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的院子,顾氏看着院门的方向,眼神阴霾带了些杀意:“若非用他给我儿铺路,还能留他到今天?”
岑嬷嬷陪着笑:“夫人说的是,养虎为患,终究不妥当。”
一抹檀色闪过,苏绍礼走了进来,顾氏瞬间变得温柔似水,忙迎了上去:“老爷今日休沐,为何不多注意一会儿?”
苏绍礼坐下喝了杯茶,拍了拍顾氏的手:“还是夫人体贴,只是孩子们每日都要去请安,我这个父亲要做好表率。”
顾氏在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询问:“铭哥儿从我这走时,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老爷您凶他了?铭哥儿自幼养在外面,您对他要宽容一些,别太严厉。”
苏绍礼眼里满是不悦,冷哼一声:“这逆子,还要我怎么待他?”
顾氏忙拍一拍他的背:“老爷不要生气,铭哥儿是读书人,心高气傲,您不要与他计较。”
苏绍礼哼了一声,不愿谈及这个儿子,顾氏也见好就收,转而谈起别的:“赵姨娘的身子,都快五个月了,老爷今日闲着没事,不如去陪陪她。女人带了身子,心情会烦闷,您多担待着。”
苏绍礼点头:“夫人大度,为夫便省心多了。”
送走了苏绍礼,顾氏冷笑一声:“都准备好了么?”
岑嬷嬷恭敬回话:“准备好了。”
且不说他们都在算计什么,苏铭来到了一品茶肆,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听曲儿。他举止优雅双眸低垂,转眸看向外面,眸色淡然。
忽然看到外面,沈辞穿了一身湖蓝色锦袍,刚好路过。苏铭挥挥手,高声唤:“云岐兄,进来喝杯茶。”
沈辞转头看到他,点了点头,从门口走进来,行至苏铭对面坐下。他看了眼小圆,玩味一笑:“你这书童长的挺喜庆,圆脸圆眼,不笑也带笑的样子。”
苏铭喝了杯茶,淡淡道:“云岐兄见面先夸书童,是什么毛病?”
沈辞挠了挠头,轻咳一声:“书童讨喜,忍不住夸两句。”
苏铭无奈摇头,给他斟了杯茶:“喝茶,你这是在街上闲逛,还是有事要做?”
沈辞拿出一张帖子:“家里要办品茶宴,会把一些新得的藏画拿出来显摆,我要多找几个朋友,这么多年办一次品茶宴,人可不能太少。”
说完,眼前一亮,炯炯有神的看着苏铭:“你是梅山居士的弟子,我给你张帖子,你到时候一定要来,中书令府邸,就在东城。”
苏铭:……
先不说你为什么肆无忌惮的把鉴赏说成显摆,你竟然是中书令府的!
苏铭轻咳一声,点头答应:“好,在下一定会去。”
沈辞又喝了两杯茶,起身告辞:“我还有很多事,就先走了,你明天一定要来!”
苏铭站起来,拱了拱手:“云岐兄慢走。”
苏铭又小坐片刻,就回了苏国公府。第二天早上请了安。苏铭就出了门,直奔中书令府上。
这可是结识朋友的好机会,机不可失啊!
苏铭让小圆递了帖子,成功被仆人带了进去。官员依照品级,府邸大小格局都有规定的,中书令府邸不小,可能是中书令年纪大了,喜欢朴素,看起来府邸并不奢华。
跟着到了花亭,沈辞和几个哥哥正招待客人。见苏铭来了,沈辞忙迎了上来:“沐白来啦?这边坐,我曾祖父主办品茶会,主要是让我们兄弟几个结交好友。那边有我两个哥哥招呼,我来陪你说说话。”
苏铭坐在矮桌旁,看向那边,一对长的一模一样的公子正和几个书生有说有笑,那两人温文尔雅,公子如玉,是难得的才俊。
沈辞解开他的疑惑:“我两个哥哥是孪生兄弟,言谈举止都特别像。”
苏铭转而看向沈辞,疑惑询问:“你是中书令的玄孙?”
沈辞点头,依旧笑眯眯的和苏铭说话:“曾祖父三个嫡子,两个庶子。我父亲是曾祖父长子所出的嫡长子,家里人多,曾祖父的玄孙更是一大把,京城的人都见怪不怪了,随便碰到一个都是玄孙。”
苏铭:……
这样的大家族,着实让人……敬佩啊!
苏铭轻咳一声,轻笑一声,打趣他:“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大堆,是不是也很头疼?”
沈辞苦恼的点点头:“是啊,我是嫡长房的嫡子,逢年过节给弟弟妹妹送礼,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出。”
苏铭轻咳一声:“猜到了。”
沈辞挠了挠头,这时沈辞两个哥哥领进来一个人,沈辞忙起来打招呼,顿了顿,才俯首作揖:“承安兄,有失远迎。”
才饮了杯茶的苏铭抬头看去,果然是承安穿了一身鸦青色广袖长袍,月白色滚边的腰封上挂了精美的玉佩。
苏铭站起来,俯首作揖:“承安兄,你我还真是有缘。”
沈辞好奇的看了眼颔首回礼的承安,又看向苏铭:“你们认得?”
苏铭将二人相识,轻描淡写的说出来:“途中病倒,多亏承安兄相救。在京城又偶遇一次,今日也不过是第三次见面。”
沈辞点了点头,了然于心:“原来如此,二位缘分不浅,今日以茶代酒,当对饮两杯。”
沈辞的大哥轻咳一声:“好好接待他们,我们去那边。”
沈辞点头:“大哥放心,我这么会说话,一定不让他们尴尬。”
两个哥哥放心离开,苏铭和承安找话说:“承安兄,苏铭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承安端起杯盏,喝了口茶,苏铭见他挺给面子,继续和他说话:“在这里,我只认得承安兄与云岐兄,还要靠两位兄台多多引荐。”
沈辞点头:“那是当然,我请了你来,自然不会让你太过无聊的。”
苏铭感激的看着他,随意拿了橘子剥开吃。
承安不爱说话,多都是苏铭和沈辞闲聊。周围坐着的人越来越多,多数都是世家子,还有一些文采出众的寒门学子。
为了照顾苏铭的心情,沈辞介绍给他很多书生认识,正聊的开心,一个中年男子搀扶这头发全白的老翁走出来。
众人纷纷站起来行礼:“老中堂。”
原来这老翁就是中书令,苏铭也跟着俯首作揖。老中堂抬了抬手:“无须多礼,你们年轻人聚一聚,不用管我这老头子。”
苏铭很想说那你出来做什么,不过说了挺没礼貌的,端起杯喝了口茶。只见老中堂拿出一幅画,小心翼翼的打开:“前几天我孙子低价得了一副青黛墨者的画,他的画很少能见到,似乎是他不喜欢卖画,老夫与诸位分享一下。”
“咳咳—”苏铭呛得咳嗽两声,忙低头掩饰。沈辞担心的询问:“怎么了?”
苏铭摆摆手,在老中堂不悦的目光下,有些窘迫:“无事,不小心呛了口茶。”
“切,像是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一边有不满的议论声,碍于老中堂在场,也只是小声磨叽两句。
老中堂无奈的看了眼沈辞,随后继续说这副画:“众所周知,青黛墨者笔锋凌厉中带着青涩,看得出来是一个少年人。年纪轻轻却能将山水鸟虫画的栩栩如生,可谓十分难得。”
沈辞觉得苏铭一定是在嘲笑这副画,才呛到,小声解释:“你也知道,物以稀为贵嘛!况且他的画,确实挺好看的。只是他从来都是画景不画人,不知道画人是不是也这么好。”
苏铭压低声音,不让别人听到:“也许他不会画人,也只会那么几种,所以画作比较少。”
刚好能听到的承安,轻咳一声:“非议他人,太没礼数。”
苏铭点头:“承安兄教训的事,我还是不说了,继续吃橘子,酸甜酸甜的。”
承安:……
老中堂又找几个认识的晚辈,询问了一些家长里短,才离去。苏铭也松了口气,和沈辞继续闲聊。
这时有三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走了过来,冷眼看着苏铭:“呦,这是哪来的穷酸书生啊?没见过世面,还惹老中堂生气,穿的也像个土包子。”
苏铭皱了皱眉,冷声道:“若世家子都这副德行,败落也不奇怪。”
“唉?这小子欠揍!”那个穿了绛紫色锦袍,一脸肥肉的男子说着就要派手下上来。
沈辞站起来,呵斥一声:“也不看是在哪里,容得下你们放肆!”
三人威胁的瞪了眼苏铭,回到各自座位。苏铭垂眸,摸索着杯盏:“原来,都是些脑满肠肥,目中无人的货色么?”
承安摇头,沉声道:“不全是,毕竟是世家大族培养的,也是有不少人当的起他的身份的。”
苏铭叹息一声:“但愿吧。”
承安看了他一眼,淡淡询问:“对于青黛墨者,你有何看法?”
苏铭皱眉,觉得这个承安实在敏锐,抓着一点小破绽就不放手。他轻咳一声,怕引起众怒,小声回答:“他画工青涩,也只是意境有了,添了些神韵。能受到众人追捧,多亏了他舍不得卖画,让这样青涩又有神韵的画成了稀缺之物。”
承安点点头:“你似乎很了解他。”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苏铭摇摇头:“瞎猜的,我还不如他画的好,也就是敢胡说八道。”
承安轻笑一声,唇角微扬,凤眸微挑,如冰雪消融,百花齐放:“嗯,看出来了。”
苏铭看呆了,良久才回过神来,看向沈辞:“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全是大人物的宴会,还是有些拘束的。”
承安:……
沈辞:……
你这叫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