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梁凯瑞还没睡醒,就被一阵响破天的敲门声吵醒了,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色鸡窝头,打开门栓的时候一手还在扣左眼的眼屎,人也没看清就劈头盖脸的骂了过去,“大清早的干嘛饶人清梦?睡不好是会夭寿的啊,蠢货!”
敲门的老头原来是个落魄的海盗,因为熟知两地的海路路线,后来就跟着梁凯瑞混日子,已经好几年了,梁凯瑞什么脾性他也清楚,当下最紧要的是把那件事情告诉他。
老头道:“凯瑞先生,刚刚那位任大人来了一下,让我们转告你一个消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梁凯瑞打断,“任大人来了?你们没有把他请进来好好招待吗,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是我的摇钱树?如果对他不恭敬,我从那里得金子?”
老头被他一通连问搞得晕头转向,晃晃脑袋着急道:“我们当然明白,我们本来是想请他进来坐一坐的,可是那位大人却说’以后这门生意就要断了,最近查的严,我们要收敛些’,说完他就走了。”
“走了?!”梁凯瑞大惊,如同被人三九寒天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你们怎么不把他拦住!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头指了一个方向,还没说什么,就见梁凯瑞匆匆洗了把脸,直接跑了出去。
梁凯瑞跑了没一会儿,就见到坐在早点摊上,手里拿着饼,面前一碗白粥吃早点的任其名。
他停下喘了几口粗气,待呼吸平稳后才慢步走过去,脸上依旧是招牌的痞笑,“好巧啊任大人,咱们两个实在有缘,没想到吃个早点也能遇见任大人。”
任其名没有抬头,把嘴里的一勺白粥咽下去,淡淡开口道:“有什么事就说吧,梁先生,我是在这里专门等你的。”
任其名猜到梁凯瑞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放弃自己这个摇钱树,所以找了一个显然的地方坐着吃早点,就等着他来找自己。
梁凯瑞笑容一哽,很快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听说任大人要暂时断掉这条线,所以就问问任大人,什么时候这条线能再续上,毕竟我一船的兄弟都靠着你这边吃饭呢。”
“梁先生大可不必这么抬高我,”任其名避过这个话题,“这里的早点不错,梁先生不也是来吃早点的吗?其名帮你点一份?”
梁凯瑞道:“那就谢谢任大人。”
早点端上来,一时间两人都低头吃饭,谁也没有先开口。
梁凯瑞感觉肚子里没那么空荡荡了,才道:“你们大梁人有句话,买卖不成仁义在,任大人,就靠着这份仁义,你总要给我一个准话啊。”
“自打任大人你上任以后,你说不让运女人,我运过吗?你说不让运大麻,那东西我也没再沾过,现在你再把我这条路给堵死……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任其名一边听一边点头,“梁先生对任某人职务的配合,任某人一直心存感激,不过确实是没办法了,其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改日其名一定宴请梁先生赔礼道歉。”
梁凯瑞气的牙疼,嘴里的粥也干不下去了,这是道歉不道歉的问题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任大人你这样装作不懂我真的很难办啊。
梁凯瑞愁的嘴里发苦,粥也不香了,只想着怎么找个理由先把任其名带到自己的住处,大家好好说道说道。
他就不信任大人这么无情,这么多年的情谊说断就断了?
就算任大人真的这么无情,他梁凯瑞也不能这么冷漠,挽留还是要挽留的。
任其名吃完饭起身就要走,忽然转角冲出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刚刚洒扫过的街道上水还未干,车轮溅起的污水脏了任其名的白衣。
梁凯瑞大喜,立马挽住任其名,强行把他往家里带,“走走走,任大人,你衣裳脏了,得赶紧换一套,我家里刚好有还未穿过的衣服,你干脆到我家去换一身。”
任其名挣了几下挣脱不过,只能由他去了,反正这事是真的不可能了。
殿下那边已经筹备好了,与梁凯瑞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
梁凯瑞乐呵呵把人带回了住处,进门就招呼几个人沏茶,又吩咐一个人去取几件衣裳来,一定是没穿过的最好的。
任其名对他的大动干戈并不关心,衣服拿来十多套,他也懒得挑一挑,随手拿了第一套就进里间换去了。
海盗老头凑到梁凯瑞身边低声道:“先生有办法把他留住吗?”
梁凯瑞斜他一眼,“这里是大梁,不是外邦,在老家的那一套怎么能拿到这里用?”
老头挠挠头,“那该怎么办?”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梁凯瑞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正忧愁着,外面忽然传来了响动,梁凯瑞皱了眉头,给老头使了个眼色,老头点点头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进来,告诉梁凯瑞,“先生,是一个叫罗琳的小姐,说找你有事情,说您曾经答应过她,可以来向你求助的。”
梁凯瑞喝了口凉茶,压了压自己即将冒出来的火气,正要开口让海盗老头先把人带到偏院,等自己把眼前的火扑灭了再去说罗琳这茬子,忽然心里一动,“你去把她叫进来。”
老头诧异道:“现在吗,不会耽误……”
“你去就行了,不要问那么多。”
罗琳肿着两眼进了屋,她昨天晚上哭了一宿,现在两眼肿得和核桃一样,眼眶通红。
这样子立马引起了梁凯瑞的怜悯心,他的火气瞬间消散,语含安慰道:“罗琳小姐,无论遭遇了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太伤心。”
说罢,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哦,我有一位朋友在里间换衣服,你介意他吗?”
罗琳摇摇头,“我今天来只是希望凯瑞先生可以把我带回国,我实在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了,我在这里无依无靠……”
任其名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坐在这里的罗琳,面上没有丝毫奇怪之色,朝梁凯瑞点点头就要走。
梁凯瑞上前拦住他,向他介绍罗琳,“任大人,这是罗琳,是费府费凭少爷的一位小妾,如今怀着身孕却在府里遭受许多不公,大人你本是岭洲一个官员,这种事情虽然不在你份内,但也是能搭得上手的吧?”
梁凯瑞这是要借罗琳之事暂时维持他与任其名之间的关系。
任其名淡淡看他一眼,又看向罗琳,那副凄惨之状绝不是装出来的,她的眼里尽是凄凉。
罗琳虽然不是大梁人,但是她既然进了费府,又遭受了不公,自己是一定要为她鸣不平的。
他叹了口气,转身坐下来,问道,“罗琳小姐,你不妨把你在费凭受到的不公一一告诉任某。”
罗琳看了看梁凯瑞,梁凯瑞朝她点了点头,于是她一五一十把昨晚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回忆痛苦的事情是另一种痛苦,罗琳情不自禁又是泪流满面,“我本以为昨日那位怀大人还在,花蕊素日繁忙,应当不会有时间来欺辱我,没想到……”
任其名道:“哪位怀大人?”
“自然是怀寄贤怀大人,”梁凯瑞接道,“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
怀寄贤这么大张旗鼓丝毫不掩藏踪迹的去费府,费府在岭洲商界虽然小有名气,但是放到整个大梁,还远不到值得怀寄贤亲自上门的地步。
除非怀寄贤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这些年江迟这一帮人也不吃白吃饭的,锦州岭洲两处所有人加上怀浮舟的全国连锁小餐馆,各行各业都在暗中挤兑怀寄贤。
现在看来成效显著。
但是还差致命一击。
任其名看向罗琳,如果操作的当,罗琳兴许就是这个致命一击。
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罗琳姑娘毕竟怀着费家的子嗣,听罗琳姑娘所说,费家对子嗣还是很看重的,府中平白不见了一个大活人,费府定然会追查。”
“我的职务就在码头,我可以为罗琳姑娘在码头安置一个住处,你放心,费家的人一定不会找到你的住处,而且在码头,你可以随时上船走人。”
罗琳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激,任其名又道:“不过就这样回国,未免太不值得,如果罗琳姑娘配合,我可以帮你从费府拿到不少赔偿,有了银子,你和孩子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罗琳没有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机,连梁凯瑞也没想到任其名会帮忙帮到这种程度。
任其名走之前,看着眼巴巴的梁凯瑞,再次叹了口气,转身对罗琳道:“罗琳姑娘,你在这累等我片刻,我与梁先生还有几句话要说。”
罗琳点了点头。
梁凯瑞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任其名,简直忍不住热泪盈眶,任大人果然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任其名淡淡道:“那门生意确实不能再往下做了。”
看着梁凯瑞眼中的的光逐渐暗淡,任其名道:“不过,往后你与大梁通商,我不收你税钱。”
大梁的税率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如果税钱可以省下,那梁凯瑞倒腾些普通货物也能赚钱,虽然比不上走私,但这也足以让梁凯瑞惊喜了。
“我爱你,任大人!”
任其名皱皱眉头,梁凯瑞怎么可以如此泼辣,当街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