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自诩书香门第,本身却与村里的大多数人无异,同样都是在土地里刨食的。偏偏普通人家的儿女尚且知羞耻,他们老余家的脸皮却是一个比一个厚。
当之无愧的还是余巧英,三番两次的跑到余宅缠着余若清,不达目的不罢休,谁知又不是别人的对手,闹得沸沸扬扬。
王秀英察觉到余光暗沉的脸,顿觉不妙,朝着流萤淬了一口,“你个满嘴喷粪的贱婢,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你竟然这样往我家英儿身上泼脏水,小心我去官府告你们个诬陷之罪。”
王秀英的声音大而尖锐,像是破锣鼓喧天响,震得流萤掏了掏耳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家姑娘是个什么货色,你这个老货不是最清楚的吗?告官就告官,正好判你们个无故扰民之罪,等着吃一辈子牢饭吧!”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可余若清也不是个好惹的,这家人怎么就长不了教训?非要往他们跟前凑呢?
余巧英那丫能想得出死缠烂打的法子来,打死她,她都不会信,只怕还是这个老货出的主意。
王秀英恼羞成怒,恨不得撕了流萤,“小贱蹄子,还无法无天了,信不信老娘撕碎你,拿去喂狗。”
“杀人啦!老余家的人要杀人啦!”
流萤突然放声大叫,仿佛真的受了刺激一般,话语里透着惊慌。
此时,下地干活回家的人不少,白看的热闹又不给钱,听见叫喊声便快速的聚拢了来。
流萤勾唇一笑,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她立马收敛了浑身的气势,双眸含泪,楚楚可怜。
“各位大叔大婶来评评理啊!我虽说只是余宅的丫鬟,可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他们老余家凭什么对我要打要杀的?”
“他们家的女儿要强入门第,与山头上的劫匪有什么两样?我们姑娘仁慈,没有与她一般计较,还让我送了回来,读书人便可以这样恩将仇报吗?”
众人都是有儿有女的,更是有些人家把女儿送到了镇上去当丫鬟,瞧着流萤这个样子就心生怜悯,纷纷替她打抱不平起来。
“丫头,别怕,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间,他们老余家的人休想碰你一根手指头,这个世道还不是恶人的天下,还是有王法可依的。”
“就是,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这丫头是余宅的丫鬟,跟你们老余家有半毛钱的关系?你们有什么权利处置?还敢随意处置了去,也不怕将牢底给坐穿。”
个个义愤填膺,仿若王秀英等人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般,却忘了流萤能单手扛起余巧英,连走带跑的,粗气都不带喘的,又怎么会被老余家的人欺负了去?
王秀英跟流萤吵嘴,没有得到半分便宜,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再听到别人帮腔夺势,顿时更加恼火了,“有你们几个啥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不怕下巴生疮流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们有谁看见我们对她动一根手指头了?明明就是她们余宅人多势众,将我家女儿给打晕了,想要丢到后山去毁尸灭迹,谋害人命的明明就是这个贱蹄子。”
王秀英越是恼怒,看起来便越是强势,反观流萤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浑身止不住的轻颤,一看就是极其害怕的模样。
众人自然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下七嘴八舌的替流萤说话,“还说没有?瞧瞧,你们把人家小丫头给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至于余巧英被打晕的事情,这个村里还有谁家是不知道的?还敢嚷着要做齐东家的枕边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个德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怕把人恶心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还说呢,明明就是跟着孙二狗苟且,身上留了痕迹,还不知羞耻,妄想用此来污蔑齐东家,要不是孙二狗还有些良心,齐东家岂不是比窦娥还冤。”
“哎,这算什么?无赖不成,反而被孙二狗给缠上了。谁都知道那孙二狗不是好鸟,谁家敢把闺女嫁给他?那不是自掘坟墓吗?王秀英为了证明余巧英还是清白之身,竟然逼着村长给她请人验身呢。”
几个婶子当着老余家的面就将那些个糗事拿出来说,即便已经过了一段日子,但还是没有被人遗忘。
如今旧事重提,余光的脸上黑的发光,恨不得一把将王秀英给掐死了,全家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却连那山野里的麻雀都做不成。
听着那些人的数落,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他却反驳不得一句,只得沉声道,“还嫌不够丢人,回家。”
王秀英不愿意,下意识的还有挣扎几句,却被余光一个眼神震慑得说不出话来,看到余光扛着锄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她只能拿几个儿子出气,“还愣着干什么?将巧英给扶起来,回家。”
看着老余家的人落荒而逃,个个心头都痛快淋漓,从前老余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少得罪村里人。
然而老余家能有今天这个样子,完全是咎由自取,谁也不会同情。
“丫头,快回去吧!老余家的人已经走了,没人再对你动手了。”
流萤点点头,“多谢各位大叔大婶,你们的恩情,小女子记下了。”
“这算什么恩情?回去吧!”
几个人摆了摆手,便率先离开了,累了一天,还是想早些吃了饭,上炕去歇着。
农民的生活便是如此枯燥,一年四季都侍弄着那点田地,几乎是日复一日。
流萤看着他们离开之后,这才蹦蹦跶跶的回了余宅,余若清拿了几斤猪肉,一包糖糕,正要去林福家,看到流萤如此,便忍不住打趣,“咋的了?送个人还这么高兴,莫非是捡到宝贝了?”
“宝贝倒是没有,不过倒是看了一出好戏,老余家几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自然是让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