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余家在大蹲村的势头如日中天,张氏自然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本是来帮忙张落婚宴的,谁知竟被众人拉来作陪,朱招娣的要嫁的夫婿可是一个秀才,秀才不纳粮,见官不拜,在一介读书人中也算是有所地位的。
若是马秀才上进,秋八月参加了乡试,也就是秋围,考中举人,那就有了做官的资格,朱招娣嫁过去,还能当官太太。
在大蹲村,几乎都是泥腿子,哪里见过什么世面?那马秀才的娘一看就知道有见识,她们陪着说话,一个不小心可就贻笑大方了。
张氏也算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跟她们说话,好在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几句,气氛也不算尴尬。
余若清听着余若雪小声嘀咕的时候,忍不住抬眸打量了钱奶娘几眼,钱奶娘也算有本事,这样的人家也能攀附上,若是朱招娣懂事的话,将来倒是有好日子可过。
这会儿安顿着来往的客人,倒是一点也不杵,只是不知道她那个女儿有没有学到半分她的本事?
余若清想得正入迷,余若诗便款款而来,矫揉造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在余若清面前还捡着虚礼,盈盈一拜,“大姐姐,你可算是来了?前些日子,招娣不懂事,惹你生气了,我们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呢?”
今日总归是她来得晚了,自然就落了下风,她如此说话,也是先入为主,让众人皆以为余若清是个记仇的女人,落下一个刻薄的名声来。
“妹妹这是觉得姐姐就该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芝麻大小的事情,也值得我挂在心上?”余若清嗤笑了一声,不就是姐妹情深的戏码吗?她怎的也要成全她才是。
“姐姐误会了,妹妹不是这个意思。”余若诗虚笑着否认,转移了话题,道,“姐姐,招娣在新房里,等着你过去说话解闷呢,咱们过去吧!”
余若诗微微掐着手心,扶上了余若清的手腕,想要挽着她,余若清却是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余若诗的手,“这天儿挺热的,拉拉扯扯的,更热,诗妹妹,你说是不是?”
由于两个人的动作有些大,惹得周围的人频频看来,余若清只好解释了一遍,免得别人以为她们面和心不和,她不待见堂妹呢。
尽管事实如此!
余若诗有些尴尬,顿时皮笑肉不笑了起来,还是只能顺着余若清递过来的台阶下,“天儿热,倒是妹妹考虑不周了,咱们进去吧!”
余若雪也想跟着去凑个热闹,余若清却是拦住了她,“娘亲那儿一个人,不好应付,你且去帮帮娘。”余若清朝着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跟着。
她刚刚踏进这个院子不久,余若诗就巴巴的上来请人了,可见是没有安好心的,她可不能让余若雪跟着她入套。
余若雪只好撇撇嘴,回了张氏的身边,可怜兮兮的看着余若清跟着余若诗入了新房,说起来,她提前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得见新娘子呢。
朱招娣面色红润,一大清早就上了口脂胭脂等,看起来有那么一丝丝待嫁的意思。
原本新房里挤满了未出阁的大姑娘,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很是和悦,当余若清走进来时,却是寂静无声,仿若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朱招娣一反常态,看到她热情了起来,三两步就从炕上下来,将余若清给拉了过去,“表嫂,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实在是让招娣好生感动。”
“你娘几次三番的上门去请,我这个做堂媳妇的,怎么也得有数些,赏个脸不是?”
余若清也不矫情,一屁股就坐在了炕头上,从炕桌上抓了一把瓜子便开始嗑。
“是,明日招娣就要远嫁了,日后便是想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也难,咱们是一家人,这是我的大喜日子,自然要一家人一起热闹热闹才是。”
几个大姑娘一看朱招娣低声下气的做派,顿时就有些气不过了。
“余若清,你可真是好大的脸啊?让你一个寡妇来参加婚宴,本就是看得起你才会叫你,没想到竟然还有脸让长辈三番两次的去请。”
“招娣你也是,明知道她是一个寡妇,还请了过来,也不怕触了霉头。”
余若诗一副好妹妹的模样,替余若清辩解,“你们别这样说,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其中定然是有隐情的。”
“咸吃萝卜淡操心,余若诗,你替她说话,只怕人家还不领情呢。”
“可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余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几个人只管骂的痛快了,可不分对象,余若诗也没想到,她们如此豁得出去脸面,顿时青了几分,“还请诸位姑娘慎言,我们余家人也并非平白无故的招惹人,莫要把人一杆子打死。”
朱招娣急忙出来劝和,“好了,你们也别动气了,算是给我一个面子。”
从头到尾,余若清都在静默的嗑瓜子,看着她们打口水仗,一句话也没有插,反倒是余若诗与人争吵了起来。
余若诗咬了咬牙,只得忍住气,一屁股坐在了炕上,今日是朱招娣的大喜日子,她们自然得给她面子。
朱招娣在其中打着圆场,很快气氛又熟络了起来,来往的大姑娘,多多少少都给朱招娣添了妆,这会儿歇了下来,众人都把眼睛放在了余若清身上。
“余宅可是咱们村里的大户了,不知今日带了何物作为添妆呢?”说话的姑娘眼睛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瞧着余若清头上精致的钗环珠花,她这心里就忍不住冒酸气。
余若诗在心头冷笑了一声,那日余若清可是亲口说了,她不会添妆,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怕是要丢脸了。
谁知余若清竟然往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木匣子出来,还散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有识货的便知道这是上好的水沉香。
余若清将匣子递了过去,淡然道,“一只镯子,拿去戴着玩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