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餐时,吴辞得知了叶萩要去东莱的事情,转眸问:“为什么?”
叶萩将放下手中筷子,淡淡一句:“一切皆托乔榛的福,现如今要结束了,我得去和他聊几句,正巧我还有事情没告诉他。”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未出声。
俢珏和吴辞不解,可斓星河心里却莫名紧张,他总觉得这次的东莱之旅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但碍于现在小朋友情绪不稳也敢贸然开问,只得先忍住。
接到林安消息后,斓星河和叶萩告别俢珏夫妇动身去了机场,一路上两人都未言语。直到到达停机坪外,夏末被林安等人拦住,眼神紧盯着他们所乘坐车辆。
叶萩拿下墨镜转脸看着身旁男人,面上毫无神情。她轻声一言:“我想见他。”
饶是斓星河不想,可这是小朋友所要求的,他除了答应别无他法。好一会儿,他给林安打了电话,“把夏末带过来。”
夏末抑制住心头激动,眼里带着笑意定定地望着坐在后座的叶萩,鼓足勇气往前一步低声道:“叶萩姐,谢谢你愿意见我。”
关于夏末,叶萩不知自己对他是何感觉,恨?没意义了,他虽害死外婆可一命偿一命,她也亲手解决了夏立江,所以自是说不上厌恨了。那可怜?她不知自己到底有何好的,竟能让他将自己亲生父亲设计死于她枪下。
思虑一番,叶萩走下车靠近了夏末,神情平静如水,她现在恨不起任何人也不会原谅任何人。望着那张昔日熟悉的面庞,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夏末的情景,那是他还是那个和自己弟弟一起上下学心存善意且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明才过去四年,一切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沉默对视几秒,叶萩别开了脸,“你找我做什么?”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夏末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斓星河身上,“叶萩姐,外婆的事情跟斓星河没有半分关系,他并不知道贺源的计划。另外你所看到的那些视频是经过剪辑的,你父母的确是死于车祸但肇事者不是他。斓星河曾为了你独自一人去拿了药物配方,那次他身中子弹昏迷了许久,迷迷糊糊之际叫的便是你的名字。你痛苦难熬的两年里,他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他是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但叶萩姐,这世间再没人能比他更喜欢你。”夏末微低着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事情,对不起,一切原是可以不这样的。”
夏末的坦白以及为那人的解释让叶萩有些疑惑,原是想见便红脸恨不得就地打上一架争个你死我活的两人,现在这出是为何?经历一切之后的大彻大悟吗?不过此时的她全然没了去询问的兴趣,她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吧。
站了好一会儿,叶萩侧头看向站在退到不远处的斓星河,“你若没其他要说的话回去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叶萩姐,你还恨我吗?”
叶萩没做应答,坐进车内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夏末的目光。现在说恨不恨没有任何意义,她不做回答是不想回答以及不知该如何做出答复。
望着那关紧的车门,夏末绝望地闭上眼微仰着头,将那即将夺框的眼泪逼了回去。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他为何还要问,叶萩姐定是恨他的,一定!
整理好情绪,夏末转身朝着斓星河所站方向走去,最后站定在离他一米的距离。此时正值早晨,那正徐徐升起的太阳有些刺眼,斓星河微皱着眉头,深不见底的眼里带着打量和戒备。
他不喜夏末这人,冷漠道:“趁着我没发火前说完你想说的话然后离开齐宁,往后不要出现在叶萩眼前。”
“斓星河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拜托你,但我还是想请你做一件事,”夏末将自己一直提着的袋子递过去,“这是生哥在安南留下的东西麻烦你拿给叶萩姐。”
斓星河接过袋子,不厌烦道:“说完了吗?”
“另外我想请你帮我处理下身后事,”夏末仰着头,眼里带着乞求,声线一度发颤,“我在这世间已没了亲人,我想请你在我死后将我葬到我哥哥和生哥所在地方,行吗?”
这话让斓星河赶到些许意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想我怎么做?”
“别告诉叶萩姐,悄悄帮我处理就好。”夏末转身望向车子,眼里满是温柔,轻声一句:“她应该再也不想听到我的消息了。”
斓星河握紧手中袋子,抬脚朝着车子所在方向走去。在擦肩而过时,他拍了拍夏末肩膀,算是回答也是安慰。
夏末站在原地,他看着叶萩姐挽着斓星河的手臂缓缓走进了私人飞机,看着他们坐进去,随后飞机起飞。
得到消息的林安走进他,“夏先生,斓总已经跟我说了,您有什么需求可尽管跟我说。”
“我没需求。”夏末低着头。
在回生哥出租屋之前夏末去了趟墓地,哪里睡着他哥哥以及曾给过他短暂疼爱的生哥。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痛哭失声,最后跪倒在地面,蜷缩成一团。
他不该的,若是没有欺骗叶萩姐,便不会有后续这些事情,若是在回国之后他就阻止自己父亲,此时便是另一番景象。
夏末心里万分后悔,但再后悔又能如何,他错了,他彻底做错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从墓园回来,夏末回了生哥的出租屋,林安在外面守着。他去厨房拿了把之前准备好的锋利的刀摇摇晃晃去了浴室,将浴缸放满水自己躺了进去。
几秒后,夏末毫不犹豫地在手腕处狠狠划了一刀,那殷红的血流淌进浴缸,染红了一片。他神情呆滞,嘴角扬起,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轻轻一声:“叶萩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闭上眼那一刻,夏末想起了第一次见叶萩时的情景。那日齐宁下着雨,坐在公交车靠窗位置的夏末一抬眼便看到了刚上车的叶萩,秀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她脸颊,面上带着笑,还和他对视了一眼。
便是因为这一眼,那女孩留在他心尖,也是因为这一眼,他才安排了那日在煜卿家小店外的见面。
缘起一眼,终于一面,他无憾也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