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医生顿了顿,很委婉的说,“你母亲待的的这个疗养院,我刚刚也了解了一下,里面很多设备并不完善,对你母亲病情的恢复其实并无多大用处。事实上,帝都在这方面的治疗还不如国外,我的建议是,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话,你可以把你母亲送到国外去治疗,想来对你的母亲会大有帮助。”
安青岑沉默了好久,才出声,“好,谢谢医生,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他打开门送医生离开,里面待着的医护人员也陆陆续续的跟着离开了。
可一回头就看到苏言蹊正站在走廊里。
女人已经躺在床上安稳的沉睡了,他却立即关上门。
“苏言蹊,你来做什么,是想看我妈现在被害的有多惨吗?”
苏言蹊努力忽视掉他语气里的不善,深吸了一口气说,“青岑,阿姨变成这样已经很久了吗?”
安青岑周身有止不住的寒意冒出来,他好像真的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小绵羊的柔弱,小绵羊的乖巧,在他脸上通通看不见。
转眼间就变成了浑身是刺恶语相向的少年。
他就这样面色沉沉的看向她,没回答,却已经默认了她的话。
苏言蹊喉咙一哽,抬头笑了一下,“青岑,你如果真的想送阿姨去国外治疗,钱的事我可以替你想办法。”
温珩在她身后缓缓踱步而来。
安青岑的眸顿时凛冽起来。
“你又打算找你的金主要钱吗?”他直接转了身,“我妈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门在眼前毫不留情的关上。
那一扇薄薄的门,好像将他们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苏言蹊只觉得脸上有点凉,伸手去摸,一片湿意。
温珩走到她眼前。
她嘻嘻的笑了两声,“灯光太刺眼了,照的我眼睛酸。”
苏言蹊坐温珩的车回到公寓,公寓空荡荡的一丝人气都没有,只有小怪一只狗无精打采的趴在地上。
这个家里每个地方都充满了小绵羊的影子,苏言蹊只要稍一抬头,仿佛就能看见小绵羊在朝她笑。
妈妈走的那么突然,她一句话都没交代,就直接从十五楼一跃而下。
苏言蹊抿了抿唇,在沙发上坐了好久,还是掏出了手机。
“喂?你找谁?”
沉默了好久,苏言蹊说,“阿姨,是我,”
“哦,是言言啊,”李丽芳笑了一声,“你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言蹊垂下眸,“阿姨,我妈的遗物,还在家里吗?”
“遗物?”李丽芳皱眉,“言言,你这是要拿回去?”
“嗯,毕竟苏先生已经再娶了,阿姨你应该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还留着别的女人的东西吧?”
“瞧你这话说的,”李丽芳不动声色的笑笑,“那这样吧,你现在就过来,我把你妈生前的东西收拾好了都拿给你。”
“好。”
妈妈留下来的东西并不是很多,珠宝首饰都已经被李丽芳母女俩恬不知耻的瓜分了,就只剩下些零零碎碎的杂物,这些东西,李丽芳装在了一个纸箱子里。
沉甸甸的,苏言蹊接在手里,也像压在了心里。
回到公寓,她一一整理着妈妈留下来的东西,基本都是她和妈妈的合照。
看着那些照片,她的记忆也打起了滚,跟着照片返回到了那些泛黄的旧时光里。
直到将照片看完,她才注意到箱子最下面还有一本上了锁的日记。
漆黑锃亮的皮,用一把小锁锁住,就像锁住了少女的心事。
她看着那锁皱了皱眉,在家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伯伯留下来的工具箱。
用锤头砸了一下锁,锁把就开了。
苏言蹊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妈妈留下来的日记本,小怪汪了一声跑过来,然后乖巧的趴在了她的脚下。
笑着揉了揉它,注意力又放在了日记上。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苏言蹊将妈妈的生平不知不觉的就走了一遭。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聚拢了下来。
苏言蹊被门外一阵敲门声惊醒,她终于回过神,走过去开了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她当场就怔住了,“青岑……”
安青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回来拿东西,今晚就搬走。”
苏言蹊陡地心一紧,语调都有些微微的变化,“你要搬走?”
安青岑却径直越过她走进了客厅。
小怪看到他很兴奋,晃着个尾巴就朝他扑来。
安青岑那张冰冷的脸难得缓和了些许,他蹲在地上陪小怪玩了一会,才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他在公寓的东西不多,也就几套换洗衣服,差不多塞了半个箱子。
可起身的时候,却看见衣柜里还挂着一套笔直的西装。
是苏言蹊先前买给他的。
耳边有脚步声传来,好像正在朝他的卧室逼近,他一把就将西装拽下来,有些慌乱的塞进了箱子里。
苏言蹊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安青岑将皮箱拉链拉好。
“青岑,”她眼一红,然后垂下了眸,“这么晚了,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急的。”
安青岑睨了她一眼,“跟你住在一起,我嫌恶心。”
苏言蹊僵在那,然后就听到轮子滚动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
安青岑即将拉门离开的时候,小怪意识到什么,突然冲上前。
“汪!”
他的脚步顿了顿,还是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苏言蹊呆愣的站了一会,想起什么,然后快速跑到了阳台上。
她看着安青岑拖着皮箱,在水泥地上拉下孤单的影子,忽长忽短。
那一瞬间,她的鼻骨酸的厉害。
雨已经停了,凹凸不平的地里布满了水坑,周边一片安宁,路上只有安青岑一个人,轮子转动的咕噜声在这样寂静的夜听来突然有点惊心动魄。
没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茫然。
他从小就背负着妈妈加诸在他身上的仇恨,他就这样处心积虑的活到现在。
算计叶邦媛,也算计苏言蹊。
妈妈,他终于报复了那个女人的女儿了。
可是为什么,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这一生中,唯一拥有过的快乐而幸福的日子好像很短暂,短暂到让他觉得那是一场梦。
远处的霓虹,近处的灯火人家,一切都那样的模糊而又不真实。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病了,不然不会泛起这样的痛楚。
他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到底是什么?
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只是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