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苏铭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红彤彤的鼻子。他缩着脖子,单薄的衣服挡不住那刺骨的寒冷。
马车摇摇晃晃,颠的他胃里一阵翻涌。
小厮胖乎乎的手把汤婆子递过来,小心翼翼道:“少爷,汤婆子烫好了,您暖暖手。”
狭窄的车棚根本无法挡住呼啸的寒风,那圆头圆脑的小厮也冻的直发抖,把汤婆子放到少爷怀里,忍不住抱怨:“老爷也真是的,既然把你弃在乡下,不闻不问,现在又叫回去做什么?”
苏铭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嘟嘟囔囔带着鼻音:“谁知道,但愿我这染了风寒的身子,能坚持到京城。”
小厮苦恼的皱着眉头,给自家公子披好大氅:“这样就暖和点了,应该快到京城了,回了府怎么也比外面暖和。”
苏铭叹息一声,呼出的气变成白烟,散在空中,让人恍惚觉得,像是要成仙。他索性拿起一本书看,是一本杂记,也只是一路上解解闷。
小厮撇撇嘴,小声抱怨:“您看这么多书,还不如人家的一声爹爹好用。”
苏铭深吸一口气,卷起书敲了敲他的头,语气带了些无奈,好看的桃花眼却温柔似水,不见半点责怪:“胡说什么,回了府,可要管好你的嘴,得罪了人,少爷救不了你。”
小厮挠了挠头,知道少爷嫌他话多,只得嘻嘻笑道:“少爷说得对,小圆记住了。”
苏铭看了眼他圆滚滚的脑袋,摇了摇头,拿着书继续看,低声吩咐:“送信的捎来的盘缠还够么?”
小圆皱着眉,话语里全是不满:“哪里够啊,荣城到京城那么远,只给了一贯钱,咱们住店吃饭都不敢用好的。”
苏铭看了看天边红霞,太阳已经西下,寒风更加肆虐:“晚上赶路不安全,找个地方落脚就好,住庙宇也无碍。”
小圆点点头,看到前面有个分岔路,依稀看到有个城楼,他兴高采烈的看着自家公子:“前面进城了,城里的庙比外面的庙安全!”
苏铭:……
这奴才八成傻,进城了为什么还睡破庙,难道不可以睡便宜的客栈?
轻咳一声,苏铭低声道:“如果有便宜些的客栈,总比住庙宇,和乞丐抢地盘要好一些。”
小圆点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信誓旦旦:“少爷放心,小圆会找个好一些的客栈。”
苏铭轻拂身上的月白长袍,整理一下仪容,浅浅勾唇,眉目温和,瞬间从落魄的穷书生,变身为风度翩翩的俊公子。
他刷的一声展开折扇,在这冰冷寒冬里,轻轻扇了扇:“啊—啊切!!!”
苏铭揉了揉鼻子,脑袋沉沉的,觉得浑身没劲,打不起精神来。小圆担忧的摸了摸他的头,可是天气冷,小圆的手也是冷的。
摸着苏铭的头,总觉得热热的。可是诊金那么贵,又没钱看大夫。苏铭看得出来小圆的担忧,摆了摆手,低声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拿起书想继续看,可是头昏脑胀,眼睛也疼,实在看不下去。
烦躁的皱皱眉,苏铭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了靠,才觉得舒服一些。
马车很快就进了城,车夫是苏家派来的管家雇的,会负责把他们送到京城,也不必担心没有足够的路费。
马车进了城,熙熙攘攘的,不再像野外那般安静。苏铭睁开眼睛,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镇子不大,街上有卖杂货的和卖鸡鸭鱼肉米面粮油的,苏铭一天没吃饭,忙着赶路。虽然嘴里没什么味,饭还是要吃的。
他看了眼街上琳琅满目,也不扭头,低声吩咐小圆:“去买两个饼子,咱们俩一人一个。”
小圆应了一声,让马车停下,在路边用两文钱买了两个饼子。他上车把饼子给苏铭,热热乎乎的面饼子闻着香香的。
小圆咽了咽口水,没舍得吃,都给了苏铭。
苏铭那素白的手接过饼子,没什么力气的他都拿不稳,分给了小圆一个:“我一个就够。”
主仆二人趁着热乎劲,吃掉了饼子。马车在一个小客栈前停下,小圆跑进去订好房间,才出来接少爷。
苏铭头昏眼花的,扶着马车勉强走下来,身体晃了晃,往前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一个宽广的怀抱,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男人顺手接住,小圆吓了一跳,跑上前想扶起自家公子,又扶不动。
男人低沉的声音有些冷意,他淡淡道:“清风。”
他身后的侍从明白主子的意思,接过晕倒的苏铭,看了眼小圆:“我帮你送进去,带路吧。”
小圆都快急哭了,连忙点头:“好,谢谢这位大爷。”
苏铭迷迷糊糊醒来时,小圆正在熬药,满屋得草药香。看了眼朴素无华的帐顶,还有陈旧却很干净的摆设,勾唇轻笑。
小圆见少爷醒了,把药倒进碗里,小心翼翼的端过来:“少爷,快喝药,咱们歇两天再走。”
一副药挺贵的,苏铭不喜欢喝,却也不能浪费,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喝完。小圆给把被子盖好,苏铭叹息一声,轻声询问:“请大夫拿药花了不少钱吧。”
小圆点点头,声音弱弱道:“少爷恐怕要睡破庙了,不过这次少爷晕倒,多亏了一位公子相救,小圆也挪不动公子。”
苏铭好奇抬眸:“一位公子?”
小圆点头:“长的特别俊的公子,衣着举止一看就是大人物。他让随从帮忙把你送进客栈,他的随从还带了刀,一看就不一般!”
苏铭沉思片刻,起身换了衣服,从包袱里拿了一幅画:“那个公子,住在哪里?”
小圆想了想,才回话:“也在这个客栈,天字六号房。”
苏铭点头,他们是天字三号房,只隔了两间。
苏铭一出门有些头晕,扶着门框缓了缓,走到天字六号房。一个冷着脸的侍卫守在门口,苏铭俯首作揖:“前日蒙你家公子相助,特来奉上画卷,以答谢公子大恩。”
侍卫皱了皱眉,冷呵一声:“我家公子没空,你们走吧。”
苏铭:……
苏铭皱了皱眉,对这个人的态度有些不满。可是人家帮了忙,也不好无视:“请将画卷代为转交,在下就不打扰了。”
侍卫皱眉,亮了亮刀锋。
苏铭忍了忍,只好告辞离开。才回房间不多时,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忙打开门,只看到一个玄色背影,腰封上的麒麟威武霸气,栩栩如生。
苏铭怕被当成刺客,就地斩杀,放弃了追上去。只回了房间,吩咐小圆:“卖两幅画,换盘缠。”
小圆摇头,有些心疼自家少爷:“您都舍不得卖的,咱们留着。”
苏铭伸手敲了敲小圆的头,无奈道:“卖吧,以后我再画。”
小圆有点不乐意,手里翻着包袱,从五个画轴里挑挑拣拣,嘴里嘟囔:“老爷才给那么点盘缠,还让少爷病了一场。”
苏铭看着小圆离开,又看向窗外。天很清,日头高照,看似很暖和,其实一出去,依然寒风刺骨。
这么冷的天,苏铭也只有一件大氅算是厚点的衣服裹身,他下床行至窗前,正好看到街上人声鼎沸。
小圆手里捏着荷包一脸高兴的走进客栈,不多时就进了房间,他笑眯了眼:“少爷,卖了十两银子,盘缠够了。”
苏铭:……
少爷的画,何止十两银子,傻孩子!
苏铭怕打击到他,点头赞许:“很好,明天就赶路。”
小圆皱着眉,有些担心:“少爷你还病着,怎么可以赶路?”
苏铭摇头,看向窗外:“太晚了,到京城又是一桩事。”
小圆知道少爷自有自己的打算,可是少爷身体弱,继续赶路哪里吃得消。
小圆气哼哼的跑到楼下端了粥上来,热乎乎的米粥是这一路上没敢奢求的:“少爷,喝点粥,喝完休息。”
苏铭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次日清晨。他接过粥,低声道:“你也去吃吧。”
小圆应了一声,拿出一块硬邦邦的饼子,坐在一旁吃。苏铭心里不是滋味,自己的弱势,让小圆挨饿受冻,有银子都舍不得用。
“小圆,你去买包子吃,也就几文钱。”苏铭走过去夺过那块饼子,扯碎了放进粥碗,变成热乎乎的饼子粥。
苏铭端起来就吃,刚刚粥有点热,这样一泡,刚好入口。小圆阻拦不及,也不好责怪少爷,只好弱弱道:“我去买饼子。”
苏铭不管他,至少买的饼子是软的热的。
待苏铭吃完,就坐在床上看书。
小圆买了个热乎饼子回来,吃完了就拿起苏铭换下来的衣服,去客栈后院洗。
一天很快就混了过去,第二天稍微暖和点,才继续赶路。
苏铭只喝了一剂药,休息了一天,身体还很虚弱,脸色都有些发白。小圆在镇子里买了几个包子和饼子,路上留着吃。
“前面是官道,咱们连夜赶路。”苏铭吩咐一声,坐在晃悠悠的马车上继续看书。
一路颠簸,日夜兼程。
又行了两天路,总算进了京城。
大周京城,天子脚下,更是繁华热闹。来往行人非富即贵,不像别的城镇遍地乞儿流民。
苏铭掀开帘子往外看,长这么大,他从未回过京城,这个他降生的地方,他一直好奇,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屋舍阁楼,行人匆匆,有大家闺秀躲在轿子里往外看,对上苏铭那玉白俊秀的脸,会马上害羞的放下帘子。
途径烟花之地,夜里千娇百媚的歌姬舞娘,正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看到俊公子路过,妩媚一笑,勾魂夺魄。
这里是苏铭从未见过的繁华,京兆尹的捕快会分工在大街小巷巡视,痞子恶霸还是很少的,不然那些大家闺秀,也不敢出门。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苏府,苏铭下了马车,看到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单看那高高的院墙和大门,就已得见,国公府何等奢华。
小圆跑过去敲了敲门,有家仆打开门,一脸不耐的看着小圆:“什么事,国公府也不是没帖子也能进的。”
小圆指了指临风而立,风度翩翩的苏铭,抬了抬下巴:“我们大少爷回来了,国公爷嫡长子。”
那家仆看了看,也不敢随意定夺,只冷哼一声:“你等着,我进去问问。”
朱红的大门再次关闭,等了很久,才有家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