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晴和红菱回到房中,坐在床榻上休息片刻,四下寂静无声,红菱沏了一壶热茶,给萧晴倒了一杯,缓缓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萧宸哥应付那些权贵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何以见得?”萧晴低声问道,她捧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氤氲的热气,放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口。
红菱转了转眼珠,笑着说:“因为萧宸哥很有主观思想,针对一件事他可以做得滴水不漏,而且在穆府生活,别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厮,可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萧宸哥都了如指掌。”
萧晴听后,不禁有些好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与她接触最多的人,应该就是顾筱宸了,可是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才是那个最了解顾筱宸的人,而不是从外人口中打听到自己弟弟的品性。看来红菱对顾筱宸还真是念念不忘,用情颇深呢。
萧晴又抿了口茶水,抬起头看着红菱说:“我想躺一会,你去宴会阁看看萧宸吧,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红菱倒也痛快,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午饭我一会给你送过来。”
萧晴微微点了点头,顺势躺在床上,瞪着两只迷惘的双眼,紧盯着头上繁复的椽子。
红菱走后,她更是困意全无,端起剩下的半杯清茶喝光后,她心里暗自思忖着,红菱虽然已经知道了她与顾筱宸的身份,但又不能完全听信于她,毕竟自己已经深入虎穴,对任何人都应该抱有防备的心理。这不是儿戏,而是关乎她与顾筱宸的性命问题,往大了说,她之所以对来到穆家没有抗拒心理,实则是想趁此机会查出穆沨作恶多端的证据,还顾家一个清白,让便宜老爹能安详地合上双眼。
但在这里生活了两个多月,她每天除了伺候穆家的二少爷,亦或平时溜到穆昱阳的房间里看书聊天之外,对穆沨的了解可谓是知之甚微,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更别提想趁机扳倒他了。
顾青生前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件能够一举扳倒穆家的东西,但萧晴那时候正面临着要进宫当皇后的境地,对便宜老爹手中的证据没多大兴趣。可现在看来,穆沨似乎早都已经料到了顾青会亮出自己手中的王牌,所以才趁机在皇家猎场动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了顾青,以此来掩埋便宜老爹手中的证据。
可穆沨自从回到京城述职以来,似乎并没有因为此事而波起涟漪,甚至更加受到了皇帝的青睐,还临危受命,打算前去南疆围剿悍匪,可谓是步步高升,倾权天下。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顾青还没来得及把那份证据昭告天下之时,就已经被穆沨先下手为强了。
可便宜老爹手中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是一份手书,还是一枚玉玺,疑惑是一张字画或者花名册,这些都有可能。萧晴想得有些头疼,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触碰到额头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发烫,就连呼吸都变得热腾腾的。看来自己这次病得很严重,可又赶到穆沨回到将军府的节骨眼上,真是太不争气了,本打算装病混过一两日,待穆沨启程离开之时,再声称自己大病痊愈,可目前就自己的身体状况来说,没有个七八日,她是不会彻底康复的。
萧晴对自己的身体非常了解,在后世生活的时候,她也经常患有感冒发烧的症状,但她很少会去医院打针挂号之类的,忙于学业的她,只是偶尔路过药房买一些感冒药或者消炎药,回家吃上之后,在挺上几日便可痊愈,但在这个地方,她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多大信心。
记得她与顾筱宸刚从皇家猎场逃出来的时候,顾筱宸由于连夜淋了一场大雨,逃到一家酒肆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病倒了,要不是医生及时赶到,又是开药又是诊脉,那次顾筱宸还真是堪堪地从鬼门关外走了一遭。她之前在书中见过,古代社会死于流感风寒的人不计其数,名门贵族的家眷条件倒是好一些,但相对于现代社会的医疗条件来说,即使再高明的医术,也都是冰山一角罢了。
她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想到这个时间段,穆沨肯定已经回到府上了,那顾筱宸现在怎么样了呢?听红菱说,嫣夫人特意让他男扮女装,给穆沨斟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春园……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住在凌春园中的吕苒,穆沨从京城回到将军府,她会去参加宴会吗?嫣夫人有没有邀请她?
想到这里,萧晴站起身,披着一件厚厚的羊毛大氅,心里想着,这时候也只有去找吕苒聊聊天,才能缓解内心的烦闷。
凌春园还是一如既往的萧条荒凉,院内杂草丛生,厚厚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一条羊肠小路,枯萎的树木在冷风中轻轻摇曳,房屋虽然破旧了一些,但屋内的摆设却井井有条,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颇有几分恬淡的气息。
吕苒不知去哪里了,萧晴坐在炕沿上,沉沉地叹了口气,看来吕苒也知道今日穆沨要回到府中,所以前去宴会阁给他接风了吧。与其在这等待,还不如回去大睡一觉,红菱说中午会送饭过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发现萧晴不在房内,会引起怀疑的。
想到这里,萧晴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透过窗棂朝外看去,萧晴见到吕苒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貌似就是昨天她来到紫林园时的那支竹篮,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宴会阁那边回来。
她推开门板,见萧晴站在屋内,并没觉得好奇,而是淡淡一笑,将竹篮放到床沿下方,回过头看着萧晴说:“你来了。”
萧晴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吕苒姐姐干什么去了?”
吕苒怔了一下,才提醒萧晴说:“我这年纪,你可万万不能称呼我为姐姐呀,会折寿的。”她浅浅一笑,精致的脸颊上还印出一个俏皮的梨涡。
萧晴啊了一声,惊讶地看着吕苒,面前的这个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徐娘半老之人,她的皮肤光滑细腻,泛着一丝妩媚的光泽,美目流盼,妖娆万分,如果非要拿出一个人与她做对比的话,那就只有宫中的穆贵妃能与之较量一番了。
吕苒虽穿着朴素,但往往是这样不经意的装扮,才给她徒增了几分淡雅的气质,之前萧晴以为她也就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可今天吕苒自己出口否认,那她的实际年龄也就成了一个迷了。
吕苒似乎看出萧晴的惊讶之色,便解释道:“我已经快四十岁了,所以你得叫我吕姨才对。”
“吕姨……”萧晴轻声呢喃了一句,但感觉有些拗口,她又抬头仔细打量了吕苒一番,见她那双清澈潋滟的眸子里,似乎折射出一缕清冷的光芒,高挺的鼻梁标志有型,诱人的薄唇呈波浪状,与汉人的大体长相颇有不同。记得顾筱宸之前跟她说过,吕苒很有可能是燧人族的人,被穆沨囚禁在这里,不得回到故乡,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如果没猜错的话,吕苒所产的公子应该就是穆昱阳,所以嫣夫人才会如此排斥他。
“吕姨……呃……我想问一句,萧宸之前来过您这里吗?”萧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此时她神情有些萎靡,那种困乏的感觉再次袭来,让她差点扑倒在矮脚桌上。
吕苒起身,拿出一个精致的白釉茶杯,上面印着一朵悠悠然的百合花,甚是精致,她给萧晴倒了杯水,并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关切地说:“你生病了吧?看你脸色惨白,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我没事。”萧晴捧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她还再等待吕苒的回答。
吕苒叹了口气说:“别看你那个弟弟年纪不大,可分析问题的能力,却是相当缜密的,待在穆家当一个小厮可真是委屈他了。”
看来吕苒要进入正题了,萧晴正襟危坐,没有言语,只是淡淡地看着吕苒,希望她能多讲一些。
“那日清晨,我刚刚醒来,就听到院子里有哗啦哗啦的声音,起初我还有些好奇,便披上衣服急忙走出来查看。”吕苒不快不慢地说着,像是在讲述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一般,萧晴听得很认真,一开始她就很喜欢吕苒,认为她困在穆家一隅,纯属是犯罪的行为,但奈何她自身难保,也只能在暗地里唏嘘感叹了。
吕苒继续说道:“原来是你的弟弟萧宸,正拿着一个扫把,打扫院内的落叶和积雪,这里已经很久没人过来清扫了,他还是第一个主动来到这里的小厮呢。”
这些事情,顾筱宸从来都没跟萧晴讲过,可能他认为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萧晴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刚来到穆家的时候,顾筱宸并不知道凌春园的存在,也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萧晴才知道这个小园子里竟然还住着一个人,随即告诉了顾筱宸,可记得当时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他已经见过吕苒了,难道就是这个时候吗?
萧晴追问道:“然后呢?”
吕苒伸手端起紫砂茶壶,那修长的手指优美撩人,玉指如葱,换做现代的话,肯定适合弹钢琴或者古筝,她帮萧晴斟满茶杯,然后淡淡地说:“我请他进屋喝茶,聊了很多关于音律方面的问题,特别是长笛,你弟弟似乎非常热衷于这种乐器,而且他聪明机敏,一说便通,虽然年纪不大,可那种少有老城的气质还是掩饰不住的。”
萧晴点了点头,原来顾筱宸来到凌春园,只是跟吕苒聊了一些长笛方面的知识,她知道顾筱宸精通这门乐器,当初在艳翠阁的时候,还是多亏了他,才让萧晴化险为夷的。
她想继续问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比如《诗酒集》和其他的著作,可外面却传来一阵脚踩积雪的声音,看样子是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