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写信将见面地点约在了花房,再者二人到底是兄弟,因此苏祁心中并没有对他抱有太大的戒备心理。
将车稳稳地停在花房前面的街上,拉开车门迈下车去,苏祁神情平淡地将车钥匙放进长衫的口袋中。转身看向前面不远处花房门外站着的熟悉身影,他正准备向苏佑走过去,余光便看到有几人从不同方向迅速向他奔来。
面上的神色一凛,身后凌厉的刀刃划破暖风从一侧呼啸而来,苏祁一个闪身飞速避过。余光向后一瞥还没来得及再躲闪,身前便猛地扑过来两个面色狰狞的壮汉。
身体向右侧开躲过一侧刺过来的匕首,苏佑四面受敌,避之不及,眼睁睁看着另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猛地刺入右侧小腹。刀刃划破血肉的疼痛感直叫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手指猛地钳住那人拿着匕首的手腕拔出,他狠厉的眼神直直刺向不远处的苏佑。
被他眼神中的狠意惊到,见苏祁腰部插入匕首的地方汩汩流出的鲜血,苏佑顿时心慌起来。强行压下心中的害怕,上前跑去几步跑到几人身旁,他面色恶狠狠地喊道:“给我杀了他!”
心中对于苏佑仅存地一点善意也消失不见,面色难看地扯了扯嘴角,苏祁嘴角挂起一个嘲讽的笑。手指用力将插在腹部的刀猛地拔出,眼前形势敌众我寡,很难对抗,他正准备借机坐入车中先行离开,便听到身后纷乱的脚步声。
自打那日收到苏祁的信,何大帅便派人潜伏在了这条路上观察是否有异动。方才打架的动静惊醒了隔着一条街的警卫兵,待他们赶过来时,见到的便是眼前这幅景象。脚步整齐地奔着苏佑一行人奔去,他们趁其不备快速地将苏佑几人迅速抓获。
分派出几人押送苏佑几人回将军府,为首的一名警卫兵神色紧张的跑到苏祁身旁,一把搀住他的手肘,目光扫过他腹部被血液染红的衣衫,他慌忙将苏祁一把架到车上。
“苏少爷,我送您去医院!”
苏祁来见苏佑这事并没有瞒着谁,因此受伤一事也很快传了出去。面色张皇地赶到医院,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抬手猛地推开病房的门,见到病床上面色苍白却仍然对他露出笑容的苏祁,沐连原本恐慌的内心登时安稳了一些。
抬脚几个大步走到床边,双手哆嗦着不敢落下,小心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腹部紧紧包住的白色绷带,沐连眼底忍不住氲上一层雾气。咬牙切齿地抬抬头将泪意逼回去,他后知后觉地一下跌坐到床边的座位上,后怕地轻声喃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方才沐连来时苏祁的目光就一直放在他身上,因此这会儿也没错过他的反应。腹部的疼痛使苏祁无法坐起身来,强忍疼痛勾起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手指一点一点靠向沐连将他的手指抓进掌心中。
“没事,小伤不碍事,你不用太担心。”
“还说没事!”让他这句话气的语气忍不住重起来,沐连目光不忍地扫过他腹部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又赶忙将视线放回到他脸上去。到底不忍再凶他,拉过椅子离床更近一些,抬眼看向苏祁苍白的面色,他拿手指将苏祁嘴角的弧度拉下来,“这几天好好养伤,哪儿都不许去。”
眼见他似是心疼的下一秒就要掉金豆豆,苏祁心里软的不行。抓着他的手指轻轻握了握,他漆黑的眼眸亮起星点的光,提高音量应道:“遵命,长官。”
苏佑意图杀害苏祁,又被何大帅的警卫兵抓进了监狱,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谋害自己的家人可是大罪,不过几天的时间,何大帅就将他定罪,判他终生监禁,苏家也就此恢复了平静,而由四大家族承办的古董招商会也开办在即。
这几日苏祁的伤势有所好转,沐连便也没必要再时时待在病房中。许久没去药铺与酒铺中去看,沐连心中惦念,便在第二日回了家。接连几日没有换衣服,身上总归有些不适,回到房中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抬脚向外正准备去药铺看看,便见沐继业怒气冲冲地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爸?”面色困惑地随着沐继业的脚步走到大厅,直到他坐下,沐连才出声发问。
“这群人!”手指握成拳重重地捶到桌面上,沐继业双目怒瞪着。长长地呼出几口气平稳了一下呼吸,转头看向一侧面带担心与疑惑神色的沐连,他平息了一下情绪,沉声解释道:“古董招商会开办在即,一位朱姓外商竟然与其他三大家族联合谋划要私吞贵重古董,竟然还问我要不要也分一杯羹,真是岂有此理!我怎么会与他们这群人同流合污!”
朱姓外商?听到沐继业的话时,沐连心中便顿时明白了这位外商的真实身份。心底轻轻念了两遍古董招商会,循着心底的这股熟悉感想过去,他的面色顿时一僵。
若是他没有想错的话,上一世沐家便是因为这次古董招商会而从此地位一落千丈,整个沐家也走向了灭亡。心中一滞,抬目对上沐继业依旧带着怒气的双目,沐连心中有了主意。目光温和地看向沐继业,他轻声安抚。
“爸,您不用担心。您只要继续秉持公平公正的态度就好,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的,您放心。”
得了沐连的话,尽管沐继业心中并不认为沐连会做出什么大举动,但他心中仍然宽慰很多。面上的怒色消散一些,抬手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茶水顺气,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沐继业后,沐连便脚步不停地直奔药铺而去。前脚刚迈进药铺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脚张正乾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回头看向门口过来面色着急地张正乾,眉心不自觉地轻轻皱起,他目带疑惑地回身走到张正乾身前。
“舅舅,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哎,小连,你过来的正好。”
见到沐连,张正乾面上的焦急深色散去一些。嘴角挂起一个虚伪的笑容,抓住沐连的手抓在掌心中,他假作慈祥地笑道:“这回可真是有个好事!不过就是你爸他实在太顽固了,怎么都不肯听我一句劝,所以舅舅这不就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转头左右看过两眼四周,见没什么人,张正乾又继续说道:“这次的古董招商会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这次商会中有个朱先生,只要我们能与他合作,别说是几个古董了,只要一个,沐家可就发达了啊!你快回家去拿商印来,舅舅这就带你去签合约!”
他说的急切,因此并没有看到沐连面上沉下去的神色。手臂微微用力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来,抬目看向张正乾急切的面容,沐连心中一点一点冷下来,心中也十分失望。后退两步拉开与张正乾的距离,抬目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他似是不解伴问:“舅舅,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见沐连面色不豫,张正乾心中咯噔一声。
上前一步再次站到沐连身前,他着急地小声解释道:“我这可是为了你们沐家好啊,小连,你可不能辜负舅舅这一片好心啊!”
神情平淡地抬目看向张正乾,双目直直看进他眼中去,见他眼神稍有躲闪,沐连陡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抬起双臂环于胸前,微微扬起下巴垂着眼皮看向身前的张正乾,他婉言拒绝。
“舅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您要是想合作,便去找我爸吧。”
他态度很温和语气却十分强硬,知晓今日这事再没有别的转机,张正乾呐呐地张了张嘴。抬目最后扫过一眼沐连,他不知该再说什么,便直接转身离去。
接连两个人在他面前提起古董招商会的事情,沐连心中登时记起今日在沐公馆时沐继业说到的三大家族与朱先生合谋的事情,想起仍然在病房中的苏祁,他脚下步伐一转,转身驾车向医院驶去。
沐连来时开的不算快,从楼梯口拐进医院走廊中,见到从病房中走出来的朱先生,沐连神情一滞。不动声色地掩去面上的吃惊,抬目扫过朱先生面上的失望神色,他微微侧身避开迎面走来的朱先生,大步向病房中走去。
病房的房门‘吱呀’一声再一次被打开,转过头面向有窗户的那一面,苏祁面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以为房间中进来的是仍然不死心的朱先生,他想也不想便回绝:“我说过了,我不会与你合作的,你也不必再来了。”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神情平淡地将苏祁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沐连面色惊讶的挑了挑眉,嘴角快速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脚步悠然地走到病床边去,将椅子拉到床前坐下,他两腿交叠姿态悠闲地向后靠进椅背中,声音不自觉夹带上几分笑意。
“怎么?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