视屏通话】

  陈长亭想了想点了一下语音通话,然而站在屏幕面前等了好一会也没人接听,直到传出忙音。陈长亭轻声嘀咕道:“生气了?”

  犹豫了一下,他又点击了视频通话,可是直到系统传出忙音,依旧没有人接听。

  这时候摊位的负责任探出了脑袋,发现是陈长亭后,原本阴沉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小陈,来买水果啊!”

  “恩,”陈长亭应了一声,“小柔要吃西瓜,不过我账户上没钱了,老婆也不接电话,打扰到您了,对不起!”说着陈长亭就要取消交易,他觉得懂事的小柔应该能理解他。

  “别啊,”那负责人在后台操作了一下,陈长亭面前那付款机器上立马显示交易锁定。随之那个负责任从那个不大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拍着陈长亭的肩膀说:“好长时间没看到小柔了,这个西瓜就当是我请她吃的了!”

  说着他也不等陈长亭拒绝,直接在那个指纹区域按了一下,旋即屏幕上就出现了交易成功的字样。

  “这……”陈长亭看着那个负责人将打包好了的西瓜递到了他的手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收着吧,如果没记错的话,下个月就是小柔的生日了,就当我提前送的小礼物吧!”那负责人笑着拍了拍陈长亭的肩膀说。

  “那我代小柔谢谢您了!”陈长亭微微弯腰道谢道。

  “没这必要,”负责人扶住了陈长亭,“快点回去吧,我看你连着两次通讯请求你老婆都没接,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

  “恩。”陈长亭实诚地点了点头。

  “快回去哄哄吧!”负责人笑着对陈长亭挥了挥手说。

  陈长亭应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陈长亭的背影,负责人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三十岁的人了,话还这么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被老婆骂,就跑来市场转悠。小华这姑娘看上去挺温婉贤惠的吖,发起脾气当真有这么可怕?让你如此避之不及!”

  ……

  陈长亭离开市场之后径直回到了家,只是刚到门口,陈长亭就愣住了。

  因为此刻在他家门口,停着两辆悬浮警车。

  陈长亭的大脑飞速思考,虽然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的画面并不是很友好,但他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在门旁的身份识别机器上进行了身份识别,和以往不一样的是,验证多了一个环节。

  以前只要身份通过就可以直接进入,而这次却是跳转到了警局系统,进行了身份鉴别,在确定是受害者家属之后,他被放行了。

  陈长亭现在依旧保持着镇定,走进客厅之后,他看到了六个警员,其中两女四男,警号分别是:619、769、819、839、899、919。

  他们有人在讨论着案情,有人在分析着现场,还有人在家里的中控系统导数据。

  警号为619的男警官在陈长亭进来的时候就收到了系统的提醒,此刻见他走进来只是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缓步走到了陈长亭的面前,沉声道:“陈先生,很不幸的告诉您,在您离家的这半个小时里,您的妻女遇害了!”

  听到这句话,陈长亭手里打包好了的菜应声落下,那个大西瓜可能是因为太过成熟,在掉落在地面后直接裂成了两半。

  几个警员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感触,不过可能是见多了的缘故,他们并没有表露出很多情绪。

  “我可以去看看现场吗?”陈长亭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一侧的619低声问道。

  这个问题以及说话的语气,让在场的六位警员都微微一愣。说实在的,他们见过很多凶案,也见过很多受害者的家属,但是如同陈长亭这般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见。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失去理智,就给人一种这对受害的母女和他没有太大关系的错觉。

  愣了几秒后,距离他最近的那个警员开口道:“如果您要看的话,只能隔着门!”说话的时候他还指了指书房那个方向。

  陈长亭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了书房的门口。

  而六个警官之中的一个女警官看了一眼陈长亭后,轻声嘀咕道:“真可怜。”

  随后她自发的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菜放进了保鲜柜里,而那个裂成两半的西瓜,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完好的部分给他放在了餐桌上,至于包装袋则是帮他扔进了垃圾回收箱里。

  收拾完之后,她再次将目光移到了陈长亭的身上,只是她这个方向只能看到陈长亭的背影。

  此时站在书房门口的陈长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木讷的很,像是丢了魂似的。

  而书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完全不像是什么凶杀现场,不过躺在书房正中间的母女二人,却是在无声的诉说着:“这就是凶案现场!”

  母女二人的表情都很怪异,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嘴巴也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可即便是这样,陈长亭的夫人华曼依旧将他们的女儿仅仅的护在了怀里,即便事实证明这并没有什么用。

  不知道看了多久,有人碰了一下陈长亭的肩头,说:“先生,麻烦您让一下,我们是法医,要执行公务!”说着那个人掏出了证件递到了陈长亭的面前。

  陈长亭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呆愣愣地看着那两具尸体!

  那个法医微微皱起眉头,不过发现在发现陈长亭的精神状态有些失常后,他也就没有说什么,而是侧过身子从陈长亭的一侧挤进了书房。

  客厅的六个警员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又将目光移到了陈长亭那儿,不过他们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虽然看不到陈长亭的面部表情,但那略显萧瑟的背影,实在让人不忍去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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