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休沐,一大早江盺就带着梅姬去了江眠府上。
轿子停在门外,人还没下轿,守门人已经眼尖看到了轿子上挂着的香囊,那是江盺身份的象征,忙弯腰跑过去为江盺掀轿帘。
江盺从轿子里出来,顺嘴问道:“二哥还在休息吗?”
“回王爷,应当是的,”守门人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昨个儿晚上王爷请东戏院的来唱戏,唱到后半夜又喝了几壶酒,下人们才伺候着睡下了。”
“看来二哥心情很不错。”
“那倒是。”守门人附和道。
时辰还早,但是江盺今日来也是有事相商,还是唤人去吧江眠叫醒了。
江眠睡得迷迷茫茫,脑子里还留着昨晚酒醉的麻意,含糊问道:“江盺找我?他没说什么事?”
下人道:“这晋王没告诉小的,只强调了是很重要的事,否则小的也不敢来打扰王爷休息。”
“行了,”江眠揉着眉心坐起来,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进来为本王洗漱。”
一盏茶的时间,江眠见到了江盺与梅姬。
他剑眉一挑,表情有些玩味,“怎么还把梅姬带回来了?是不是不合你心意?要不然二哥再为你找一个更可心的?”
“二哥会错意了,”江盺哪敢要他给自己找人,立即否认,解释道:“我是看二哥对梅姬也十分上心,君子不夺人所好,别人的东西还是要还回去的。”
江眠道:“你倒是跟我客气。”
江盺微微一笑,转头对梅姬道:“这里用不到你,你先回你自己的别院去吧。”
梅姬俯身行礼,然后退下了。
看着梅姬的衣角消失在转角,江盺才道:“二哥昨夜玩的可尽兴?”
“怀寄贤倒了,如何才能玩的不尽兴?”江眠哈哈一笑,“于伋果然有手段,父皇正缺杀人的刀,他就自己上前递了一把。啧,这样的手段和谋略,任何一个皇帝恐怕都不能拒绝。”
“怎么,连二哥也对他心动了?怎么说他也一大把年纪了,恐怕受不住吧。”江盺开玩笑道。
江眠瞳孔暗光流转,“有用的刀不管多老,磨一磨总还是锋利的。”
话说完江眠又道:“你这么早就急急得来扰人清梦,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二哥我可不饶了你。”
江盺立即讨扰,“二哥你看我时那种不看眼色的人吗?今日确实是有一件大事。”
“说来听听。”江眠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怀寄贤倒了,但是她背后那些大大小小的码头头目多如牛毛,就算父皇想要铲除干净,那就需要大量的时间,若是我们能够提前安排好,自己接手了怀寄贤的家底……”
江眠听出点一丝,正色道:“这事情不好办,父皇现在盯这一块盯得紧,一旦被发现,咱们两个就要废了。”
“瞧二哥说的,咱们俩难道不是已经准备……”江盺伸手做了个扳倒的手势,“要做这样的事,自然是筹码越多越好,单靠咱们兄弟手底下那点子私兵,恐怕还没进到皇宫就被剿灭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间唯有黄白之物不会辜负,有了钱才能有兵马啊,二哥。”
“……有了钱你想怎么做?”
江眠紧皱眉头,最终决定还是先听听江盺的打算再作决定。
江盺看出他的心思也不着急,他今天既然敢来,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让江眠支持他,他江盺可不乐于白费劲。
江盺道:“不知道二哥对严讷这个人了解多少?”
“父皇登位后授他御林军统领一职,到现在三年,位置不上不下,没有再进过,怎么了?”
江眠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扳指,“我听说他是江迟的人,咱们两个与他素无交集,你如果打算从他那里下手,恐怕是行不通的。”
“我当然明白江迟和他的关系,我也没想过从他这里下手,我要动的是他下面的那几个人。”江盺道。
“下面?”江眠思索了一番,“御林军统领之下有三个副统领,分别是杨家的小少爷杨吉,冯老家的三公子冯玉锦,还有一个段户,你要从哪一个下手?”
“段户,”江盺温和如一汪温泉的双眸难得闪过一丝精光,“二哥可知这段户有什么背景?”
虽然姓段,可是段户与先帝淑妃的侄女段敏并非一家,当年那个段家早就被料理了个干净,不会有任何遗漏之鱼。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一步步自己爬上来的?”
江盺点头,“二哥猜对了。”
“这个段户是个能人,虽然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但他没什么真本事,全靠一张嘴给自己铺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两条据说也是下面人总结出来为官之道想要通达必须学会的本事。”
“这个段户显然把这两个本事练得炉火纯青,才一路走至副统领。”
江眠听了许多,还是不知道江盺究竟要说什么,他本来就起早睡晚,昨晚喝的几壶酒也在此时发作,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有些不耐烦道:“到底要说什么,长话短说罢。”
江盺察觉他的不适,于是加快了语速道:“三年前,这个段户本来已经掏了银钱贿赂了几个官员,以保自己登上正统领的位置,就等着秋猎结束以后,自己升官宴请四方。结果万万没想到,先帝竟然薨逝了,父皇登位以后,更是把属于他的位置给了严讷,你说他甘心不甘心?”
“囊中之物成了别人的鸭子,我已经调查过了,他对严讷积怨已久,且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毛病,拿银子对付他简直是最妙最简单的法子可。”
“而且,他在御林军中混了这么多年,追随者也不少,如果成功把他拿下,对咱们来说可是如虎添翼。”
江眠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这种事你都安排好了,那就大胆去做,二哥完全信任你。行了,我得睡个回笼觉,难得休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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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盺说什么是什么,他首先对京城内怀寄贤的码头进行了调查。
不过很遗憾,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这些地方都已经有朝廷的人出没,好几个脸熟的官员都是保皇党那一派。
江盺当然不会喝这些保皇党对着干,既然拿不到京城的码头,拿几个大城市的码头一样可以获得暴利,玉树他把目光锁定到了岭洲和锦州。
岭洲,梁凯瑞已经带着罗琳回国了几日,任其名前几天甚至收到了罗琳的回信。
在信里,罗琳很感激他的帮助,使得自己获得了足够的银钱置办一处房产,这给了她和她肚子里得孩子一处安身的地方。
而余下的钱,也足够她五六年的花销还能做个小生意来养活自己,她对任其名是真心的感激。
任其名合上信封,把自己的东西全部都规整到一起装进来包袱里,把包袱挎在肩上,他推开小木门走了出去。
屋外,十几个人挨着站了一排,本来都在交头接耳的说话,听到开门的声响,同时转过头看向任其名,这整齐划一得动作都让任其名怀疑,他们是不是事先特意练了练。
一个孩子嗫嚅道:“任大人……你真的要走吗,我舍不得你。”
小孩这么说,其他人也都看着任其名等着他的答案。
任其名点点头,“我确实要走了,新的提举不日就会上任,我托人问过,新来的提举也是好脾气的人,大家不用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太难过。”
怀寄贤一事了结以后,任其名就上交了辞呈——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该回到大凉山与林袅团聚了。
那小孩一听,眼泪再也忍不住,哭哭啼啼道:“那……那任大人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任其名递给他一方手帕擦干他脸上的泪水,“我当然会回来看你们的,我也一样舍不得各位。”
这些人都输在码头上干活的人,有的人是家里有老有小要养活全家的汉子,有的是孤身一人直到老年还要做苦工为了混口饭吃的老人,还有的就是像这个孩子一样,从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十几岁就开始在码头上找些小活做养活自己。
他在码头这些年,每天这些人都在受伤,擦破一块皮都是小伤,有时候不小心被货物压倒,压断了骨头都是轻的。
他看不过去,常常帮这些人看一看,给些银钱买几付药,不过是微薄之力,这些人却十分感激。
“我不过是太累了,所以想回老家一趟,在老家休息一段日子,应该就会回来了。”
如果殿下那边顺利,兴许不到三个月他们就能再见到自己了。
“倒是你们,如果我不在,还是要多注意一些自己的身体,不要硬扛,家里面都指望着你们,你们可不能倒下。”
“对了,”任其名解了腰上得荷包,放在排头壮汉粗糙的手里,“没有多少钱,你们拿着买些伤药。”
壮汉扭头看了看队伍里的老人,老人道:“拿着吧,这样任大人回去的时候对咱们也放心点。”
任其名点点头。
这一场离别是注定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