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水下婚礼现场。
众人已经在摄影师的指导之下完成了合照,并且互相传阅着那摄像机看了看里面的自己。人就是这样,在多人的合照中,最最挑剔的就是自己的形象与表现如何,这也就导致后来又重新拍了好几遍。
正在这时,异相横生。
原本应该安安静静指示着时间的那个电子手表突然发生了变化,表盘上早就被装好的千米防水信号灯闪烁起来醒目的红光。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手表发生了这样的变动,尚且有设备故障的可能,但是这一刻却并非如此。
一起进入海底潜水的一共有七人,带上摄影师一共八人,每个人的表盘上面都亮起来了夺目的光。
“出事了,一定是有变故。”
这样的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临场的求生意识逼迫他们每个人都去打开氧气瓶下面的求生气囊。
气囊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由氧气瓶中的气体注入、很快膨胀开来,再借助这膨胀开来的浮力,很容易就可以让每一个人从这几十米深的海底浮到水面。
提前讲述须知与详情的那位潜水达人小哥早就说清楚了这一切。
但是时间不会等人,何况这种本就难以检测的海底暗流一向来之无影。
还没来得及拉开那个控制气囊的阀门,每个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水下的一股子力量,几乎要将自己拦腰斩断。
这暗流来势汹汹,仿佛是海底一个横冲直撞的漩涡,原本能够勉强保持着站立姿势的众人立马东倒西歪,比较聚集的队形也瞬间被冲散。
同样的,海底婚礼的布景也全部被掀翻了一个底朝天,固定好的花架东倒西歪,有的桌子已经不知道在这巨大力量的冲击之下去往何处,就连那象征着神圣的红毯,也已经完全被掀了起来,被那漩涡一般的暗流一起冲向远方。
但是上官觅隔着潜水服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在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
“一定是程远封。”
她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现什么,但是只要有了这个念头,刚才危机出现时候的那种手足无措、不知何去何从的慌乱,似乎都因为这个紧紧相握着的动作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
好在勉强还是能够稳住身形的,上官觅隔着护目镜的透明前挡风,在这漫天的冲击力带来的疼痛之中和程远封互相对视了一眼。
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出来了一抹决绝。
如果再不作出决断,只会面临更加危险的局面。
其他人的情况上官觅看不到,但是只能顾好自己的眼前。她和程远封的握着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用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去拉扯氧气瓶子下面的阀门。
下一秒,她能够感觉到程远封的手确实传来一股子向上拉车自己的力量,而自己的气囊……
上官觅扭头回去看了看,居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心下一凉。
被扒出来的阀门还攥在左手的手心里面,既然自己的气囊并没有再短时间之内膨胀起来……上官觅此时的头脑十分清醒,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的设备,大概是坏了。
只是不知道是本来就有一些工作人员没有检查到的问题,还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子暗流的冲撞导致了气囊的破裂。
一种死亡的威胁瞬间笼罩在上官觅的脑海里。
她也是经历过威胁的人,和邵琪琪一起被程辉绑架那一丝算是一次,之前在剧组又一次威亚断裂也是一次,还有在帝都如果不是因为程远封的存在,她或许也真的会用自己去将邵琪琪换出来……
可是没有一次,上官觅心里有了这么绝望的感受。
“我……会死吗?”
拉开阀门之后,氧气瓶中的液态气体便会直接注入气囊,但是如果气囊破裂开来,所有的气体只会幻化为海水中几个微不可闻的泡泡,像是人鱼公主的眼泪那样转瞬即逝。
仅仅是三五秒钟之后,上官觅就感觉到了身处海底的呼吸不畅。但是她的意识还算清醒,看着明显已经浮起来一些的身边的男人,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上官觅用尽全力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了二人十指交叉的两只手,然后试图将程远封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拉着她的手的程远封自然也发现了上官觅的异常,他身体分明已经正常地浮起来一些,但是这氧气瓶和气囊的设置原本都是一个人的力度,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两个人一起拉扯上去的。
回身一看,这才发现上官觅的空气气囊并没有打开,再加上自己的手指被上官觅毫无章法地掰开确实生疼……
“这是想要这样放弃自己吗?不……我不允许。”
男人冷冽的双眸一凛,瞬间注意到在这短短的十几秒之内,上官觅手上的力量已经小了很多,她的身体似乎也越来越重,下一秒就像是要直接向海底坠去。
显然,已经缓缓失去了神智和能够操控肢体的力量。
上官觅一直在抠着程远封的手,隐隐约约之间感觉两人牵着的手似乎还是松开了一些。
脸上却因为这个发现绽放出了一丝笑容。
“真好……远封,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啊……你要活下去,千万别犯傻。”
她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流逝,输送氧气的管道似乎也同时进了水。
上官觅呛了两口水,只觉得从未尝过如此苦涩的味道。
五脏六腑五一不在疼痛,尤其是暗流冲击时候的腰腹之间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上官觅的肢体仿佛在扭曲,在痉挛,连带着胸腔里面的脏器有一种快要被炸裂的感觉。
她想要咳嗽两下,但是却在刚一张口的瞬间吞下更多的海水,甚至还有些显然是进入了肺部。
“是什么模糊住了双眼,是眼泪吗……”
上官觅几乎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沉,勉强能够保持的神智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迅速的被抽离出来了体外。
“我是谁……我在哪儿……”
这大概就是溺亡的感觉吧。
上官觅这样想着,觉得自己能在生命的最后,和她与程远封的水下婚礼一起葬身在这茫茫的大海之中,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的归宿。
隐隐约约地,上官觅好像看到了程远封的身体随着那气囊往海平面上面飘扬上去,而自己却坠落到了无尽的深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似乎重新看到了母亲华雪筠。
在母亲面前永远是小女孩的上官觅甚至还流下了些许眼泪,似乎是童年时候的自己在和母亲控诉。但是控诉的内容却不是父亲不愿意给她买心爱的小熊,而是……
“妈,我来陪你了。只可惜我不能一直陪着他,但是我真的很爱很爱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