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晴瞥了穆昱曦一眼,他们二人走进这间柴房,连屁股还没捂热乎呢,就有人来敲门,这实在有些不正常,更让他们两个感到好奇的是,这扇破旧的木门在外面已经被铁锁锁住了,即使有人想要走进来,也必须先打开房锁才行,敲门是没有用处的。
萧晴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木门前,皱了皱眉轻声问道:“谁……”
外面没有动静,一丝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让萧晴不禁打了个冷颤,她趴在门缝边缘朝外看去,只见荒凉萧瑟的村街头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是她和穆昱曦都听错了吗?这不太可能,刚才那清晰地敲门声现在还在她的耳廓中回荡,看来定然是有人发现他们二人来到小村子里面了,所以背着山贼首领来看望这两位从鞞川城被捉来的千金小姐和富家公子。
萧晴见屋外没人,便悻悻地走回枯草堆,坐下之后,她见穆昱曦已经紧闭双眼,全身微微颤抖,像是不抗寒冷似的,双唇呈现紫红色,一张白皙的脸颊上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可能是太累的缘故……”萧晴心里想着,然后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学着穆昱曦的样子,从枯草堆里面抓出大把干燥的草叶铺在身上,随后又扭了扭身子,让自己的睡姿显得不那么滑稽,这一层枯叶的保护,虽然跟那厚厚的棉被是不能比拟的,但在这种天寒地冻的环境当中,想要活命的话,那首先最不应该忌惮的就是个人形象了。
萧晴真个人都窝在枯草堆里,软腾腾的草叶,抵挡了大部分的寒风,她刚刚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坠进了一个大冰窟窿里面,这里漆黑无比,黯淡无光,但周围的冰冷气息却丝毫也没有退却,耳边响起一阵阵“呜呜”的怪叫声,她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只觉得那是风吹树木产生的摇晃声,这里的气温实在太低了,她想奋力攀爬出去,可自己就像是置身在一个真空世界中,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暗的,见不到一丝光明,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由于体温流失的过多,她此时已经快要失去了意识,身体不停地哆嗦,牙齿打颤,就连鼻孔当中淌出的鼻涕都那么真切。
她不确定自己是在梦境当中还是在现实当中徘徊,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噩梦,那她真想快点醒来,毕竟这个地方更像是人间地狱,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就在萧晴不停地与寒冷做斗争的时候,她的耳边忽然想起了一串笑声,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在黑暗当中透出的一点光明似的,驱散了萧晴体内的寒冷,周围的空气才不显得那样窒息。
“萧丫头……喂……快醒醒……”穆昱曦用力摇晃着萧晴,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和急躁。
萧晴慢慢睁开眼睛,她甚至还要感谢穆昱曦把自己从那个混沌黑暗的梦境中叫回了现实,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只觉得鼻孔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一般,她用力擤了两下,可还是觉得发闷,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
“不是吧,难道自己又病倒了吗……”这是萧晴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在这种荒凉萧瑟的林间小村当中,如果自己就这样病倒的话,那不仅会拖累穆昱曦,而她本人也别想从这里顺利的逃脱,那些凶神恶煞的山贼们,当然不会用一个病恹恹的小丫头,去跟穆沨谈判了,因为这样会折损价钱,所以萧晴无论如何都不能病倒。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穆昱曦凑到萧晴的面前,此时柴房内光线黯淡,静谧的空气覆盖住屋内的各个角落,萧晴从来都没有近距离地观察穆昱曦那俊朗的容颜,此时他自己主动靠过来,让萧晴的脸颊变得更加烫手了。
“我……我没事……”萧晴咕哝了一句,随即又侧过脸去,她对穆昱曦那害人的俊脸丝毫都没有抵抗力力。
穆昱曦听后,坐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指了指柴房外面说:“你瞧,外面已经天黑了,你可真能睡,跟母猪似的,怎么叫你都不醒……”说完,他又瞥了一眼侧身躺着的萧晴,见她身体微微颤抖,蜷缩在枯草堆里面,像是一个瘦弱的虾米,这个举动引起了穆昱曦的注意,他低声问道,“喂……萧丫头,你是不是生病了?”
要知道,在这种严寒的低温下睡觉,人是很容易生病的,而且这里的环境太差,他们二人在睡觉之前又没有吃一顿饱饭,被冷风裹挟吹拂,染上风寒是很正常的,萧晴怕穆昱曦为自己担心,便什么也没说,但她不停颤抖的身体,是逃不过穆昱曦的眼睛的。
“唉……真是的,在府上的时候病就没好利索,没想到在这里又变得严重了……”穆昱曦嘟囔了两句,随后扶着土墙站起身,他走到门板的位置,用力拍了两下,“喂……有人吗?快来人呀,这里有人生病了,能不能拿点热水过来啊……”
萧晴看着穆昱曦站在门板前声嘶力竭的喊叫,似乎看到了当初她和顾筱宸锒铛入狱时的情景,那时候顾筱宸在天牢里得了重病,气若游丝,她也是站在栅栏前这样呼喊狱卒的,这一幕是如此的相似,她甚至觉得穆昱曦就是顾筱宸,恍恍惚惚中自己的弟弟又回到了鞞川,回到了天都,回到了顾家,他们姐弟二人从未离开过,而睿国公顾青的离奇死去,也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噩梦罢了,她的脑海中总是飘荡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甚至在梦中也常常呢喃着不真实的呓语。
穆昱曦呼喊片刻,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穆昱曦顺着门缝朝外面看去,只见一个瘦削的男子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油灯,慢慢走了过来,他并没有立刻打开锁头,只是一脸不耐烦地问道:“嚷嚷什么?谁死了……”
穆昱曦见救星来了,再次提高嗓门,大声说道:“这里有人病倒了,把你们首领叫过来,我有话跟他讲……”
“讲什么?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们首领对话?”他态度蛮横,刁钻刻薄,丝毫没有让步的可能。
穆昱曦见状,也不慌张,只是淡淡地说:“你可要想好了,我们两个可是不能出差错的,不信你回去问你们首领,他想要拿我跟这位千金大小姐去跟鞞川城那边谈判,如果我俩都病倒了,那就不值钱了,谁会做亏本的买卖呢?”
男子听后,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手中的油灯在寒风的吹拂下,显得异常单薄和无力,飘动的火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独木舟,摇摆不定,随波逐流,“妈的,事儿真多……你们两个等一会儿……”说完,他便转过身,沿着街道朝西侧走去,那可有可无的油灯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萧晴听到了穆昱曦和那名男子的对话,她对出逃这件事已经无能为力了,最起码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而想要从这个闭塞的村庄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即使从这里逃出去了,想要找到来时的路也不太可能,那广袤的山林如一张繁复的地图,路途难行,山间小路错综复杂,她和穆昱曦只要一走进去,就会彻底迷失方向,而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大多数都是村中的猎户,他们按图索骥,沿着她与穆昱曦逃亡的脚印一路追踪,抓住他们两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萧晴才会打消出逃的念头。
穆昱曦站在门板位置等了很久,期间萧晴从枯草堆里面爬了起来,穆昱曦回头问她:“你身体不舒服,就先不要动了,待首领过来的时候,我向他们要一些吃的东西,然后喝点热水会好一些的……”
萧晴没有言语,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很痛,疼得她直冒冷汗,面白如纸的脸颊上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绯红,这是女孩子来大姨妈的正常表现,可穆昱曦却全然不知,他见萧晴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已经吓坏了,“萧丫头,你……你还是坐下吧。”然后他快步走到萧晴身旁,扶着她坐下身,只见萧晴用手紧紧捂着肚子的位置,眉宇紧蹙,疼得直吸凉气,穆昱曦问她,“萧丫头,你是不是要上茅厕呀?”
萧晴摇了摇头,坐下之后感觉好受了一些,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穆昱曦急忙走过去,只听挂在柴房上面的锁头“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儿,然后破旧的木门被哐啷一声被推开了,山贼首领和那名高个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一个火把,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穆昱曦和萧晴的脸颊,随后他皱眉问道:“谁病了?”
穆昱曦指着坐在枯草堆中的萧晴道:“这位萧小姐,自从被关进这间柴房之后,身体就一直不舒服,刚才已经昏迷两次了,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那产生的严重后果,恐怕你是承担不起的……”他故意把萧丫头的病情说得严重一些,这样才能引起山贼首领的重视。
“他妈的,真是晦气,本来以为捉到两个金疙瘩,没想到是个小病猫……”首领嘬着牙花子,咬牙切齿地说。
高个男子打量了萧晴的面容,见她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而且双手按在腹中的位置,身为过来人的他,已经猜到了大概,便凑到山贼首领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片刻后,首领挥了挥手,此时他的胳膊上面,已经缠着好几层白色的绷带,他不耐烦地说:“女人就是麻烦,把大夫叫道这里来,在那些吃食和热水,我当是什么重病呢……”
说完,他又瞥了穆昱曦一眼,没做理睬,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萧晴和顾筱宸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外走进来一名中年的妇孺,她手里提着一个粗大的木桶,还有氤氲的热气从里面飘荡出来,见到穆昱曦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位公子,麻烦你先出去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