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有也有她的期限,就像是我们的家园和感情,当你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时,向北看去,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荒芜和萧瑟,没有尽头的冷漠和坎坷,向南看去,水天一色,波涛骇浪所击打的巨型岩石,就像是千百万年前所积累的怨气,当你走过去一看才知道,那里根本无路可走,有的只是经历不完的险滩和阻挠;向西看去,群山雾霭霭地延绵至天边,最高峰的地方还有皑皑白雪所覆盖,当你鼓起勇气闯进这片山林的时候,便会发现这是一处危机四伏,处处都充满危险的世界,虎啸狼嗥,虫豸毒蝎,酷热难耐,这比那水天一色的惊涛骇浪还要让人惧怕。
可是向东看去,那里似乎充满了光明,天边的地平线上,苒苒升起了一轮红日,湛蓝色的天空洁净如洗,像是被凉水冲刷过一般,让人向往,如果长久观看的话,那会产生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似乎自己真的置身在云朵之上,可是当你俯瞰下去的话,地面上是一片茫茫黄沙,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踩在炙热的沙丘上,你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口渴难耐,支撑不了半日,便会摇摇晃晃地倒下去,这次亲吻的不是黄土,而是那滚烫的黄沙。
雪澜在昏迷之前既然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她以为自己就这样死去了,虽然了无遗憾,但起码她曾经感受过这个世界的温暖,如果硬要说出一件让她无法忘却或心有悔恨的事情,那便是万恶的大周朝,不仅害了她的家人,还间接杀死了村中的百姓,甚至连外村的乡亲们都不能幸免,如果她能顽强地活下来的话,那她一定要做一个反对朝廷的勇士,就像秦提督那样,敢于直言进谏,毫不忌讳。
上天果然给了她一次重生的忌讳,当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这辆马车不是前往鞞川城的,而是前往纹州的群芳阁,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那里是一家妓院,而雪澜的年纪又刚刚好,她抿了抿干燥皲裂的双唇,艰难地爬起身,这时一名身穿劲装的男子闯了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又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说:“小丫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呀……”
雪澜见这个人长得尖嘴猴腮,一脸猥琐的表情,特别是那副宽额头,加上那张大的有点夸张的嘴巴,就觉得有些恶心,殊不知这条方向不明的道路,却让雪澜有缘与红菱相遇,她到了群芳阁之后,态度极其恶劣,且不许任何人接近她,可是那些官老爷是何许人也,人家可是花了银子的,不让碰可还了得,就这样一来二去的让老鸨子失去了耐心,她吩咐护院把雪澜狠狠地修理了一顿,雪澜被打得遍体鳞伤,最后她拿起一把剪刀,直接捅了一名护院的脖子,他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死亡,所以雪澜才被关进了纹州城的天牢当中。
浩荡的行宫外。
“启禀将军,密道里面空无一人……”一名士兵从密道爬了出来,高声说道。
穆沨骑在战马上面,眯缝着一双阴恻恻的眸子,两只手紧紧攥着缰绳,思忖片刻道:“你们有没有仔细搜索?”
“回将军的话,密道的各个角落都搜索了,并没有发现燧人族的身影……”士兵回道。
“传我的命令,带一千名士兵从这里进去,把行宫的各个角落都搜查一遍,见到有活着的燧人族士兵,一律赶尽杀绝……”穆沨冷冷地说,那张布满尘土的脸颊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很显然,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从这里脱逃的燧人族士兵,现如今吕夫人和穆昱阳已经逃之夭夭,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只要吕苒没有插上翅膀,只要她还在铜门关以里的区域内活动,只要她还没有逃出大周朝的土地,穆沨就有十足的把握逮住她。
士兵领命而去,这时秦提督看到行宫的屋顶方向,飘荡着一缕缕黑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穆将军,那边还想已经结束战斗了……”
穆沨随着秦提督的目光朝着行宫那边看去,只见滚滚黑烟飘荡在湛蓝色的天空中,像是一张洁白的宣纸突然被泼了一层染料似的,他杨唇浅笑,淡淡地说:“这是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那群不知死活的燧人族士兵,胆敢进犯大周朝神圣的领土,他们自己选择的路,没人会替他们走完……”
秦提督听到这里,瞥了穆沨一眼道:“穆将军,你好像一开始就知道燧人族奸贼已经混进了鞞川城吧……”
穆沨回过头,看着秦提督说:“未雨绸缪,方能明哲保身,这个道理秦提督应该比我明白吧……”
秦提督最讨厌他那种故弄玄虚,有话不直说的态度,那是一副咄咄逼人,高高在上,跋扈异常的不屑表情,秦提督真想对准他那张丑恶的老脸掴上几巴掌,但他还是忍住了,不冷不热地说:“既然穆将军已经知道燧人族的贼子们混入了鞞川城,那你为何不在鞞川动手,而是要把战线拉到行宫这边呢?”话末,他又补充道,“要知道,你带来的三千多名府兵,加上我和闫太傅的随行护卫也有五千多人,对付那些燧人族的贼子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而你为什么还要午夜带着家眷和我们出逃鞞川,去那里搬援兵呢……”
秦提督的问题像一连串的鞭炮,在穆沨的耳廓边缘噼里啪啦地爆裂开来,他的确问到了此次战争的关键一点,穆沨不好正面回答,他不能把吕夫人的身世告诉秦提督,因为吕苒是燧人族的公主,体内流淌着燧人族的血液,而穆沨又是大周朝的靖北将军,职责就是抗击燧人大军的进犯,铜门关的修建也正是如此,如果让大周朝的百姓知道,穆家既然豢养着一个燧人族公主的话,那对他的打击和以后的为官生涯都会有不好的影响。
为了避免此事,他不慌不忙地说:“鞞川城那边百姓居多,这些燧人族的贼子们生性残忍,一旦被逼入绝境,便会滥杀无辜,我不能冒那个险,毕竟百姓的生死和安全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嘛……”他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增加光环,当然了,他并没有把秦提督放在眼里,不管他问什么样的问题,他可以回答,也可以模棱两可的搪塞过去,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穆沨便饶有兴致地多说了两句,“鞞川是距离铜门关最近的重镇,那里一旦失守的话,燧人族的大军便会在中原的最北端打开一个缺口,然后那些贼子们会鱼贯而入,一直紧逼到沧漱、纹州,最后进犯到天都城,这可是天子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他说的这番话跟秦提督的问话丝毫不沾边,所问非所答,这个人还真会绕圈子,秦提督也懒得去追问了,便拨转马头道:“既然行宫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说完,便夹紧马肚子,扬鞭挥舞,策马而去。
穆沨依然停留在原地,看着秦提督远去的背影,嘴角不禁上扬,轻声呢喃了一句:“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已经快要剔除了,只有你才是最难处理的……”话末,他又长吁一口气,看着正午的阳光已经朝西方慢慢偏斜,千姿百态的云层仿佛在跳着一支古老的舞,妖娆妩媚,娉婷动人,“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他念了一句诗词,不明何意。
麟谨和明尘从窗户框钻了出来,见顾筱宸正蹲在一堆枯木旁,瞪着一双锐利的眸子,看着前方一批批来回巡逻的穆家援兵,麟谨走过去问他说:“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顾筱宸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他们好像正在搜索幸存下来的燧人族士兵……”然后他抬起头,不看还好,一看吓得顾筱宸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见麟谨和明尘的脸颊上已经被涂抹得分不清鼻子还是嘴巴,那一层鲜红的颜色宛若京剧唱腔当中的大红脸,血淋淋的像是长舌鬼一般,虽然现在还没有天黑,但看到这样一幕,还是让顾筱宸有些害怕的。
“你们两个何必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顾筱宸低声问道。
明尘耸了耸肩说:“还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嘛……”
这时,顾筱宸看到一人骑着战马,从行宫的侧面奔跑到人群当中,他认识这个人,之前从行宫这边举行篝火晚会的时候,他就参加了,听红菱讲,他好像是统管大周朝西部疆域的一名高级将领,而且此人心性不坏,跟穆沨在朝中不合,他的一些合理性的观点提出来之后,都被穆沨在暗中调拨各种势利给反驳回去,所以这次秦提督能跟着穆沨来到行宫狩猎,让很多朝中老臣乃至鞞川城的百姓们大跌眼镜,谁成想这两位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将军,会一起出来狩猎。
魏管事已经从马背上跳到地面上,此时他正在清点人数,忙得焦头烂额,雪地上的死尸堆积像小山一样高,士兵们高举火把,在尸体周围加入了很多枯树枝,火把扔了进去,只听尸体堆中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们当中有的人并没有完全死去,身体只是被严寒的天气冻僵了,在遭受高温的侵袭之后,他们木然醒来,当火烧鼻子尖,灼伤他的肺腑,腿脚都灵便的时候,他们便咧开大嘴,拼命呼喊着,“救……救命……啊……”
很显然,没人敢冲进火堆当中去救他们,整个尸体堆就像是人间炼狱,在通天的火光当中慢慢蠕动,扭曲,高温烧伤了他们的四肢百骸,就连最后的呼喊声也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梦呓,随着寒风的裹挟和落日的西斜,这些大周朝的士兵们将永远葬身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秦提督见状,急忙跳下马,跑到魏管事的身旁,大声训斥道:“你们没看到那里还有活着的人吗?还不快去救出来……”
魏管事斜睨着秦提督,因为他的直接上司是穆沨,所以对秦提督这样粗蛮无礼的态度,他懒得理会,便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指着火堆道:“秦提督也看到了,那里现在火光冲天,没人敢进去营救……”
“那你们在检验尸体的时候,连活人和死人都分辨不清楚吗?”秦提督攥紧拳头,怒气冲冲地吼道。
魏管事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地说:“他们已经冻僵了,连呼吸都没有,我们有军务在身,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观察他们是死人还是活人呢?”
这句话差点把秦提督噎死,他气得直嘬牙花子,却又无能为力,冷哼一声后,他转过身朝后面走去,他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那便是之前他带来的一千多名守卫军,不知此时还幸存多少。
魏管事似乎看出了秦提督的想法,便跟上来说:“秦提督,你带来那一千多人马,现在还剩不到一百人,我刚才粗略地统计了一下,他们此时都在祠堂那边等您过去呢……”
秦提督没有言语,翻身上马,径直朝着穆家祠堂奔去,而此时蹲在枯木堆旁的顾筱宸,正巧看到了秦提督离去的身影,他急忙起身,作势要跟随而去,麟谨和明尘拦住他说:“喂,你这个家伙要干什么去?”
顾筱宸想都没想就说:“当然要去秦提督那边了,据说他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将军,懂的青红皂白……”
麟谨和明尘对视一眼,像是很难做决定似的,顾筱宸见状,对他们二人说:“你们两个可要想好了,穆沨那边可是不会容忍燧人族士兵的,一旦发现你们两个的长相,那后期也是非常麻烦的,但秦将军可是一个博采众长,爱惜人才的人……”
麟谨思索片刻,站起身,一脸坚定地说:“那好,我们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