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端着一盘烤肉放在桌上,转身又去接待新来的客人。生意十分火爆,整个摊位前都是起此彼伏的聊天声,可在孙以雾耳朵里听来只觉得喧闹,她又恢复了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看着赵云现嘲讽道:“你这被顾宁雀改造的,还真是俗气了许多。从前的时候可没见你吃过这些路边摊,现在竟也不挑了。”
言辞中的讽刺哪能听不出来呢,他只是心情不错就不想跟她辩白什么,她现在倒真是显得很关心他了,还时不时的把现在和从前相对比。让别人听了去,还真就以为她以前有多爱他似的,然后没了她以后就沦落到这这般地步来。
“不是俗气,是烟火气。”他纠正了她的话,却没有想要纠正她的想法,怎么想是她的事,但话既然说了出来,那就得好好纠正一番,他不想顾宁雀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以后就变得奇怪。他说完低头拿起一根烤串吃起来,全然不顾她刚才说了些什么。
孙以雾哼了一声,翘着腿,手肘撑在腿上托着脸,静静的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他的确与从前不同了许多。她自顾自的说起一些关于从前的回忆,时而陷入沉思中,赵云现吃着东西没空搭理她,偶尔抬头也是看向的别处。他有多久没有在自己面前这样静静的待过了,哪次见了她不是躲着走,能这么单纯的看着他做一件事的时候还是少之又少的,尤其是俩人单独相处。
签售会那天,她是带着诚意去的,不是想要恶搞赵云现,她真的想要快些让他回到自己身边来,那就需要动用一些小技巧,让他明白他还爱着她。这么不算过分,这是爱情里的一点小计谋罢了。因此早早就了解到了现场会是怎样的状况,再安排了人去打乱现场,制造一点小混乱的同时,让她可以迅速的出现在他身边。
可惜啊,千算万算还真就算漏了顾宁雀排在队伍中。她以为怎么着赵云现也是让她一起出场或者留在什么地方等他,原先在那么多人中只看到了一个罗甜笙站在他的身边,孙以雾还松了一口去,没在这里就好办多了,毕竟自己的那个想法,要是顾宁雀在的话,反而显得尴尬。
算准了一时,却没算到顾宁雀还是出现了,并且是那样的爱出风头,当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宁雀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么自己再出现也就没了什么意义。留下纸条让人转交,自己走的潇洒,仿佛这样一场闹剧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思绪回到眼前,孙以雾看着他桌上的盘子已经空空荡荡,手边是几十根烤串签。她讲了些过去的那些美好的记忆给他听,想试一试从这方面唤醒他爱的那些回忆,但他没什么反应,吃完买单,一气呵成,甚至都不带看她一眼的,当她是空气么?
没想到付完钱以后,天空中却落下豆大的雨点,开始只有一两滴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抬头看了几眼,才发觉这是雨水不是空调水。她还伸出手到空中试探了一下,仍是不多的雨点,应该不会下大雨吧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老板娘和老板已经开始把桌椅往店里边的位置挪了一些,还撑起了好几张大伞遮住外边剩下的桌椅。面对天气的变化,他们的反应是极其迅速。孙以雾并不明白这样的雨滴估计也只是一点小雨罢了,有必要那么夸张么。
但天气自有它自己的风格,并且难以言说,有时候你以为会下大暴雨,结果只是下了十几分钟的太阳雨。但也有时候你以为只是下一点毛毛雨,结果落下的就是瓢泼大雨。她走哪儿一向靠车出行,因此没有什么看天气预报的习惯,跟着赵云现来出差没有开车,连厚一点的衣服都没有带,更别说带伞了。
赵云现付完钱以后抬头看了一眼,就觉得有暴风雨来的风险,只是这一场暴风雨比谁想象的都来的更快。雨点哗哗砸下,落在雨棚上,行人的伞上,雨连成串直直的往地面砸去,起先地面还冒着一点灼热的气,而后路边积起水洼,甚至形成了一条细细的小溪往排水道的方向流去。在这一场暴雨彻底淋湿自己之前,还是要赶回酒店里。他沿着原路返回,走在靠近屋檐的地方遮蔽了不少雨。
而孙以雾很显然被这突然下大的雨砸蒙了,精致的妆面倒是一点没花,形成的天然水光肌肤的妆感,但雨水漫延在脸上,糊了视线,她被突如其来的雨气到了,且此时只有她一个人还傻傻的站在雨中发呆,别人早已躲得远远的到屋檐下去避雨。她看着赵云现的身影越来越快,觉得真是不可思议,要是平日里他丢下自己,是因为还算安全,但现在这瓢泼大雨淋湿了她,他也仍旧不管她丢下她离开?
果然分手以后,人冷漠的不是一丁半点啊,她自嘲着往前走去,忽然闯过来几个嬉笑的小孩子,撞到了孙以雾,疼得她捂住胳膊,还弯下了腰蜷成了一小团,任由雨点砸着。她抹着脸上的雨水,拼命的睁着眼睛,想要看清前方的视线,天色太晚灯光也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忽明忽暗。路过她的人都觉得她像个疯子一样,淋着雨居然不挪动,哪有这么蠢的人不知道避雨呢,路人觉得奇怪得很。
赵云现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半,也没有好到哪里出,屋檐下到处都是行人在避雨,这时候还是往酒店里去比较好,也不算太远。他一心想往回走,脚步一点没停下,走了一会儿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声音。他心想:哦,是孙以雾没跟上来。
可为什么没跟上来呢,他不知道,但在这样夜晚的大雨中,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但远远的望去也没见到她的人,只是隐约还能看见刚才的那些烧烤摊位。他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启程,离开了这一条街道。
出于担心也就回头看了一眼情况,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还在外边淋雨,不说生病什么,也很有可能并不安全。但转身看她的时候却又没见到她在什么地方,也许是去哪个屋檐下避雨了吧,他没有想太多就回去了,此后也没再回头看过她。孙以雾还用他来担心么,他用过往的经验来判断着,她比谁都精明着,怎么会让自己受这点委屈呢。
还是自己于心不忍了,他抛掉这一念头,回到酒店就进了浴室洗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总算不用被身上被湿乎乎的衣服粘着难受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赵云现问了谁,传来了她的声音,声音隐约透着几分沙哑。他未开门,只是站在面前问道:“什么事?”知道她也回来了,但怎么又找上了门来。难不成还要接着缠着再说些什么过去发生的事么,他真的不想再听了,刚刚吃着东西是不得不听,现在能隔着一道门,他还真就有选择权了,因此他不愿开门,也不想再听过去的事情,就让那些过去留在过去好了。灿烂的、遗憾的,不论过去是什么,都不必再回忆追究。
“不开门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跟你简单的说说话。”她的头发上还挂着雨水,并没有像赵云现那般已经洗漱完变得清新可人。湿掉的头发也紧紧贴在脸上,她没心思整理,只是一心敲着他的门想要告诉他那些话。她不是来装可怜的人,一向不爱装可怜,只是能争取的东西她从来不会放弃,好胜心随着优待也越来越高,做什么事都抱着必胜的决心,不然就不会下手。
她原本还在想赵云现是不是真的对她一点感觉没有了,因为他什么话都不爱说了,狠话也不说,想念的话也不说,就是不愿意搭理她罢了。这就是渐渐不喜欢人的象征吧,她心里开始怀疑自己做的那些究竟有没有意义,值不值得争取。
直到他回头,那一眼就那一眼,让她燃起了新的希望。任谁听了都觉得可笑吧,只用一眼就确定了接下来的一定要挽回。她原本陷入了犹豫中,但他的一个回眸,让孙以雾忽而觉得有些事不是没可能的。她在雨中站了一会儿,直到清清楚楚的想明白一切以后,立即打了车回来,明明不远的距离,但她也不愿意用走的方式。
“太晚了,以后再说吧。”他估摸着又是些什么煽情回忆的话,婉转的拒绝掉。
孙以雾自动跳过了这一句,直接开始讲自己想要说的那些话,“你知道一个希腊故事吗?有一个人想要去冥界救回他死去的妻子,冥王答应了,但提出条件:他在领着妻子走出地府之前不能回头看他的妻子,否则他的妻子将永远不能回到人间。后来他在出地面的最后一刻回头了,就看了一眼,妻子永远回不去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忍不住回头了吗?因为他担心妻子有没有好好的跟在身后,他怕她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