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德业的话,他也不出声,双眼一直放在棋盘上。
在这期间,苏意欢打量着炎寒。
他的腿盘着,这样非常不好。
会让受伤的退更加难受,甚至牵连受伤大的腿周围好的骨头。
只一眼,苏意欢就分辨出来,炎寒是哪只腿受伤的。
他的左腿被压在下面,在小腿的地方,因为有裤子布料的遮挡,可以看出有些不明显的扭曲。
炎寒受伤的腿,是左腿,并且是小腿的地方,他的小腿骨头已经变形。
即使压在下面,也可以看出来。
炎寒的左脚露出来,即使穿着袜子,也可以看出来长时间的碾压,造成的脚变形。
他的左脚要比右脚看起来丑。
苏意欢视线往上,打量着眼前看似男人,实则早已成年的男子。
他浑身蔓延着阴冷气场,释放着随时给人一击毙命的感觉。
眼前这个看似男人的男人,正是京城中手握十万精兵,掌管重兵最多的人。
东厂都督府他们不站朝廷,不站官员,更不站百姓,他们只保东陵国永存,谁是这个国家的皇帝都可,他们只管东陵国不灭。
炎寒,他背后的东厂,是京城后门世家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掌管的十万精兵,个个有十八般武艺。
这样的一个人,在上位后隐退。
前任东厂都督,也是在新皇上位后,开始慢慢隐退的。
炎寒却比他更加明显,没有什么动摇国)基之事,他轻易不露面。
好一会儿,他才将黑子落在棋盘上。
轻轻侧头,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眸,打量着苏德业。
随即又放到了苏意欢的身上。
在看到她的时候,眼底明显有什么划过。
不等苏意欢仔细查看,对方就垂头。
炎寒起身将盘起来的腿,轻轻的伸展开,将受伤的左腿也伸了出来。
他受伤的腿是对着苏意欢的,好似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谁给他治疗一样。
“开始吧。”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意欢望着眼前,长相非常精致,还有些女性化的炎寒。
他身上泛着一种阴冷的气场,让人有些不舒服。
对于他的动作,苏意欢虽然诧异,却并没有细细琢磨。
她将手中的包袱放到一旁,搬来一张凳子,坐在炎寒受伤的左腿面前。
“把袜子退去,裤腿挽起来。”
炎寒本来暗暗打量苏意欢的目光一愣。
他垂头,看到脚上还穿着的袜子,裤腿也没有挽起来。
平日里这些,其实都是身边伺候的人做,可今天因为特殊原因,他将人都打发下去。
苏德业见他垂头,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苏意欢坐在一旁,完全没有上手动作的样子,他咬咬牙走上前来。
笑着道:“大人,我给您……”
他话还没说完,炎寒主动动手了。
对方主动将袜子退去,又将裤腿挽起来。
苏德业见此慢慢地离开,站到了苏意欢的身后。
炎寒的左脚已经变形,丑的很。
他左腿的小腿也很丑,里面的骨头一看就是长弯了,都已经变形。
苏意欢见他的小腿变形的厉害,完全是已经定型的丑陋。
她伸手,主动碰了碰炎寒的左小腿。
炎寒身子一僵,他的腿一瞬间的往后移。
发觉他的动作,苏意欢管他什么身份,将人的腿用力的固定住。
“不要动!”
她的声音有几分严厉。
苏意欢有一个毛病,她讨厌病人不听话,甚至任性的不配合。
炎寒瞧着他腿上的手,面上愣了愣。
随即抬头对上,苏意欢严肃紧绷的小脸。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他。
即使宫里的御医,也从来不敢碰触他。
哪怕是苏家家主,当年为他看诊,对他也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然而,眼前的苏意欢做了,他极力压制什么。
炎寒却并没有愤怒,而是垂下头,任由她所为。
好似缓解身体的紧张,炎寒侧目,再次打量之前解不开的棋局,以此来缓解他的不自在。
苏德业在来的时候,得到过父亲的嘱咐。
他自然知道炎寒的习性,轻易不让人碰他的身体。
还知道不少人因为逾越,承担了一定的代价。
他一心认为苏意欢会治好炎寒,却忘了给她嘱咐这件事。
实在是疏忽。
就在苏德业的心七上八下,就怕炎寒开口,让人将他们赶出去的时候,对方却任由苏意欢所为。
似乎并不像是父亲所说那样。
传闻东厂都督,从来轻易不让人碰触身体,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就要承受他滔天的愤怒。
苏意欢感觉到了,炎寒浑身在紧绷着。
她却并不去在意,她伸手在对方的腿上摸着什么。
摸骨,这样的方式,可以确定对方的伤口,具体的所在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苏意欢才松手。
她确保可以治疗炎寒,不过却又两个方案。
“你的腿可以治好。”苏意欢平静道。
炎寒望着棋局的睫毛一颤,再多一点的情绪不再有。
好似,对于腿好不好,他根本不在乎。
苏意欢将他这轻微的变化,都看在眼中,继续道:“有两个方案,一保守治疗没有痛苦,只是时间比较长,大概在半年左右的时间,这是最短的时间。
第二种方案就快一点,一个月的时间,不过要忍受一定的痛苦,因为你的骨头长死了,大概七八年了吧,不好用止痛药,或者要其他方式的止痛,必须要忍受疼痛治疗,这样伤口恢复的时候,才不会有后遗症。”
炎寒闭了闭眼,他将身体轻轻地靠在后面的靠垫上。
清冷的声音,轻声道:“让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这无力的模样,甚至没有怀疑苏意欢的话真假,让苏德业脸上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就连苏意欢也有些诧异。
这人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一些。
苏意欢很快反应过来,“好。”
说完站起身来,将一旁的包袱拎起来。
“管家!”
炎寒一开口,守在门外的管家,立即走了进来。
靠在木榻靠垫上的炎寒,缓缓睁开双眼,对走进来的中年男人道:“好生安顿贵客,不得有半丝怠慢。”
管家听着他这认真,有几分严肃的语气,他神情一愣。
随即快速道:“是,大人。”
苏意欢扫了一眼,炎寒的精致的容颜,只见对方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他的美是一种雄性美。
与闭月的美不同。
两人的美各有不同,同样是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可炎寒的眼中,似有说不出的情愫。
闭月就不一样了,她是为了仇恨再次站起来,很多东西都是虚假,只为做给他人看。
苏意欢深深呼一口气,转身离开。
上一世的炎寒,死了。
即使有着前世的记忆,她也看不懂这个男人。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炎寒至死没有背叛苏家。
炎寒,东厂大都督,让京城世家不安的人。
他的真实身份,是白虎,苏家暗卫四大首领之一。
管家将苏意欢与苏德业带离前厅。
将他们安顿好后,吩咐下面的人好生照看,这才赶紧离开,再次回到了前厅。
炎寒这时,已经将袜子穿好,裤腿也挽了下来。
他站在地上,整理衣衫。
虽说他站姿看不出来什么,让人发觉不了他是个瘸子。
可一旦抬脚行走的时候,即使再缓慢,他也是瘸子。
这时不争的事实。
见管家回来了,炎寒淡淡的吩咐道:“备马,去四王爷府邸。”
管家闻言,立即应声,去下面准备。
东陵国除了大王爷,还有几个王爷,其他的要不残缺,或者有什么污点。
要说唯一还算干净的,就只有四王爷了。
他对于大王爷,佟家人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个威胁。
他的母妃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早早死去,更是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
所以四王爷才可以,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成长,直到成年出了宫开了府邸,更是娶了亲。
没有人知道,炎寒与四王爷还有一段不外人知的渊源。
炎寒来到四王爷的府邸时,里面的人在听到是他,第一时间将门打开。
他熟门清路的来到了,四王爷所在的院落。
韩黎清,东陵国的四王爷。
此时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背对着炎寒,站在庭院中的小亭中,手中端着鱼食,捻起鱼食在喂池塘中的鱼。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男人头也不回道:“今个怎么有时间来,听说你找了苏家人治腿?”
炎寒阴冷双眸,明明暗暗地盯着亭中男人的背影。
“是啊,这么多年,如果治好了腿,也算是了了一桩憾事,王爷您也会少一点愧疚吧。”
他阴冷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
这明显带着情绪的话,让亭中喂鱼的四王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身露出了一张英俊,面上挂着笑意的容颜是,根本不在意炎寒的语气。
“这是怎么了?”他用一种亲和的声调问。
也许是他这亲和的声音,让炎寒心中的烦躁少了些许,抬脚朝对方走去。
韩黎清,他的双眼永远是无波无动。
即使此时,他面上挂着笑意,却也是笑意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