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松的摩斯密码学得不错,没有生涩难懂需要动脑子猜的地方,柳石英瞅了一眼,看出“吴家”,“二房”,“不满”这三个词。
谢无垢个子高,举着信,柳石英想看信只能踮起脚,头挨着谢无垢的臂膀,整个人靠得极近。
可惜努力不一定有回报,柳石英瞅了半天,毛都没瞅着几根,只好放弃。
谢无垢嘴角升起一抹弧度。
柳石英坐在桌上扇风,说道,“天气好热,谢将军,信里说什么了?”她想看完信快点洗澡。
谢无垢也是浑身黏腻,遂坐下念道,“信里讲了些关于吴良妾的事情。”
柳石英好奇道,“霖松认识这位夫人?”
谢无垢点头,“吴良妾虽说是庶女,但为人谦逊,相貌不凡,颇有才华,我本以为吴家会送她进宫搏一搏。”如今宫中吴妃位于四妃之首,正是需要巩固地位的时候,但嫡女难得,吴家不舍得放弃联姻大族的机会,遂想着送优质庶女过去。
谁成想这样一位有机会问鼎妃位的人最后竟然做了寒门良妾?
这里面没有点猫腻都说不通!
柳石英摸下巴,“所以吴良妾现在的生活很不喜欢喽!”原本她可以做高高在上的宫妃,受千人跪拜,如今却待在偏远之地,头上还有随时都会发疯的堂姐,两种境遇简直天差地别。
柳石英易地而处,要是她估计要疯。
“稍安勿躁,现在消息太少,推断不出什么。”谢无垢烧掉陆灵松传来的摩斯密码,起身准备走人。
“将军等等!”柳石英伸出尔康手,笑得像狐狸一样,“将军,你在京城有细作吗?”
谢无垢愣了会儿,微笑点头,他当然有。
“那帮忙打听一下吴家二房的庶女为何会变成良妾,金县令不过是寒门状元,这么急着押宝,很可疑!”
谢无垢也是如此想法,吴良妾的事确实有些古怪。
消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柳石英暂时把经历投入到解救唐巧大业上。
不,更确切地说是同县令夫人隔空斗法。。
不是柳石英嘴坏,实在是这位金夫人人品有问题,如果坏是一种美,那这位金夫人绝对赛若貂蝉,脚踢玉环,西施见了流泪,昭君直言要不起,就是妲己在世,都得自叹一句弗如。
她竟然提出先让乞丐仑了唐巧,再发卖给丁大!
嗯嗯嗯???
什么仇?什么怨恨?
柳石英刚听丁大传完话,一串国骂就出来了。没想到穿越多年,她竟然还有用祖安话问候人的一天。
“你和她怎么说的?”柳石英气得直扇风。
丁大面色不太好,说道,“小的以拍卖清倌儿为由拒绝了。”
柳石英松一口气,还好丁大机灵。拍卖初夜确实是个理由,不管古代现代,处女癌患者只多不少,似乎夺走一个少女的第一次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青楼老板不好当,柳石英有点后悔让丁大扮青楼老板,这金夫人何止是疯,简直丧心病狂,要是丁大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他们这行人怕是有暴露的可能。
“然后呢,县令夫人同意放人了吗?”柳石英比较关心这事。
丁大提起这事便面露苦相,委屈道,“金夫人好不讲理,唐巧又不是她手里的奴仆,我们愿意出钱买是给她面子,谁知道这女人贪得无厌,竟然提出拍卖分红!”
我去!
柳石英仿佛看到了天边的九道玄雷劈到了她身上,雷得她里焦外嫩。
金夫人不愧是狼灭,不仅要“小三”生不如死,还要吃“小三”的人血馒头,就这熟练的思维能力,怕不是第一次干了。
柳石英正震惊古代原配的sao操作中不可自拔,自觉没有完成任务的丁大愁道,“主子,我们哪来的青楼拍卖唐巧啊?那位说想亲自参观拍卖过程。”
柳石英闭眼想了会儿,说道,“你去这么和她说!”
丁大凑过来,边听边点头,果然还是小姐聪明!
金府。
“主子,东乡回来了!”
吴语兰拿着把蒲扇,是用草编成的,她靠在摇椅上摇啊摇,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乡拜见主子。”一个身材消瘦,头戴苇帽的丫鬟过来行大礼。
吴语兰依旧闭着眼,用扇子拍拍扶手,道,“说吧!”
东乡又行一礼,才道,“朱巴烈前几日来找大房,似乎带了些银钱,奴原猜那些钱财是卖唐巧的钱,不过数目有些不对,唐巧卖不了那么多。”
吴语兰依旧闭眼不语,扇子一下下扇着,叫东乡的丫鬟似乎早已习惯,继续说道,“奴打听了,有个外乡人似乎是做皮肉生意的,看中了唐巧一身好皮,想通过大房买回去。”
“哦?”吴语兰来了兴致,停下扇风的手,坐起来,道,“继续。”以她对大房的了解,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唐巧。
东乡继续道,“大房提出分红,奴还不知那外乡人有没有答应。”
“哈哈哈哈哈……”吴语兰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这位嫡姐真是不放过任何搂银子的机会,可惜啊……”可惜都打了水漂。
吴家的教育很奇特,吴家女皆以吴家为荣,认为生在吴家是上天给予的优待。因此她们格外有家族荣誉感,或者说极具有当扶弟魔的潜力。吴家女在夫家的生活可以不和睦,可以不顺心,可以不和谐,但在娘家,必须是c位。如果哪天不是了,那一定是自己的不对,是自己没给家族做贡献,以至于导致地位不保。
因此金夫人卖小妾得来的钱,大部分都奉献给了娘家。至于金家?抱歉,我又不是金家女,不负责登台。
可想而知,金县令看见这玩意儿有多糟心,哪怕小妾的血泪钱确实为他赢得不少政治资本,获得不少吴家支持,但糟心就是糟心,感受是不会变的。
吴语兰对府里的事情不说一清二楚,七七八八还是知道的,唐巧的命运早在她被金县令看上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不出意外,几月后仇县便会多出一个疯婆子。
“外乡人啊……”吴语兰瞭望远方,眼神闪过一丝怀念。
柳石英还不知道她被吴良妾注意到了,她正听丁大报告进度。
“金夫人同意先交押金,等唐巧的分红到了再退回。”
柳石英搓搓手,“她没有起疑吧?”金夫人疯是疯了点,但好像智商不算很低的样子。
丁大摇头,“我套了贾老板的身份,那位应当是信了。”
柳石英的借口很简单,仇县虽然比亳州富,但和贾老板大本营扬州没法比。卖货肯定要往好地方卖,尤其是皮肉行业,有钱人多的地方才能出得起高价。
打榜投票争c位太费财,金夫人在看小三表演和赚血泪钱之间犹豫了半天,最终选择了先赚钱。反正唐巧低贱的命运早已注定,她没必要非跟钱过不去。能达到青楼拍卖水准的小妾不多得,唐巧算她走运。
柳石英实在不懂唐巧走运在了哪儿,这丫头明明倒大霉了。
唐巧就这样被柳石英买下了,签字画押,移交官府,一步不少。
事情办完,丁大将人领到柳石英面前。
“听说你识字?”柳石英问道。
唐巧自然识字,她家里富过,弟弟念过书,闲暇时父亲也教过她。
“回……主子……奴念过……”
唐巧有些害怕,她听朱八烈说外乡人看中她读书识字,打算买回去当账房丫鬟。按说这是好事,离了仇县,没有金夫人紧迫盯人,唐巧暂时不怕落入不堪的境地,但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对于唐巧的疑惑,柳石英不得不再叹一句吴家女有病。
大姐您到底是怎么想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主意的?
金夫理念很简单,要在唐巧自以为逃离魔窟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告诉她真相。傻瓜,买家不是看中你的学识让你打算盘算账,而是看中了你的皮囊,要你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尽管两位斗法人没有见面,只是隔空过招,但不知为什么,柳石英似乎听到了金夫人缺德的笑声。
柳石英都无语了,你有本事和渣男冲去啊,欺负一个弱女子很有成就感吗?
金夫人人家超有的。
交押金的那晚,金夫人掌灯站在黑漆漆的仓库,笑容甜美如蜜。
丫鬟拍马屁,“夫人,到底是扬州来的,您看这面霜,多细!”
吴尔岚伸手蘸取面霜,感觉皮肤无比滑嫩。
“那个丁大看着不像扬州人士。”吴尔岚突然道。
丫鬟弯腰解释,“奴打听过了,贾老板商号大,天南地北的人都有,这位丁大据说是咱们北边的人。”至于北边哪儿丫鬟不清楚,大明朝天南地北口音繁多,只能通过咬字习惯大致区分南北。
吴尔岚拿起一贯胭脂,擦拭在手背上,想起日前吴家传来的消息,问丫鬟,“我们的人去豪州了?”
丫鬟拂身,“回夫人话,按照脚程,快到了。”
吴尔岚冷哼一声,将胭脂扔回库房,没好气道,“陆灵松有毛病,没事逃什么婚,我们吴家哪点对不起她了?要不是她,我还至于如此费心!”
丫鬟沉默不语,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她,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