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祁与沐连二人不过一步之遥,紧跟在沐连身后走到桌子另一侧坐下,苏祁自然没有错过他这句低喃的话。手指搭上身前摆着的茶具,指尖轻轻地沿着杯沿来回摩挲两圈,他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你先别多心。”语气清淡地安抚他一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与沐连有交情的各路人物,苏祁嘴角的清浅弧度渐渐落下来。手指收回随意地搭在膝盖处,身体微微向后斜靠在椅背上,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桌对面的沐连不太好看的面色,“先别想这些了,真相总会付出水面的。”
得了苏祁这句话,沐连心中安稳了一些,但今日发生的这一出闹剧仍然令他心中不断生疑。眉心不自觉的皱起,手指轻轻地蜷回掌心中虚虚拢起,回想过何大帅寿宴那一日刺客出现的场景,他眼神颇为不解地抬头对上苏祁看过来的目光,低声疑惑道:“和我有交情的人也不多,平时我也不曾和什么人结过怨,到底是谁会这样污蔑我?”
“好了。”见他眉心紧皱,苏祁心底泛疼。故作轻松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一只手臂压在桌上,另一只手越过整个桌面落在他眉心处轻轻用拇指抚过两下,他对上沐连看过来的目光直直看到他眼中去。
“不要想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解决。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不必挂心。”
心底不自觉地依赖苏祁,因此听到他说这话,沐连暂且将心中的重重疑虑放下。抬手握住眉心作乱的指尖,拉到嘴角调皮地啄吻两下,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声调也总算轻快了些。
“好啊,那交给你了,谢谢你阿祁。”
敏感地捕捉到沐连口中称呼的变化,指尖传来湿软的触感,苏祁整个人的身体顿时一僵。眼底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暗了几分,反手握住他手腕直接将他整个人拽的向这边倾过来。身体前倾,嘴角在他唇上狠狠碾了两下,他这才喘着粗气折回身来。
松开沐连独自一个人靠进椅背中缓和了一下身体自然的反应,苏祁这才勉强平静下来。目光沉沉地看向对面笑意张扬的沐连,他心中像是一杯白开水陡然扔进一颗奶糖,盈满奶香的硬糖渐渐化开在热烫的白水中,将它搅成一杯香醇的糖水。
眼角连带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 目光盈满温柔的爱意,直直看向对面的沐连,苏祁一点一点坐直身体,神情也认真起来。
“是我应当做的,小连,不必谢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啊。”眼睛亮起星星点点的光,直直看进苏祁的眼中,沐连笑着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过的飞快,苏祁忙于去查前几日何大帅寿宴相关的事情,已经有两日没来酒铺。百无聊赖地趴靠在柜台上遥遥向药铺门口空旷的街道看去,沐连正想回身去后院休息一下,便见沐继业带着一群扛着大箱小箱的人从门口走来。
面色有了一瞬的怔愣,目光扫过那群人手中的几个红木箱子,沐连目带迷惑地直起身来,绕出柜台向沐继业迎过去,他伸手指了指后面那群人,茫然问道:“爸,你怎么想起来来这儿了,这都是什么?”
今日商会无事,沐连最近几个月都住在药铺中很少回家,因此沐继业便想着来药铺中看看沐连。刚从车上下来,沐继业便见药铺侧面的巷子中停了几辆车,有几人从车中抬下几个价值不菲的红木箱子,一路和他一起来到了药铺中。
同样疑惑地回头看过一眼身后的人,看他们有条不紊地绕过他将箱子抬到药铺中放下,沐继业转过目光看向沐连,疑惑,“你长时间不回家住,我来看看你。我来时便在门外见到他们了,是来找你的?”
原以为这是沐继业带来的,没想到却听到这样一番话。面色茫然地转过头去看过一通整齐罗列的红木箱,他正要回答沐继业的话,便见那群人为首的一个人大步走到他身前来。
“沐少爷,这是我们何将军的一点心意。感谢您替他照顾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小少爷,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若是您还有什么事,只管说,我们将军能答应的绝不推辞。”
听到这句话,沐连这才明白这些人的来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抬目对上对方尊敬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算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沐少爷。”何大帅安排的任务完成,这群人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面色恭敬地向沐连一躬身,几人又寒暄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方才站在一旁听过几人间的对话,沐继业对于这群人的来意也明白了七八。目送一群人转身离去,沐继业面上止不住漾起赞赏的神色。缓步踱到沐连身旁站定,双手负于身后满面欣慰神色,他笑叹:“想不到短短一年的时间你就已经成长成大人的模样了,不仅这药铺打理的井井有条,还与何将军有了往来,不错啊。”
听他这样夸赞,沐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耳根悄悄爬上红色,想起自己之前不懂事的时候那般纨绔的模样,他抬手在后脑轻轻挠了两下,笑着讨巧。
“还是爸您教的好,我能做出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有您这个榜样在这儿。”
一句话哄得沐继业笑的合不拢嘴,今日他来本就是来看看沐连如何,这会儿见他这副模样,他心中便宽松多了。抬手在他肩头轻拍两下,目光从药铺中虚虚扫过一眼,他朗声笑道:“臭小子,就你会说话。”
双手负于身后沿着药铺柜台里里外外走过一圈,沐继业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笑意更深。中午命人去旁边酒铺要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沐连与沐继业父子二人一同吃过午饭后,这才送他回家去。
原以为刺客一事能够成功离间沐连与苏祁和何大帅二人,可张正乾没想到这事不仅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反而将他反将一军,沐连还与何大帅达成了友好的关系。一定是苏祁从中求情,才会使这件事就此翻篇,若非如此,沐连与何大帅之间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张正乾羞恼地跺了跺脚。背着手沿着槐安路房檐下的阴影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正准备转个方向时,便见前面赌场门口被推搡出一个人。
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张正乾顿时心中大惊,紧接着便升起一个主意。面上作出一个恼恨的表情赶忙几步跑过去追上满面颓丧的苏佑,他扯开嗓门喊道:“哟,这不是苏三少爷吗,苏祁都已经当上家主了,你怎么还沦落到这种田地?”
“闭嘴!”不说还好,一说起苏祁苏佑便满面怒色。还未看清身后来人是谁,大声怒吼着打断他的话,恼怒地回过头去对上张正乾看过来的视线,他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羞怒道:“你不是沐连的舅舅么?你干什么,也来看我笑话?”
“不是不是。”见苏佑情绪有些激动,张正乾赶忙摆手否认。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神色,背在身后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起紧握成拳,眼神沉沉地看向苏佑,他沉声道:“苏祁让你沦落到这般,你不恨他么?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杀了他?”
杀了他?短短三个字落进苏佑耳中,登时激起巨大波动。想起这段时间过的这狼狈日子,心中埋藏已久的恨意登时翻涌起来,目光阴狠地回看向张正乾,他压低声音,“我想杀了他,你能帮我?”
“我帮你。”
两人达成共识,计划很快便实行起来。知道花房对于苏祁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因此苏佑便与张正乾计划在花房动手。
赌场中常有一些输光了身家负债累累但仍然好赌的亡命徒,张正乾许诺为他们还清债务,雇佣他们做了打手,又由苏佑将人带到花房附近埋伏了起来。黑夜中锋利地刀刃已经渐渐露出冷光,只待围捕之人自动落网。
苏祁与沐连二人的感情如胶似漆,念及上次沐连给莫年出主意时眼中灵动的光,苏祁也想要给沐连一个终身难忘的求亲仪式。
接连几日将准备的东西带回花房中布置,苏祁总是在花房附近见到一些行动鬼祟的陌生面孔。心中有一些不好的念头,生怕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事端,苏祁亲自写信说明了现下的情况,又让阿长亲自将信送到了将军府交到了何大帅手上,这才安心一些。
放下笔将桌面起了褶皱的宣纸摊平,有些疲累的伸了个拦腰,苏祁正打算睡个午觉休息一下,便见家中的伙计脚步匆忙地从外面拿着一张信封走进来。
接过信封将信件上的内容草草看过,苏祁的眉心不自觉微微蹙起。自打苏临封去世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苏佑的消息了,他也无暇再去顾及旁的事情。这会儿陡然收到这封信,尽管他心中起疑,但还是要去见他一面。
起身将桌上的东西归置整齐,手指灵活地将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紧紧扣起,苏祁面色沉沉地大步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