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江盺也是好眼光,别的地方不挑,偏要去动岭洲和锦州这两块江迟嘴里的肉。
江迟把纸条随意撕了几片丢尽了香炉,顷刻间纸片化为灰烬,他顺手把香灰重新压平整。
一旁的严讷拿签子叉了一颗西瓜填进嘴里,道:“吴名果然料事如神,我派了几个人查了查段户,老东西滑头的很,在巷子里东拐西拐的,要不是我的人经验足,耐心够,保不准还真得跟丢。”
早几日吴名就传来了消息,要他们注意一下江盺江眠两个人,严讷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却不得不叹服。
“江盺是江眠那一队的,江眠母家家室一般,江盺更不用说,母亲只是个舞姬,”江迟盖上香炉盒子,坐下来拿起扇子扇了扇风,“若不是江见云宠爱江眠,江眠哪里有这么大的底气敢玩这些小动作?”
严讷放下签子,嗤笑一声,“他们两个还以为段户是什么香饽饽呢,段户什么德性,跟着他的人尽是些会拍马屁的无能之辈,真本事没有,吹牛皮倒是一等一的。”
“这就是你不懂了,”江迟眉眼间尽是笑意,“你有兵马,人家可没有,这也怪不得他们捧着石头当翡翠,毕竟他们手里一个病都没有。”
严讷拧眉深思,“这两个是脑袋被驴踢了?什么都没有就干造反……”
“初生牛犊不怕虎嘛,”江迟漫不经心道:“人家这份以命相搏的勇气可是难得,咱们两个老家伙拖拖拉拉这么多年不敢下手,瞅瞅人家,简直旧书上赶着找死。”
他冷嘲热讽了一顿,末了,又评价了一句:“勇气可嘉。”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要从哪里来,一半看天意,一半看人为。
人为这部分,这几日街边的歌谣传唱范围越来越广,过不了多久,江迟就会安排几个说书人到各个茶楼酒馆里说书。
不说别的,就说他们新编的那个故事。
话说多年前公主为了国家安危,义无反顾走上了和亲之路,后来公主生下一子,但是番邦人并不喜欢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没有丝毫番邦人的特征,从头到脚都是大梁人的模样。
因为公主仍然心系故国,在自己病危之际,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回到大梁。
这个孩子一路上经历九死一生才回到了母亲口中的大梁,现在就在京城某一处安居。
曾有传言说,此子归来之日,天边布满五彩霞云,这是神明的旨意,在迎接这个历经磨难的孩子。
而天意……五彩霞云不就是天意吗?
浮舟的法子实在是妙,他和严讷苦思冥想许久,都不知道该给自己找一个什么样的正经身份上位——江迟不愿再披着江别峰皇子的身份了,这身份让他呕吐。
披着这层皮,他就不是真的江迟。
江相汝曾为他起了一个大梁的名字,可是他活的太累,早在一日日的提心吊胆中忘了个干净。
江迟这个名字其实还不错,这是母亲的姓,绣屏儿子的名,自己本就书他们好不容易护下的。
江迟眸光一暗,里面风卷云涌,厮杀到来那一日,就是他重活之时,只要控制住了于伋,再有江别峰生前最信任的内侍福公公作证,自己大可以说江别峰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为了避免番邦人追究才这般隐瞒。
至于真正的大皇子……谁还会去关心这个呢?
想到江盺不怕死的把手伸到了岭洲与锦州,江迟冷冷一笑,“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下手,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岂不是对不住他的年少无知?”
这一次,就给你上一节大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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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盺派了两个心腹分别前往岭洲与锦州。
去到锦州的这一个是段行的妻弟,名叫王锦之。
江盺与江眠说的时候,根本没有说那么多细节,他对段行的描述都是对的,只是段行有一个极为突出的性格他没有说出来——妻管严。
江盺本来要派去锦州的人不是王锦之,而是追随自己多年的一位幕僚,毕竟这种事还是要自己的亲信去做才好。
但是不巧的是,段行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晚上躺在被窝里随口一说,就被自己的妻子听了进去。
锦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传说中遍地金子的地方啊!这种油水不掺和一腿,那不是傻吗?长了脑子不用难道是为了看起来更高?
段行要当值,是去不了了,自己的弟弟前些日子正好闲了下来,他去倒是正好。
媳妇的话哪能不听,那在段行的眼里就是圣旨一般的存在,第二日抽了个空挡就把话撂给了江盺。
江盺一怔,还以为段行实在开玩笑,“段大人怎么知道这事的?一点小事,哪里用得着麻烦王少爷,让我的人跑个腿就成了。”
段行多少年道行,他在官场混的年数可是跟江盺的年龄一般大,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揶揄,遂正色道:“王爷甭管臣怎么知道这事的,总而言之一句话的事,王爷是信臣,还是不信臣?”
江盺被他说的变了面色,他没想到段行真的这么大胃口。
段行瞧着江盺知道了自己的厉害,这才慢悠悠开口道:“王爷您也说了,一点小事罢了,就让这小子出去跑一跑,见个世面,转过头他对王爷一定是万分感激。”
江盺心里呸了一声,谁要那狗屎玩意儿的感激,郑充那么和气的人,都能被他气红了脸,可见就是个闹事的。
他强忍怒气,勉强笑道:“段大人言重了……”
可是他还没说完,就被段行一脸悲痛的打断了。
只听段行道:“王爷既然不信于我,我为王爷做事,哪里能够安心?一点小事罢了,王爷若不允,段行实在不知该如何效忠王爷啊!”
江盺气的脸色发青,不禁眯起了一双眼睛,老东西话里话外都在威胁他,这次如若不允,将来就得不到他的助力。
可那王锦之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半点本事也没有,就是个空葫芦,白张那么一个肚子!
罢了,没有了锦州,还是岭洲,再不济自己再往别处派一个人好了。
于是忍气道:“大人说的什么话?王少爷既然想去,那就去罢,锦州多美景,游山玩水一番也是不错的。”
“多谢王爷。”段行这才露了笑,成了,媳妇交待的事情完成了。
事情既然定下了,出发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王锦之确实是个俗人,从小随心长大的,王家上下对他都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的人哪里担得起此行的重任?
江盺说的没有错,王锦之到了锦州确实就是游山玩水去的,十日里七日都在江面上,不是在绿头船玩骰子麻雀牌,就是在红头船上叫了几个男倌把酒作乐。
没错,这王锦之虽然家里头备了三房小妾,竟然还是个喜好男颜的主。
往日在京城,家里面看的严,现在到了锦州离家远远的,王锦之总算是随了性子,自认过了几天神仙日子。
秋钰今日难得又上了麻将桌,宋朝坐在他对面懒懒散散的出着牌,时不时还说几句“好牌”,“碰”,气氛热烈的很。
随便打了几圈,秋钰先下了场,没过一会儿,宋朝也下场不打了。
他一走,周围人尽是哄笑,“啧啧啧,宋少爷这么些年,与求姑娘还没成事呢哈哈哈哈!”
“可见秋姑娘不是一般女人,要是寻常女子遇见宋少爷这般的人物,恐怕几
句话就能把人勾的神魂颠倒了!”
尚未远去而把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的宋朝心里嘟囔着:秋钰当然不是一般的女人,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好吧!你们擦净眼睛看清楚,你们已经被他骗了这么多年啊喂!
宋朝照例悄无声息进了秋钰的屋子,又照例收获了珉胭的白眼一枚。
珉胭出去的时候自觉合上了门。
见宋朝进来,秋钰摘头发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一边对着铜镜一根根取下满头的簪子,一边开口道:“今天那个王锦之还是没什么动作?”
王锦之还没到锦州,他们就已经收到了江迟的消息,说要跟踪王锦之这个人。
至于江迟是怎么知道王锦之的,那当然还是因为吴名了。
宋朝没有回答他,反而走到他身后,两手撑在秋钰靠椅的两边,这样在铜镜里秋钰就好像躺在他怀里一样,秋钰脸一热,强壮镇定,没想到宋朝接下来的行为更过分。
宋朝一手点了点他的耳坠,那是一颗普通的珍珠坠子,但圆润的珍珠衬得秋钰圆润的耳廓更加可爱了,宋朝轻声道:“我帮你去耳坠吧。”
说完也不等秋钰回答就自顾开始动手,宋朝有些冰凉的手指却引起秋钰耳朵的热潮,秋钰瞳孔皱缩,反手要打开宋朝的手,却没想到反被宋朝制住了。
宋朝弯腰扣住他另一只手,说出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炸裂在秋钰耳边,“好长生,你真就看不出来我的心思吗?”
他伸舌舔了舔,“长生啊长生,你让我等的好苦啊……宋朝蠢得很,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就饶了他这一会吧……”
说罢将人扛起,就往里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