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烈日炙烤,罗琳怀着身子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气闷,梁凯瑞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立即开口道:“让你站在大街上实在是太不绅士了,你的身体一定很劳累了。前面就有一家茶馆,里面还有些清粥小菜,我想你会喜欢的。”
罗琳满脸笑意,眼中暗含触动,连一个久违的算不上熟悉的朋友都这么关心自己,看得出自己的不适,自己的夫君为什么会对自己视而不见?
梁凯瑞要了一间雅间,他还保留着在自己国家的各种礼仪习惯,先让女士进入。
茶馆里角落的冰盆沁出一丝丝凉气,抚平了罗琳心头的燥热,她的目光不禁流露出一丝魇足,对梁凯瑞感激道:“谢谢您,凯瑞先生,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凉爽了,兴许是怀孕了的原因,我今年觉得大梁热的要把我蒸熟了。”
“费公子没有为你安排冰盆吗?”梁凯瑞露出惊讶的神情,“据我所知,费家可是虽然不是家财万贯,但也是一方富贵,冰盆还是可以摆的吧。”
罗琳眼中露出一丝哀怨,“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却没有那个资格。”
不等梁凯瑞再问,罗琳已经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家里是夫君的母亲掌家,这也没什么,毕竟我们那里,母亲也常常会帮我们管理家庭的,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我的夫君竟然对自己的母亲言听计从,我也向我夫君提起过冰盆,可是老妇人那头不准,也就没办法了,只能自己苦熬。”
罗琳心酸万分,“老妇人觉得我不是一个正经人,能允许夫君留下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虽然我现在怀孕了,但是夫君的女人里怀孕的也不只我一个,母亲对那位叫明玥的小姐很喜欢,她是夫君的正室,人家说只有正室生的孩子才是嫡子,是主子,”罗琳哽咽着道:“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妾,走偏门进来的,住的也是偏院偏房,生下的孩子不过是正室的奴才而已。”
罗琳泪流满面,再忍不住崩溃道:“甚至明明是我生下的孩子,将来还不能叫我娘亲,反而要叫那个明玥小姐娘亲……”
梁凯瑞适时给她递了帕子,同情道:“太可怜了,罗琳小姐,他们大梁虽然很繁华很强大,但是男人们确实很花心,几乎每个人都会有几个妻子,至于孩子……我也很遗憾,这件事我也帮不上忙。”
罗琳抽噎了几声,“别这么说,凯瑞先生,这跟您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我很感激您今天花费时间在这里听我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我很荣幸,”梁凯瑞声音温柔,恍惚间罗琳又看到了当年站在船头衣摆随风而荡的俊朗青年,“只要你心里可以舒服一点,我怎样都乐意。”
罗琳望向窗外的码头,喃喃开口,“如果能回家就好了,带着我的孩子回家……我的孩子就可以叫我母亲了。”
“这也没什么难的,”梁凯瑞随口道:“只要罗琳小姐想,我的船舱里随时都有一个你的位置,哦,对了,距离下次离开大梁,还有恰好一周的时间,不长不短,你有足够的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怎么好意思,”罗琳摇摇头,“况且不说我现在身子这么重,费家也未必放我离开。”
“这是为什么,费家的老夫人不是对你不好吗,而且费少爷好像也不怎么关心你,我觉得你离开他们反而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毕竟书从同一国度出来的人,梁凯瑞多少有些可怜罗琳,带她回去也不费什么力气,“不过怀孕确实有些麻烦,但是我觉得你不用担心,我会让船上的人照顾好你的,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一定不会亏待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说完梁凯瑞眉头一挑,自己这话怎么说得好像这孩子是自己的一样?
罗琳苦笑道:“如果是凯瑞先生想得那么简单就好了,我早就离开费家了。”
罗琳喝了一口茶水,只觉得满嘴苦涩,“我之前只是在夫君面前不经意的提起过一次,可是他勃然大怒,当场掀翻了桌子,把屋里的东西都打砸了,事后他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夫人,那天老夫人特地把我叫去,让屋外跪了一天,还教训我说,我生是费家人,死是费家鬼,不准我给费家摸黑。”
梁凯瑞沉吟一声,“他们要求可真多,明明不喜欢你却硬要留着你,这不是给你们两方徒增痛苦吗?”
“我也不懂他们在想什么。”罗琳再次苦笑。
“说起来,还没有问你上街做什么?费家允许你上街吗,我记得大梁的家庭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
罗琳道:“凯瑞先生,我可不能称为夫君的妻子,那位正室小姐明玥才可以称为妻子。”
“至于我为什呢可以上街,其实小妾也不过是正室的仆人罢了,因为再过两天会有一位大人物到费家,费家很早就开始为迎接他做准备了,这位大人物喜欢喝的一种茶叶家里没有了,下人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那位明玥小姐就让我出来买一点。”
说着,罗琳还提了提手里的茶业包。
梁凯瑞何等通透,费家那么大的地方,仆从怎么会不够用?不过是哪个叫明玥的借机使唤罗琳罢了。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道:“什么大人物,竟然这么惊动费家?”
“好像是叫怀……”,罗琳想了想,“怀什么贤……”
梁凯瑞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怀寄贤?”
“是的,就是这个名字,我听下人说他非常厉害,富可敌国,费家这次好像要跟他做一单大生意。”
“是吗?”梁凯瑞挑挑眉头,“那我可有点感情趣了,罗琳,你知道是什么赚钱的大生意吗?”
“这我不知道,费家没有人会告诉我的。”
梁凯瑞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么一会儿,罗琳已经往窗外看了几次天色,梁凯瑞索性道:“天色晚了,我不能再耽误你的时间了,罗琳小姐。”
罗琳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细心与关怀,温婉一笑,“谢谢你今天的招待,这是我这些年最开心的一天。”
临走前,梁凯瑞再次嘱咐道:“罗琳小姐,有事情一定要来找我,我就在码头那边的客栈里住着,我一定会帮你的。”
“谢谢你,凯瑞先生,如果有需要,我回去麻烦你的。”
此时的罗琳没有想到那么快她就会找梁凯瑞寻求帮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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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内。
江眠一口咬住伏在身上的美姬芊芊玉指递过来的葡萄,葡萄是美姬剥好的,汁水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流,江眠毫不留情把美姬的手指一起咬住,痛的美姬惊呼一声,江眠却看也不看她一眼。
坐在他对面的江盺倒是侧眼看了一眼,道:“二哥真是艳福不浅,这个美姬与前几日那个不一样呢。”
见江盺看过来,江眠有意显摆,强硬的扭过美姬的脸,“这个跟那个可不一样,你仔细瞧瞧。”
不用仔细瞧,刚刚这美姬没抬头,现在一抬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外邦人。
“二哥也不怕被父皇瞧见,又是一番说教?父皇可是三令五申,让咱们离女人远一些,更不要说这些外邦女人了。”
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江盺确是开玩笑的语气。
果然,江眠也没有当回事,“父皇现在日理万机,哪里还有时间管咱们这些闲人,他连后宫的那些女人都顾不上了,整日就是批奏折,批奏折……这得多少年才能轮到咱们?”
江眠这话就是大不敬了,但是看江盺豪不惊讶的神色,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不当回事了。
江盺扯回刚刚的话题,“这些外邦人说的话咱们又听不懂,你跟她玩岂不是鸡同鸭讲,有什么趣味?”
“说谁是鸡呢?”江眠丢了颗葡萄向江盺砸去,被江盺嬉笑着躲过,“这可不是一般的外邦美姬,她会说大梁话呢。”
江眠极尽轻佻的挑着美姬的下巴,“去,给晋王请个安。”
美姬缓缓起身,走至江盺桌旁,微微低首,垂下秀美的脖颈,恰露出酥胸一角,让人浮想联翩,“梅姬给晋王请安了。”
江盺大笑拍手,“妙啊,妙啊,果然是个妙人,怪不得二哥这些天足不出户,原是有这样的佳人陪伴左右。”
江眠淡淡一笑,问道:“你可知,这是谁给我送来的?”
“还能是谁,江远还是江遇?”
这些年江遇江远可没少讨好江眠,不为别的,就因为江眠是江见云最宠爱的儿子,他们两个当年再怎么尊贵,没了当皇帝的爹,那不还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都不是,”江眠嗤笑一声,“他们两个送的哪有这个极品,你不妨再猜一次,反正你也猜不出来。”
江盺听了一口饮尽杯中酒,“别了,既然我猜不出来我也就不猜了,二哥你还是直说罢。”
江眠看向他,目光灼灼,“于伋。”
“国子监祭酒,从先皇到父皇,最宠信的谋臣,于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