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茶宴很快结束,沈辞还有很多事要忙,只送苏铭出了府。承安率先走出去,苏铭紧跟其后,恭敬回话:“在下与承安兄一见如故,不如一起聊两句。”
承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好,去楼外楼。”
苏铭:……
大手笔啊,楼外楼是京城有名的大酒楼,一掷千金也不为过,别人吃的是饭,他们吃的是排面。
苏铭轻咳一声,尴尬的挪开眼:“不如去附近茶庄喝茶,没必要去那么贵的地方。”
承安毫不犹豫的走向楼外楼的方向,冷声道:“喝了半天茶,你还没喝够?我饿了,去吃饭。”
苏铭其实也饿了,参加宴会要礼数周全,半天光喝茶聊天了,什么也没吃。可是吃那么贵的饭,想都不敢想。
苏铭跟在后面,低声对小圆道:“你带着银票呢么?”
小圆点了点头:“带了,一顿饭怎么也够了。”
苏铭:……
本以为发了个发财,怎么着普通人一辈子也衣食无忧了。谁料到,他们有钱人这么会玩。
摇了摇头,苏铭跟了上去。一起进了楼外楼,有跑堂的热情接待:“这位大爷,雅间已经备好。”
跑堂的熟门熟路把承安领到二楼,是一个临街靠窗的雅间,红木桌子镂空雕花,精致典雅。
苏铭在承安落座后,从容坐下。承安随意点了几个菜,多是些肉食。苏铭看了眼他匀称的身形,那劲瘦的胳膊腿,一看就有劲。
再看看自己白斩鸡的身材,细胳膊细腿,觉得总吃素不大好,要多吃肉,才能和别人一样一身精肉。
苏铭打定主意,期待着酱肘子和炖鸡腿,脸上却云淡风轻,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承安兄是京城人士,还是来京城游玩?”
承安端起茶盏,淡淡垂眸:“我常驻京城,你从哪里来?”
苏铭勾唇浅笑,如谦谦君子,说话也慢声慢语的:“在下从常州来的,天寒地冻的,当日染了风寒,让承安兄见笑了。”
承安点头,扫了眼他的衣着:“你穿的也太单薄了些,如今寒冬腊月,病倒了看诊抓药,比买冬衣贵。”
苏铭见两人也聊的开了,嘻嘻笑着:“承安兄说的是,如今回了京城,倒也不觉得冷。”
这时跑堂的把菜送了上来,苏铭看着回锅肉和酱肘子,眼巴巴等着承安动筷子。后者清了清嗓子,端起米饭,夹菜吃米饭一气呵成,全程嘴唇都没离开饭碗,就着几个菜一口气吃完三碗饭。
还没动筷子的苏铭,被惊的风目瞪口呆。
说好的风度翩翩,你竟然让我看狼吞虎咽?
去死!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品茶宴上的规矩严谨,丢在中书令府里没带回来吗?
承安端起一杯茶,浅浅饮了口,淡淡抬眸看着苏铭:“不合胃口么?”
苏铭连忙摇头,细嚼慢咽的吃完一顿饭,尴尬的笑笑,看着大半盘子炖鸡腿和酱肘子:“剩下好多。”
承安颔首,一旁的清风心领神会,端到一旁矮桌上,朝跑堂要了两碗米饭,唤了声小圆:“吃饭了。”
小圆咽了咽口水,走过去拘谨的小口吃饭。清风吃完五碗饭,小圆吃完一碗,摸了摸肚子:“饱了。”
苏铭:……
主仆皆饭桶,主母愁断肠!
太能吃了。
清风去付了账,承安站起来往外走:“你还有事么?”
苏铭见不用自己付账,顿时心情大好,摇了摇头:“我没事,不如咱们去游湖?”
“我有事。”承安毫不留情的离开,只留下苏铭风中凌乱。
良久,小圆笑嘻嘻的凑过来:“少爷,酱肘子真好吃。”
苏铭嫌弃的看着小圆:“就知道吃。”
苏铭迈步走出去,忍不住低声道:“等咱们翻身了,我天天让你吃大鱼大肉。”
小圆点头如捣蒜:“好,少爷最好了。”
苏铭回了家,直接回房间看书。不多时,小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苏铭好奇询问:“你去做什么了?”
小圆指了指外面:“我去领宣纸了,少爷的宣纸快用完了。听说赵姨娘本来有快五个月身子,今日不小心小产了。”
苏铭点头,无奈的看着小圆:“哦,这也值得你急匆匆跑回来。”
小圆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着急:“那些丫鬟家丁都躲着我,还窃窃私语,说自从少爷来了国公府,姨娘就不舒服。二少爷最近也不顺,大小姐的婚事本来谈好了,未来夫婿又找借口出去游玩了。”
苏铭皱眉,随手把玩着折扇,漫不经心:“说起来,二弟确实说我命格不好,虽然多半是假的,可也挡不住别人刻意安排。”
小圆气哼哼的撇撇嘴:“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少爷。”
苏铭沉思片刻,掩唇咳嗽一声:“传话出去,少爷染了风寒,晚上不去吃饭了。你拿出半路上开的方子,让人去抓药,随便指个人熬药。”
苏铭轻笑一声,眸色渐冷:“先躲清净,一旦出了这个院子,就太平不了。”
小圆忍不住默默叨叨:“他们话里话外,都是少爷克了他们,这么戳人脊梁骨,也不怕被拔舌头。”
苏铭摇头:“会不会拔舌头,我不知道。这顾氏从命格入手,算是走对了棋。自古以来,人们最怕的,便是命格相克,对此深信不疑。”
小圆更是急了,说话都有些急切:“那怎么办,少爷快想想办法。”
苏铭皱了皱眉,有些烦躁:“这有什么,只要叫谣言不攻自破,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在乎那些做什么?何况父亲用的到我,不会让这些话传出去。”
小圆还是觉得好生气,眼眶都红了:“敢让我们少爷受委屈,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苏铭摇了摇头,继续看书。小圆去安排抓药,吩咐人去顾氏那说了一声,不多时就开始熬药。
苏铭闻着药香,头痛缓解了一些,向后靠了靠,闭目养神。
不多时,就倚在椅子上睡熟了,小圆忙拿了大氅给盖上。怕少爷冷,把炭盆挪过来。老爷和顾氏的卧房都有地龙,二少爷房里也铺了地龙,少爷这个嫡长,却住破房子,用炭盆取暖。
小圆觉得少爷是回来受气的,摇了摇头,跑去把药壶挪开一些,让药在炭炉上温着。
等苏铭睡醒,天已经黑了,他动了动肩膀,腰酸背痛,坐着睡觉也真够累的。看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天,小圆凑过来给苏铭披好大氅,又把药递过来:“少爷,喝药么?”
苏铭看了眼外面,迈步行至窗前,桌案上放了一盆腊梅,苏铭把药一倒,将空碗递给小圆:“真苦。”
小圆:……
小圆把药碗放到一边,低声询问:“少爷,天黑了,你还睡么?”
苏铭摇了摇头,坐在窗边看外面浩瀚夜空,明月高挂:“难得有如此月色,晚点再睡。”
“少爷您是睡不着了吧?”小圆撇撇嘴,又跑去柜子里拿了一包桂花糕和糖炒栗子:“少爷吃点东西吧,不然要饿了,我悄悄溜出去给少爷买的。”
苏铭点头,把油纸包接过来,打开放到一旁桌子上:“一起吃。”
小圆从小就跟着少爷,和亲兄弟似的,没外人时从来不拘谨,搬了小凳子坐一旁吃,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铭小口吃着点心,对月长叹:“你家少爷想吃肉,你看承安,一看就有力气。我也要有一身精肉,所以我想吃肉。”
小圆:……
小圆摇了摇头,毫不客气的打击他:“他是每日锻炼,没听说吃肉能练出精肉的,倒是能吃成脑满肠肥的胖子。”
苏铭一想也对,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想吃肉,含辛茹苦的把自己养这么大,你家少爷我逢年过节才能吃一次肉,还只有几块。”
小圆无奈点头:“好,我明天溜出去买,今天少爷先馋着吧。”
苏铭点点头,开始剥栗子吃。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有感而发:“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还真是亮啊。”
苏铭忽而皱了皱眉,瞪着眼看着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圆往外望了望,皱眉摇头:“不知道,没看见。”
苏铭觉得奇怪,等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见院子西边靠墙的地方,草丛动了动。
苏铭有点害怕,却又好奇,让小圆提了灯笼走出房门。
此时夜深人静,下人也跑去耳房睡了。本来是应该就一个值夜的,毕竟苏铭是正经主子。可是他们背地里都不拿苏铭当回事,院子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他让小圆噤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枯黄的杂草被洒了月色,隐约可见一抹玄色。
苏铭壮着胆子探过头去,熟悉的俊脸,不再是白日的风度翩翩。
“承安公子?”小圆压低声音,怕惊动旁人,难掩眸中惊讶。
苏铭也惊的低叫一声,捂住嘴巴,用灯笼的提手戳了戳他的脸:“这是怎么了?”
承安脸色有些苍白,捂着腹部轻咳两声,悠悠转醒。看到苏铭,警惕的往后推可退,而后又想起自己逃到这里的事,淡淡的看着苏铭,冷声道:“扶我进屋,不要惊动任何人。”
苏铭:……
一点也不像有求于人。
不过到底是帮过自己,苏铭招呼小圆,两人合力扶着承安进屋。苏铭低声询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承安摇头,咳嗽两声:“没事,受了内伤。明日你掩护我出去,不得告知旁人。”
苏铭:……
苏铭撇了撇嘴,看着苍白着脸也不忘威胁他的承安:“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承安躺到床上,捂着腹部,额头冒着细小的汗珠,声音也虚弱很多:“飞进来的,我这几日没办法飞出去,要走出去。”
苏铭理解的点点头,吩咐小圆:“去弄点热水,让承安兄喝了早点休息。”
承安拱了拱手:“多谢今日相救。”
苏铭无所谓的摆摆手:“当做还你恩情吧,你的侍卫呢?”
承安看向窗外,只淡淡道:“他另有要事。”
这种麻烦事,苏铭也不想多问,看着承安喝了水,嘱咐他早点休息:“你睡吧,我去和小圆在小榻上将就一晚。”
承安点点头,闭目休息,他虽说是睡了,若有风水草动,顷刻便能清醒过来。
苏铭和小圆来到外间,苏铭发愁明天怎么把这大活人偷偷带出去。
说的容易,这国公府平白无故出现一个生人,还是在这多事之秋,由他苏铭带着的,不没事找事么?
苏铭发愁,小圆看得出来,小声建议:“不如让他换一身下人的衣服,和小圆一起跟着公子,请了安就出门,这么一会儿,也没人看出来。”
苏铭点头同意:“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第二天一早,小圆找了一套下人的衣服,递给承安:“公子先换上吧,委屈一下,出去换新的。”
承安一看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利索的换了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怪怪的。分明是青年才俊,硬生生套上一身短打,怎么看怎么别扭。
苏铭从炭炉边上弄了点灰,在手上抹匀,轻声道:“得罪了。”
苏铭把他那冠玉般的脸,弄得像是个打铁的,看起来又憨又傻。承安冷了脸,看着苏铭:“放肆!”
苏铭忍不住笑出声:“将就着吧,该走了。”
苏铭来到瑞锦堂请安,苏绍礼脸色不大好。苏铭恭敬行礼:“见过父亲。”
小安和承安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人注意两个下人的存在,让承安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