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盺执着酒杯的手一顿,“二哥难不成再跟弟弟开玩笑?于伋那个老顽固怎么会……给二哥送女人?”
“怎么不可?”江眠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老东西心里鬼伎俩多着呢,你别看他面子对父皇忠心耿耿,见了我可是发了好一顿牢骚呢。”
江盺仍是不信,怀疑道:“父皇以厚禄高位供着他,他名利双收,地位都高一般臣子一等,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你就不懂了。”江眠对梅姬挥挥手,梅姬很有眼色的退下了,还贴心关上了门。
江眠道:“他们这些文臣,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弯弯绕绕,不知道都藏着些什么污物,于伋看似对父皇忠心耿耿,但实际上,他所忠的是父皇背后的江山,他忠的是大梁,是大梁的百姓!”
“……即使那位子上换一个人?”江盺察觉出江眠话中含义。
“不错,”江眠对于弟弟的觉悟非常满意,“父皇毕竟是武将出身,若是上战场,指挥军马定然是世间奇才,但是若是在朝堂……纵然父皇也是天纵奇才,但你看这些年朝堂上官员良莠不齐,父皇已经显出疲态了……”
“我还是想不明白,于伋究竟为何投向我们,”江盺眸光暗沉,里面尽是深思质疑,“他与我们素无交集,忽然来这么一手,实在让人万分提防,我觉得他不可尽信。”
江眠站起身,松垮垮的衣领露出光滑的胸膛,他执起酒壶亲自为江盺添了一杯酒。
他话中带着野心道:“哥哥我也没那么傻,自然要把于伋查清楚了才敢下决心。”
“可是于伋这人确实没什么看不清楚的,从惠帝到先帝再到父皇,他已经经历了三个皇帝,但是惠帝时他并未为官,反倒是四处旅学,先帝登位了,他才开始如朝辅佐,直至父皇登上皇位,他又开始辅助父皇。”
“只是一个忠国忠君者罢了,不过他此次向我示好,确实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江盺没有动江眠为他添的那杯酒,看着江眠问道。
“他是文臣,对父皇的武将出身本就不满,如果父皇能力足够也便罢了,可是父皇明显徒有治国安山河的一片雄心,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盺静默半晌,喃喃道:“可这皇位岂是谁想就可以坐的?”
江眠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暗道成了,只要江盺站在自己这边,自己的助力也就更多,胜算也就添了一筹。
他满心愉悦的拍拍江盺的肩膀,“弟弟,咱们兄弟齐心,齐力断金,有什么办不成的?”
说罢哈哈大笑,“梅姬,进来,为我二人舞一曲!”
房门应声而开,梅姬依然垂着秀美的脖子,一脸娇羞的进来,站在大厅正中心开始起舞。
江眠伏在矮桌上看的满眼迷离,忽然看到江盺悄悄打着拍子的手,会心一笑,他还当自己这个弟弟真是毫不心动,原来只是不说罢了。
二男一女戏耍了半日,直到黄昏时分,江盺才准备离开。
江眠一路把他送到门外,江盺正要上轿,江眠忽然道:“慢着,你先不要着急走。”
说罢,江眠转头低声对一旁的下人说了句什么,那下人转身跑回王府,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二哥还有什么事?”江盺问道。
“别问,”江眠露出一个满是深意的笑,“等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江盺也就不问了。
很快,那个下人就回来了,他侧身一让,一顶朴素小轿被抬了出来。
江眠这才招手,“行了,你们走吧。二哥今日送你一份大礼,你回去可要好好享受。”
江盺猜到了什么,点点头露出一个笑,才进了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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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琳站在自己偏院门口往外看。
今天是府里招待那位怀大人的日子,费府难得张灯结彩,一片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往日的阴沉沉。
罗琳好奇极了,但是她这种小妾是没有资格去面客的,她只能站在这里远远看一眼。
“探头探脑的干嘛呢?”
忽然传来一声轻喝,还带着鄙夷的声音。
罗琳心下恼火,偏头一看,刚起的火气只能自己生生咽下去,没办法,这人是明玥的贴身丫鬟,叫花蕊,是明玥从娘家带来的,明玥多次说过,她们两个情同姐妹,花蕊仗着明玥的宠爱在府里作威作福,罗琳甚至三番两次看到费凭和花蕊打情骂俏。
罗琳可不相信明玥多次毫不知晓,然而明玥除了袒护,对花蕊从来没有一句重话。
罗琳还是太天真,她对于后院的那些条条道道根本不清楚。
明玥入费家门几年了,却一无所出,现在费老夫人还能看重偏爱她,不过是因为明玥后面站着明家,若是时日一久,她的肚子还没什么动静,费老夫人定然不会容忍她!
与其让老夫人给费凭塞人,自己何不主动出击,花蕊是自己身边的人,将来若真是有了孩子,抱到自己身边养不也是一样的?
花蕊斜眼看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罗琳,冷笑一声,嘲讽道:“下九流……”
罗琳在大梁这么久,哪些话不好听还是听的出来的,当下再忍不住,瞪了花蕊一眼。
花蕊哪里是个受气的人?她早就被明玥宠的没边了,现在费凭又三五不时的向她示好,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当下甩了帕子,“什么东西,哼,等着吧,今日招待了怀大人,回来就收拾你!”
罗琳心里一揪,知道摊上了大麻烦,可她想了一圈,发现在这府里自己孤独无依,除了费凭,竟找不到第二个能为自己说一句话的人。
可是费凭现在正在招待贵客,她又不能出院,她又能怎么样?
她心里无限恐慌,连午饭都没吃,坐在榻上暗自垂泪半晌,又开始安慰自己,花蕊整日许多事情,哪里有时间顾得上自己?
兴许晚上就忘了这茬吧。
她满是惶恐等到晚上,试探着往外看了一眼,一如往日的漆黑阴沉,没有半个人影。
她松了口气,正要唤人上饭菜,好止一止自己腹中饥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她心中那根弦猛地绷紧,还没转身,就听见身后花蕊柔柔说了一句,“别客气,改砸的都给我砸了,今日做得好,来天我带你们吃酒去,随便喝!”
“谢谢花蕊姐姐了!”
“蕊姐姐你放心,我们办事稳着呢!”
花蕊带着三个粗使丫鬟直接闯入了偏院,这几个丫鬟也不多说,立即开始打杂,罗琳站在角落里瞪大瞳孔看着这一切,只能无助的抱紧自己的肚子。
花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今日那位怀大人要留住,她本来想等怀大人走了再收拾罗琳,但是仔细一想,这两件事也没什么干系,何不趁着今日手头无事抓紧时间处理了?
再过几日自己忙起来,少爷又整日缠着自己,哪里有时间来处理这些小事?
“蕊姐姐,这些东西怎么办?”
花蕊抬眼看过去,那是一口不起眼的箱子,锁显然是被那个粗使丫鬟暴力砸坏的,歪在一旁,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几件裙子。
花蕊仔细看了两眼,扭着腰走过去去,随意拉出一件,看向罗琳冷笑道:“怎么还留着你那些外邦衣裳?瞅瞅这袖子短成这样,这得露多长一截胳膊?”
她把那件裙子随便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拍掉根本不存在的尘土,眉目间刻薄尽显,冷冷道:“烧了,留着干嘛,伤风败俗。”
罗琳惊呼出声,“你不能这样!我只有这些家乡的东西,我来了大梁就没有再穿过了,我只是偶尔打开箱子看一看而已。”
花蕊根本没搭理她,催促几个粗使丫鬟,“快点,磨磨唧唧的干嘛,府里没把你们喂饱?”
罗琳迈步要去阻拦,两个粗使丫头赶紧上前把她按住,罗琳只能眼睁睁看她们毁掉自己的衣裳。
那丫鬟拿了个火盆,本来是直接点了衣裳丢进火盆里去就行了,但是罗琳的衣服花纹繁琐,蕾丝边层层叠叠,衣裳太膨胀,一件根本塞不进去。
那丫头求救般得看向花蕊,花蕊不耐烦得看她一眼,踢了一脚地上的衣服,“拿剪刀剪开不就行了?反正今天这些都给我烧干净。”
粗使丫头平时干活多,都有一把子力气,把罗琳按的死死地,罗琳怀着身子根本挣不开,那边的粗使丫头拿着剪刀卡巴卡巴几下就把衣服剪成了破烂。
火石打响,一点火星沾着衣服立马窜成一片火苗,罗琳泪水夺眶而出,鼻间就是衣物燃烧的焦糊味道,她觉得自己一颗心也被烧成了灰烬。
这样的日子自己还要过下去吗?
即使衣食无忧,但是却要受百般屈辱,万般嘲讽。
自己忍耐至今,这些人却得寸进尺,自己在他们眼里不过一玩物,恐怕根本没有做人的资格。
她猛地记起梁凯瑞的话,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这是自己最后的希望,如果再抓不住,自己恐怕真的要在这个小院子里度过残生了。
明天……明天自己就得找机会出去,决不能留在这里任他们踏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