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雄冲着这位小护工发了火,但是这女孩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主,立马将自己看到的事实讲了出来。
“程总,我没有欺骗您!方才我确实听到上官小姐咳嗽了……”
女护工的小胸脯一挺,像是在为自己鼓足了勇气面对面前的这个昔日能够在L市的商场叱咤风云的老爷子。
“唉……我,这……又有什么用呢……远封他……”
程雄长叹一声。
海上救援队那边已经搜寻了几个小时,却始终没有找到另外两位失踪者的消息,碰上了难得一见的不稳定暗流,又是这么茫茫的大海……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程雄还是想要再试试,或许只要自己不放弃,那个天之骄子一样的孙儿就会被找回来。
上官觅正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了老爷子说出来的“远封”二字,脑海里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
方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那浪漫的水下婚礼布景、那拍摄与摆姿势技巧都很厉害的摄影师、那手表表盘上刺目的红光、那紧紧握着自己手的有力的大手……还有最后那种濒死的绝望。
“不会的……怎么会是我……还活着的人怎么会是我……”
她分明记得在最后一刻,她亲眼看到程远封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不,不会的……不是的……”
上官觅在挣扎,却直接将这句话将出了声音来。
她声音十分沙哑,语调也足够微弱,但是却由于被呼吸机闷着,有着很强烈的存在感。
那女护工马上指着床上的上官觅,神色有些兴奋。
“你看!我没骗人,是真的醒了……”
话音刚落,剩下的两个医生便上前为了上官觅做更加细致的检查,床上的女人也已经张开了双眼,却是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这发生的一切,让她如何相信……
左手边的一位带着听诊器的一声已经是常见的地中海发型,将挂在耳朵上的听诊器取了下来,又朝着程雄老爷子鞠了个躬。
“程总,上官小姐已经没有大碍了,那我们就退下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和上官觅两个人。
上官觅的眼睛这才到了称雄的身上,仅仅是几个小时之间,老爷子似乎显得比平时更加苍老十岁,他有些蹒跚地拉开了上官觅身旁的那一把陪护的椅子,然后坐了下来。
上官觅的眼睛里面却笼罩着蒙蒙的雾气,只是十几秒的时间,那雾气便化作了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面滑落。
女人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脸上罩着的呼吸机扯了下来。
“爷爷……远封 他……”
她仅仅是猜测。毕竟那亲眼看着程远封和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一幕的真实性太强了,如果自己现在还活着,就意味着另外一种可能。
那种二人之间的距离感,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在上浮,而男人在下沉……
仅仅是这样想想,上官觅就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程雄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滑过了两行泪珠。
“人还没有找到,还在找……”
自己最坏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上官觅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爷爷……如果不是因为救我,远封他也不会……”
她哭得酣畅,哪怕是华雪筠去世的那一天,似乎也没有这么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泣,更多的是自责,以及为程远封感觉到不值得。
他分明有那么伟大的事业宏图,有那么多的计划等着这位商界奇才的实现,怎么就能这样……
“不,他不会失踪的……我去找,我亲自潜水去找……呜呜呜。”
上官觅想要起来,但是就算她用尽了全力,也没有办法从病床上将身体坐起来。
现在的她像是一只破碎的人偶,甚至心理的空虚和难受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并且化作眼泪从心灵的窗户里面溢了出来。
“觅儿,好好照顾自己吧,这事儿不怪你。远封也不希望你这样的……搜救队还在找,只要没有错过最佳救援时间,就还有一线生机的。”
程雄仍然心怀希望,尽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自家孙儿生还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
他从沿海度假村的棋牌室出来的时候,还在听着那侍者讲述海上搜救的事情。
“上官小姐救上来的时候,身上绑了两套呼吸设备,其中的一套已经破损。我们猜测另外一套很有可能……是小程总将自己的设备直接给了上官小姐……”
这种猜测有理有据,实际上程远封当时也确实是那样做的。
只不过没人能够想得到他在海底的暗流之中操作这一切遭遇着多大的压力,在自己已经快要失去神智的时候还想着给上官觅一点上浮的助力到底有多么困难。
尽管最后程远封还是做到了,但老爷子的心脏仿佛在滴血。
他在哭,在流泪,却还是发出了一声有些自嘲的笑。脸色有些苍白的程雄这时候却望着天空。
“老太婆,你看到了吗……不愧是我老爷子的孙子,关键时刻的担当和责任感,和我程雄一模一样,保佑他吧,让远封活着……”
在上官觅的面前,程雄无法表现出任何一丝责备,尽管很多撒泼的人会这样做,尽管如果不是因为上官觅,根本不会发生今天的一切,更不会让程远封到现在都是失踪的状态。
责备可能还是有的,但是只要想一想面前的上官觅是自己孙子就算豁出去性命也要保护的女人,程雄只觉得这孙媳妇的身上也有着程远封的一丝影子。
上官觅还在不住的流泪,自责和担忧渗透在了一起,但是她现在的身体却无能为力。
她也很清楚,老爷子的手段必然会竭尽所能寻找程远封的存在。
没过多久,另一个老爷子身边的保镖敲了敲病房的门,得到了老爷子的授意之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在老爷子的耳畔说了一句话:
“六小时的最佳救援时间过去了,海上搜救队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程雄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才能让声音不那么颤抖。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人对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也丝毫没有瞒着床上的上官觅的意思。
她似乎觉得自己一瞬间变得很累很累,甚至没有了任何想要生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