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屋内诡异的气氛,雪澜愣怔片刻,看到躺在地上的萧晴,咯咯笑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萧晴爬起身,恶狠狠地瞪着穆昱曦道:“还不是这位少爷害的,哼……”
穆昱曦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他抱着双臂,光着脚丫站在地上,讪讪地说:“她把我的紫绸棉靴弄丢了,该死的丫头,不仅不承认错误,还敢跟我顶嘴,看我不把她扔到院子里喂虎妞。”
虎妞是一条大猎犬,现在已经跟萧晴和雪澜她们混熟了,穆昱曦之所以说这句话,就证明他根本没有生气,而是耍起了性子。
雪澜哭笑不得地说:“闫公子和秦公子也来了,在紫林园那边呢,大少爷让我叫您过去作陪。”
穆昱曦身子一顿,瞥了雪澜一眼,低声问道:“夫人……夫人去了吗?”他深谙自己的母亲对哥哥有成见,可今天毕竟是穆昱阳十七岁的生日,做为母亲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她没有理由再上演一出暴打儿子的戏码。
雪澜耸了耸肩道:“夫人没来,但她让丫环送来了几件礼物,说身体不适,不能出席了。”
穆昱曦微微点了点头,他心里暗想,母亲要是不来的话,大家还能玩的尽兴一些,哥哥自幼就体弱多病,平时也总是一副病恹恹的忧郁状态,正好趁此机会让他高兴一下。
拾掇妥当之后,萧晴手里捧着一个棕色的雕花小托盘,上面摆着两只玲珑剔透的花瓶,瓶颈偏窄,瓶身曲线优美,上面印有春江山水图,黑白相间,非常精致。这是他送给穆昱阳的礼物,可想而知,这位少年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哥哥的,只是拙于表达,加之二位公子性格反差很大,一个奔放乖张,不拘小节;一位内向收敛,不善言辞,但即使这样,同是穆家的子嗣,哥哥和弟弟之间的关系还是很融洽的。
“虎妞,哎哟哟,你怎么又胖了……”雪澜蹲在虎妞的面前,用手揉了揉它那毛绒绒的脖颈,嬉笑着说道。
穆昱曦轻咳一声,瞥着虎妞道:“虎妞,扑她。”
虎妞斜歪着脑袋,摇了摇尾巴,怔怔地看着雪澜,又转眼看着穆昱曦,似乎在考虑主人的命令是否合理。
“虎妞,扑到她……”穆昱曦背着双手,再次下达命令。这次虎妞一点也不含糊,它立起身子,将两只前爪搭在雪澜的双肩上,稍一用力,便把雪澜扑倒在地。
“唔……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雪澜仰头举起双手,推搡着虎妞那沉重的身躯,一边发出一连串不满的怒吼,“走开……快点走开。”到后来,她的怒吼已经变成了无力的哭腔,而站在一旁的穆昱曦却笑得前仰后合,他弯下腰,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膝盖,一边看着雪澜的窘态,眼泪都笑出来了。
萧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瞪着穆昱曦说:“快让虎妞放开她吧。”
穆昱曦意犹未尽地说:“慌什么,虎妞又不会吃了她。”说着,他又不冷不热地瞥了萧晴一眼。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雪澜她是女孩子,本来身体就很单薄,再说了,她的衣服也被虎妞扯破了,出了潇湘园被人看见,你这个二公子也会受到影响的。”萧晴气鼓鼓地说着,手中的托盘也微微颤抖起来。
“哎……罢了罢了,真是无趣。”穆昱曦摆了摆手,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虎妞,放开她。”
虎妞吐着粉红色的舌头,蹲在雪澜的身旁,一脸兴奋地穆昱曦,似乎在等他下达其他的命令。
雪澜爬起身,她的头发已经散乱下来,墨绿色的裙摆上也蹭上了很多污渍,她捋了捋头发,狠狠地瞪了穆昱曦一眼,便跑出了潇湘园。
“哟,这小丫头,竟然敢瞪我。”穆昱曦不满地喃喃着。
萧晴长吁一口气道:“咱俩快过去吧,再磨蹭一会,宴会都结束了。”
二人来到紫林园,宴会地点设在小楼的一层,这里宽敞开阔,能容纳二十个人左右。穆昱阳接过花瓶,爱不释手,他笑眯眯地说:“昱曦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我真得很高兴。”
“哥哥客气了,这两只花瓶是我在京城偷偷买回来的,哥哥不是喜欢梅花吗,可以折来两支,插入瓶中观赏。”
穆昱阳点了点头,邀请穆昱曦入座。萧晴见大厅内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榉木矮桌,众人相对而坐,或屈膝,或盘腿,或伸展双脚,很像日本宴会的风格。这些人中,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魏红姐姐,麟管家,闫公子,秦公子,还有几位陌生的中年男子,显然与穆家都有着不浅的关系。
萧晴心想,如果住在凌春园的吕苒,真得是穆昱阳的亲生母亲,那么这场宴会她肯定是要参加的,可在场的人群中,并未发现她的身影。难道是没有邀请她吗,还是受到了嫣夫人的阻碍?萧晴不得而知,穆家并不像她看到的那样一派祥和,这里面掺杂着很多勾心斗角,虚与委蛇的算计和阴谋,其诡谲的程度丝毫不逊于后宫,想到这里,萧晴只感觉头皮发麻。看来想在这种名门之家生存下去的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魏红特意给下人设置了一张桌子,丫环和小厮们坐在一起,桌案上摆着各种珍馐美食,下人们大快朵颐,丝毫也不注重形象。红菱和顾筱宸坐在一起,间或可以看到二人在窃窃私语,亦或捧腹大笑,萧晴瞪着一双发光的眼睛,心想,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顾筱宸才十四岁,未免也太早熟了吧。
席间萧晴借故出去透透气,刚走出大厅,顾筱宸就尾随着跟了出来。
他把萧晴拉到一棵紫木李下,又朝身后警惕地看了看,才舒口气说:“姐,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萧晴有些愣怔,她每天的工作就是伺候那位高高在上的二少爷,自从来到穆家以后,就再也没走出将军府,外界的一切消息都被那道厚厚的红漆府门给阻挡在外了。
顾筱宸一脸严肃地说:“我今天跟麟管家去街市买菜,听小商贩说,穆沨要回来了。”
“什么……”萧晴惊呼出声,她急忙掩住嘴巴,瞪大了双眼,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筱宸倒是很冷静的点了点头,他拉起萧晴的手说:“姐,你不要慌,虽然他要回来了,但未必会在鞞川停留太长时间。”
“是有军务在身吗?”萧晴的脸色舒缓了一些。
“听说融羌族在大周朝的南部僵局兴风作浪,皇上特地派穆沨前去镇压,这次回到鞞川,可能只是路过,届时咱俩装病不露面就可以了。”顾筱宸颇为缜密地说着,就目前的形式来看,在房间里装病是最好的选择。
萧晴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她查阅了一些史书,融羌族是生活在大周朝南部僵局的一个部族,精通水性和机关,大多是渔民之家,历代皇上对他们都采取了不干涉的政策,显然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可就在近几年,他们的发展速度突飞猛进,在短时间内凝聚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觊觎着大周朝的广阔河山。
但跟燧人族不同的是,他们的心性更加阴险毒辣,据说融羌族大军所过之处,无人生还,屠杀百姓,烧毁良田,恶贯满盈,天理难容,这次穆沨临危受命,再次出征,去南部讨伐这群贼子,如果能一举歼灭,那兵部侍郎的官位也就高枕无忧了。
“可是,既然融羌族生活在南部僵局,穆沨为何要回到鞞川城呢?这岂不是南辕北辙了?”萧晴诧异地问道。
顾筱宸摊了摊手说:“我怎么会知道,可能是想回来看看两位公子和嫣夫人吧。”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萧晴一直都想不明白,吕苒和穆沨到底是什么关系,嫣夫人为何对穆昱阳冷眼相待,而穆沨对这一切又了解多少呢?
“筱宸哥?”红菱的声音在二人的身后响起,吓得萧晴身子一抖,她什么时候过来的……难道刚才她跟顾筱宸所说的话,都被她听见了吗?
萧晴回过头去,干笑道:“红菱……你……你怎么来了?”
“呃……我见你们俩还没吃完,就出来看看。”她走到顾筱宸的面前,低声问道,“筱宸哥,你吃饱了吗?”
顾筱宸点了点头说:“吃饱了。”
红菱又瞥了萧晴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她低垂眼帘,用力扣着自己的手指,一张娇小的身躯在寒风之中显得那样单薄妩媚,像一朵羞答答的玫瑰花,在白雪之中傲然绽放。
“红菱,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萧晴见红菱脸色发白,一双潋滟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她犹豫片刻,才鼓起勇气问道:“我刚才听到你们二人在谈论穆将军的事情,他是要回来了吗?”
萧晴猛然想到了红菱的身世,她出身名门望族,本是大家千金,但由于顾家倒闭,牵连了一些无辜之人,红菱也不例外。但在朝中上下,穆沨和顾青的对弈几乎人尽皆知,这两股势利都很强劲,能扳倒睿国公顾青的人,除了穆沨,在大周朝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所以红菱可能早已推测出,自己家被抄斩一事,穆沨绝对逃脱不了干系,而睿国公顾青,不过是整个阴谋当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萧晴和顾筱宸对视一眼,所幸二人刚才没谈到自己的身世,红菱听到的只不过是穆沨返程的消息,但顾筱宸明明说过,只要穆沨回来的话,他俩就打算装病,以掩饰自己的身份,这句话被红菱完美地捕捉到了,想到这里,萧晴就冷汗涔涔,但红菱并不像是一个会告密的人。
“红菱,萧宸也是在街市上听说的,至于穆将军能不能回到鞞川还不确定呢。”萧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可红菱却冷笑一声道,“你俩别演戏了,我早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