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浮舟腰下垫着软垫趴在床上,身上全都是斑斑点点的青紫痕迹。
他歪头看着某个昨晚乱七八糟吃醋的人进进出出几趟,给他准备热水擦脸,还端了早点。
看起来真是好卑微一个人。
怀浮舟内心:该,让你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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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怀浮舟已经在宫里半月有余。
怀浮舟从抽屉里拿出账本,把今天的帐仔细记上,合计了一下这些日子的收益。
从他回来以后,怀寄礼就把账本丢给了他,让他自己费心思整理了,归还账本的时候,怀寄礼还各种暗示怀浮舟应该给他发些薪资,毕竟为了儿子的产业,他也是忙的两头跑!
怀浮舟装聋卖傻,愣是把他打发走了,开玩笑,给他钱他也存不住,就老爹存私房的那些地方,早就被娘亲摸得门清儿。
反正老头要钱也就是为了口干果炒货,他干脆悄摸摸给他送去了几斤,省着点够他吃好一阵子了。
他刚整理完账目,江迟就推门而进,“浮舟,别做了,快收拾收拾,去严府!”
怀浮舟把账本收到抽屉里,闻言猛地站起,惊惶道:“怎么了,是我姐姐出了什么事吗?”
“你姐姐怕是要临产了……”
江迟话未说完,就被怀浮舟打断,“怎么今天就发作了,明明还得有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怀有玉的预产期他每天都算着,自然是清楚的,按着太医的意思,确实是还要几天才会有动静。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江迟身边,拉着江迟就往外跑,“边走边说,路上你给我好好讲清楚。”
刚出殿门,轿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不等左右宫女伸手,江迟已经大跨步走到前面为怀浮舟撩开了帘子,等怀浮舟坐好,自己才矮身钻了进去。
轿子角落里放着铜器,里面盛着些冰块,凉气袭向脑门,怀浮舟心头的焦虑稍微缓解,但仍没有平静,急急问道,“江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迟帮他把发冠摆正,安抚道:“没有什么问题,你不要太着急。”
他的话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平静的语气让怀浮舟镇定许多。
他接着道:“我跟严讷本来正泛舟湖上,还没说上两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着严讷,严讷听着声音耳熟,出去一看,正是府里的官家,说是你姐姐忽然发作了,严讷就赶紧往府里赶,还命人通知了你爹娘,但是宫里他的人也进不来,我就亲自跑了一趟来告诉你。”
泛舟这事怀浮舟是知道的,这是江迟早几日就和姐夫约好的,本来要带他一块去,但是临到日子,晌午头大太阳垬的人心惶惶,再加上他前几天确实有些中暑的迹象,江迟就没让他再去。
怀浮舟问道:“管家就没有说为什么这么早发作?”
江迟摇摇头,“只说发作了,因由却没有说,我看他也是急得满头冒汗,衣裳湿了大半,一路找来也不同意。”
他看怀浮舟眉头皱的老高,伸手给他抚平,“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女子分娩一事本来就时间不定,这都是正常的,不要太担心了。”
怀浮舟勉强点了点头。
轿子很快到了严府,两人下轿就开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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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有玉发作的比预期要早一个星期,但是影响不大,不过她这一胎并不顺利,从晌午一直到黄昏,都没什么进展,疼痛不断,孩子却在肚子里没有出来的意思。
屋里的几个接生婆都是接生多年,经验老道着,为首的那个看了看,声音平缓温和,“夫人,您别急,眼下这疼都是正常的,老婆子在这给您打包票,您这一胎一定时母子平安的。”
怀有玉嘴唇发白,额角汗珠成水,产婆赶紧拿帕子给她擦了,她疼得浑身发抖,勉力露出一个笑,“我明白,麻烦你几位了……啊!”
这一下疼得猛了些,她一时没忍住,叫出了声。
接生婆把帕子给了怀有玉的贴身丫鬟,嘱托道:“姑娘一定给夫人常擦汗,得用热帕子擦,外面热水不断,不用省着,水不热了就叫外面,万万不能用了凉帕子让夫人沾了寒气去。”
丫鬟点头翠声应道,“婆婆放心,我省的。”
接生婆点点头,还算满意,无论主子还是丫鬟,遇事都镇定沉着,这才是大家风范,那些小门小户的果然还是上不了台面的。
她撩了帘子回到外间,珠帘脆响,外间站着的几个接生婆闻声看过来,她微微点头,“到现在为止,还算顺利。”
一个接生婆掐着手腕,紧张道:“胎儿的位置没什么事吧?”
为首的接生婆看了她一眼,叹气道:“糊涂了不成,这才没开几指,哪知道那些。”
那个接生婆舒了口气,“我这不是一直这样,生孩子不是个小事,这么多年我还是提心吊胆的……老姐姐,你快再进去看一看,可得仔细着点。”
为首得接生婆点点头,转身又进了里间,留下这几个站在原地商量着待会遇见什么情况该怎么办,哪一个打下手。
她们这一行都是多年经验了,这个时候进去的人太多,恐怕会扰乱产妇心绪反而对产妇影响不好,因此就推出了这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个接生婆打头,都由她去看再出来说一说。
为首得接生婆除了跟她们说两句怀有玉的情况就是待在里间,时刻观察着怀有玉的情况,不敢有丝毫懈怠。
到了午夜,她看了两眼眼睛猛地睁大,精神一振,对怀有玉的贴身丫鬟道:“姑娘,去把外面那个老婆子叫进来,让她们把准备好的东西都一并带进来,再吩咐下面的人,热水快点烧,不能停!”
她说的快又清楚,丫鬟点头就往外间去,毫不拖泥带水,哗啦啦珠帘一阵响,全部的接生婆都进了里间。
一个面皮极白的接生婆凑到床边,俯下身子柔声道:“夫人,过不了多久孩子就出来了,您先跟老婆子说一说,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往外面吩咐一声。”
怀有玉疼到现在,神经几乎麻痹,听到她这么说,问道:“孩子……是要出来了吗?”
接生婆道:“那是当然,要不然老婆子也不回来问这个啊,您说是不是?”
怀有玉全然信服,心里大石头已经落了一半下去,“我弟弟当是在外面的,劳烦婆婆告诉他,我想吃那个黄焖鸡了。”
说完她还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接生婆听了一笑也不说什么,当真就出去了。
外面一群人围在屋门口,看到有人出来立即凑上前围了个水泄不通,接生婆没时间浪费,直接道:“哪位是夫人的弟弟?”
怀浮舟闻声上前,还没说出一句话就被接生婆打断,“夫人要吃黄焖鸡,您快去准备吧。”
说完转身又回了屋里。
做这些是为了稳住产妇的心绪,产妇一旦害怕了恐慌了,后面配合不上,那就是大罗神仙,使尽千般手段,也不好说了。
面皮极白的那个接生婆重又凑到床边,“夫人,你们姐弟情谊真是令人歆羡 老婆子还没说完,他就火急火燎的去准备了……侯爷对您也是十分紧张,老婆子出去了一下,磕磕巴巴想问什么,我也没仔细听,好像是在问夫人好不好……”
怀有玉有她这么一直哄着还真觉得没有之前那么难熬了,她其实也知道接生婆的意图,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慰效果十分显著,她现在有的只是满心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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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的一声,怀有玉彻底放松了身心。
孩子生出来的还算快,兴许是怀有玉体质好,真正生孩子时,她几乎没有感受到太大痛快,反而有一种脱掉负累的畅快感。
还是那个白色面皮的接生婆,笑眯眯把孩子抱到怀有玉眼前,“夫人你看,是个小少爷呢。”
怀有玉勉力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刚露出来,就陷入了沉睡,她实在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看到接生婆出来的一霎那,严讷强稳住声音,“怎么样了……”
为首得那个接生婆带着几个人从屋里出来,仔细合上了门,才开口道:“幸不辱命,恭喜候府添一男丁,母子平安!”
严讷一愣,被怀寄礼拍了一掌才反应过来,“赏,赏,重赏!”
为首得接生婆道:“侯爷先别忙着赏,孩子现在睡了,等丫鬟们收拾的差不多了,侯爷就能进去看看孩子,还有一些其他的注意事宜,劳烦侯爷过来,我们仔细跟侯爷交待一下。”
严讷也不傻,马上听明白这恐怕是要说怀有玉的一些情况以及她坐月子的时候该当心的事情,乐颠颠的就走了,留下怀浮舟一行人皆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怀二夫人拿帕子沾了眼角的眼泪,怀寄礼小声的安慰她,“你看,有玉母子平安,我就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怀二夫人瞟了一眼他发抖的两腿,想了想还是没有揭穿他。
怀浮舟黄焖鸡早就做好了,一直热在灶上,就等着怀有玉醒了以后端进去。
他心里沉甸甸的石头没了,姐姐良善温娴,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这就是享不尽的福气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大事,只是已经卷进了这么一场深渊风波,那就只能尽力祈求身边的亲人可以过上普普通通的平凡日子,不会因此遭受牵连承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