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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去买书去啦？”王佳蕊凑到乔许阳旁边来，对着她手上的杂志努了努嘴：“好看吗？”
“不是……”乔许阳解释得有些生硬：“一个朋友给我寄来的。”
“哦。”王佳蕊很明显不是真的对这本书感兴趣，注意力很快就转移走了。两个人顺着林荫小道往宿舍楼方向走，她伸了个懒腰：“你有什么想法吗？”
乔许阳回过头：“什么想法？郑择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生之间就流行直呼老师姓名了，初中？高中？乔许阳只感觉恭恭敬敬喊“X老师”的记忆只停留在小学。应该是从初中开始吧，对，初中，有次自习课班上很闹腾，坐门边的同学远远看到班主任正在往这边走就大喊了一句“XX来了！”，班里瞬间安静。之前那么多人的声音加在一起，班主任肯定听到了，可是推门进来后却只对那一个同学发了火。
没被尊重是肯定的，乔许阳想，是我我也生气。但是似乎没人觉得那个同学在这件事上被骂挺丢人，反而越到后面，直呼老师姓名的现象就越普遍。后来高中有些课的老师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只比面前这群学生大了七八岁，索性在第一次见面就说“我上一届有学生叫我X姐，你们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不过后面还是补充了一句：“但是直接叫我名字我还是不高兴的啊，虽然我很想和你们当同龄人，但事实不是，所以尊重是必须的。”
强调了也没什么用，大家暗地里依旧爱怎样怎样。
就像现在叫“郑择”一样。
王佳蕊很明显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嗯”了一声。
“没什么想法，”乔许阳回头看了眼背着书包匆匆而过的人，漫不经心地说：“以前不想学习，现在也不想。”
王佳蕊幽幽的声音传来：“可是你补考过了。”
“哎呀，”乔许阳不想说这个：“暑假太闲了而已，考完的一瞬间就什么都不会了。应付考试而已，应付考试。”
“那老师比我想的好。”王佳蕊说：“虽然话多了点吧，但是感觉还不错。”
乔许阳逗她：“说说看，仔细说说，感觉怎么不错了？博学？”
“一看就读过很多书。”
乔许阳一脸复杂地望着她：“因为头顶有智慧的光圈吗？”
说到头顶倒是想起来了，这个老师从头到尾没有往她头上多看一眼。其实看了也无所谓，敢玩个性还不敢让别人多看？但正是因为被别人“多看”习惯了，突然有一个人没把这个当回事乔许阳觉得还挺新奇的。
“什么啊！”王佳蕊打了她一下，“气质。读书人诚恳的气质。”
“行嘞。”乔许阳也不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没再继续往下说。下次集合会晤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一个月后？私下联系嘛……估计是不会的。
没有哪个学生会主动联系老师，没有。她十分笃定。
到了宿舍，其他两人还没回来，王佳蕊照例爬到她的狗窝里玩手机。听到她拉上了床帘，乔许阳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了那本杂志。
第26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关于H大图书馆的水彩作品，虽然在杂志上占的版面不大，但依旧可以看清远处清风河上的粼粼波光。
作品的下面标着“乔许阳”三个字。
她拿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张照，又精心地调了亮度色彩饱和度使画面尽可能和原图一样，然后发给了周楠。
想了想，还是给张瑞也发了一张。
周楠这次倒是回复得很快：“恭喜！这是什么杂志？”
“《愿违》。没听过吧？”
“没有。等我去查查。”
“小众杂志，之前都是做公众号的。刚开始做杂志没多久。”乔许阳打字时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上扬，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但我很喜欢。”
“这个名字好奇怪。”周楠说。
诶？乔许阳没想到她直接跳到这个问题上，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也不一定是常听的那个‘事与愿违’吧，可能是愿意去违背原有的规则……之类的。”
“行。我晚上还有事，先去吃饭了啊，等会人多。先不聊啦！”
乔许阳还没来记得发送的“下次你回来了我请你喝奶茶”停在了发送框里。她的眼神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一字一字地删了，最后只回了个“好”。
然后看着窗外，有些愣地发着呆。
“我去吃晚饭啦！”一直到外面广播响起，张瑞都没回复。熟悉的报幕声传来后乔许阳还是站了起来，把杂志轻轻合上后走到王佳蕊床下，敲了敲她的床沿：“你一起去吗？”
王佳蕊坐起来，从帘子里探出脑袋：“我叫了外卖。”
乔许阳点点头，说了声“行吧”就走出了寝室。望着校园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她只感觉茫茫然的孤独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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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思修近代史和大二的马原毛概应该是所有学校所有专业唯一，不，唯四统一的课，也是公认的最容易摸鱼的课。
这种几个班一起上的大课一般是很难碰到其他班的熟人的，但是余温还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倒数第二排常年低着头的孙云皓。
除了第一次上课的课间还是在路过后排时稍微打了下招呼之外，余温没找过他。有事QQ聊，无事不打扰。当代青年的社交礼仪。
但这次课的课间，孙云皓竟然破天荒地叫住了余温：“跟你说个事。”
余温走近点：“什么事？”
坐孙云皓旁边的男生一脸“噫噫噫”地表情，孙云皓坐在中间一组的最右边，他一胳膊肘朝自己左边那个人捅过去：“我妹。”
那人捂着肚子：“你妹。”
余温看了眼他后又盯着孙云皓：“说啊，什么事？”
孙云皓拿出手机，调出一个聊天界面：“注意一下你弟的心理健康。”
余温把手机接了过来。这是孙云皓和余尧的聊天记录，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她翻了两下就乐了：“哥俩感情还挺好。”
孙云皓皱眉：“这不是重点。你弟你不管？”
余温朝手机努了努嘴：“这不找你呢吗？你没办法了还是怎样？装什么深沉。”
“你国庆之后都没跟你妈打电话？”孙云皓有些不相信：“不可能吧？”
“打了啊。”余温回答：“打了又没找他，没必要，高三学生惹不起。”
“你这姐姐怎么当的？啊？”孙云皓训起人来还是一套一套的：“周末跟他联系一下，考砸了真的不算事，你比我厉害，一说就明白了。而且——我又不是你们高中的，不懂那残酷的考试制度，学霸的世界我就不添乱了啊。”
余温盯着他：“你就是懒。”
说归说，孙云皓不靠谱归不靠谱，真的到了周五晚上余温还是按例给妈妈打了电话。嘘寒问暖的流程一过她就挑明话题：“余尧在吧？”
“在啊，”孙慧很惊喜：“找他有事啊？我让他来接，你等等。”
感觉那头推辞了一下，余温也不急，扶着手机慢慢等，直到听到一个懒洋洋的拖鞋趿地的声音。
“喂？”
余温笑了：“高三时间宝贵，我有话直说。你找孙云皓啦？”
对方愣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他让我劝你啊。”余温说：“成绩这种东西起起落落很正常。过几天，对，应该快了，马上就有周考，你们老师说了没？没那我现在说。每周有四个下午用来考试，又是一张新的表，几个月下来墙上能贴厚厚一沓。分数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想想你委屈巴巴跟孙云皓抱怨成绩那个样。”
余尧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余温听到他跟妈妈说自己下去散个步。
散步……？余温脑子里嗡了一下，余尧亦或是自己，就不是像大爷大妈那样喜欢吃多了没事干跑下楼消食玩的人。
她突然紧张了起来，屏息听到余尧换鞋的声音，然后开门，再关门。
“我等个电梯，待会没信号估计，你等等。”
余温“诶”了一声，回头看看正在各忙各的室友，怕余尧真要说什么大事一说起来就没完，也轻轻打开门往操场走。宿舍楼旁边就有一个大操场，这会儿也不算太晚，依旧有旁边的居民带着小孩子来逛逛。余温刚踩上跑道就听到耳机里传来余尧拉开楼下单元门的声音。
她莫名有些紧张：“怎么了？”
“前两天外公又跑出去找他老朋友了，去你们那边，在舅舅家住的。我本来是想问孙云皓这事，又不清楚他周末有没有回家，就还是没问。”
“就这啊，”余温松了口气：“外公不是经常跑出去吗？你想问孙云皓什么？”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余尧踢着小区里的平衡木：“就是想找个人聊聊。”
“找妈聊呗。她请长假陪读不就是管这些事的？”想到孙云皓都知道要关心高三学子的心理健康，余温对余尧的这个理由有些迷惑。
“她好像不喜欢外公总是往外跑，你不也知道吗？”余尧说：“反正觉得，哪里怪怪的。考试也考不好，烦。”
“你有什么可烦的？”余温说：“我待会问问妈？”
“别别别！”余尧赶忙阻止：“我就是觉得家里气氛太僵硬了，学校里又勾心斗角个没完，累得慌。”
把“考完就不累了”这个安慰人的惯用句说出口的一瞬间余温就觉得扯淡，余尧估计也没听进去：“行了行了，挂了啊，我还要复习。”
“行。”
摁灭屏幕的下一秒就听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在后面叫住自己：“余温？”
她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脸就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
那头奶奶灰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