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萧晴和穆昱曦都要走进贼窝里面去了,他们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表示既不愿意下去,此时山贼首领带领几人正站在山谷的半山腰上,这里周围松林茂密,由白雪覆盖的山林尽是一片雾霭霭的迷雾,天空飘荡着几朵薄云,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挥洒下来,照亮了地面上的白雪,让萧晴眯缝起眼睛,周围的光亮非常刺眼,加之她一整夜都处在担惊受怕的紧张状态中,此时那种无比困乏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让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
此时穆昱曦也困得睁不开眼,时至正午,明媚的阳光虽然斜挂在云朵之上,但并没有散发出来多少热量,只是那璀璨的光芒晃得让人疲倦,他轻声叹了口气,被其他山贼推搡着走下山岗。
这个村落非常萧条,像是一个久经饥荒的贫寒之地,村民们都躲在茅草屋当中,那四处透风的墙壁,以及豢养牲口的土墙内,都铺满了厚厚的枯草,积雪覆盖在村中街道两侧,堆得像小山一般高,当山贼首领带领众人走进村庄之后,有两名瘦削的男子从一处破旧的茅草屋中迎了出来,他们冻得全身颤抖,不时地挫折两只粗糙的大手,走到山贼首领的面前,又朝他身后瞥了一眼,见萧晴和穆昱阳都战战兢兢地依附在墙壁旁边,其中一名个子很高的山贼问首领道:“捞到大鱼了?”
首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去准备酒菜……”话末他又补充道,“哦,对了,把姜郎中叫过来,我这个胳膊被那群该死的燧人族射伤了……”说完,他还不忘回过头去瞪萧晴和穆昱曦一眼,似乎他胳膊受伤是这两个人所害的一般。
高个子男子噙着笑容说:“首领,姜郎中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叫人把酒给您温上……”说着,他又吩咐身旁的那名同伙道,“还不快去把好吃好喝地拿出来,首领这次一口气捞到了两条大鱼,只要咱们跟在首领身边,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怕饿到你不成?”
那名男子连连点头,他长得尖嘴猴腮,一双锃亮的眸子漆黑无比,脸颊上面布满了泥土的颜色,像是很久都没有沐浴了。
“把这两个人都关进柴房里面去,一定要严加看管,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这可是咱们以后的摇钱树哩……”山贼首领指了指站在身后的萧晴和穆昱曦说道。
“放心吧首领,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高个男子嬉皮笑脸地说着,然后走到萧晴和穆昱曦二人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又诧异道,“首领,他们是什么人啊?”
首领揉了揉那条受伤的胳膊,然后没好气地说:“不该问的不要乱问,打听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只管把他们两个照顾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由我去操办……”
他的意思是指,待时机合适之后,在带着萧晴和穆昱曦来到鞞川城,找到穆沨之后谈一谈赎回人质的价码,当然了,他不会傻到直接把这两个金疙瘩带到鞞川城去。
“嘿嘿……我知道了……”高个男子咧嘴笑了笑,见首领挥了挥衣袖,径直朝村街道靠近右侧的一家相对完整的房屋走去,萧晴抬头看了看,只见那间屋子与其他贫寒的稻草屋相比,唯一区别的一点就是,那里是由青砖红瓦修建的,而且占地面积很大,门楣修建的也很高,在这个村子当中竟显得有些突兀,发黄的门板上还贴着两张门神的画像,一看就是当地有头有脸之人才能住得起的。
高个男子见首领大摇大摆地走进那件房内,便转过头来,吩咐站在萧晴和顾筱宸身边的两名山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关到柴房里面去,严加看管,千万不能让他们逃走了……”
“知道了……”山贼点了点头,伸出手按在他们二人的肩膀上,稍一用力,就把这两位少男少女推了出去,一路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村口的位置,这里堆积着大量的粪便还有生活垃圾,排污的脏水已经被冻成了一坨坨坚硬的雕塑,靠近排水沟是一间民用柴房,萧晴和穆昱曦都给推了进去,随即山贼关进柴门,一脸冷漠地离开了。
这里面的光线非常暗淡,萧晴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费了好大工夫才适应这里的黑暗环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干枯的草叶,堆在墙角的位置,靠近西墙还有一张破旧的桌案,上面摆放着两只蜡烛,烛油躺在下面的一个方盘上,汇聚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图案,门口的位置还放着两只大木桶,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抬头看去,那年久失修的椽子还有横梁,在屋外寒风的吹拂下,像是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发出一阵阵难听刺耳的“吱吱”声。
萧晴回过身,用力拍打着门板,大声喊道:“喂,你们要干什么……快点放我们两个出去,这里四处透风,你们想冻死我们两个吗?”
她连续喊了一刻钟的时间,屋外毫无动静,这个村庄就像是存在梦境当中的一个鬼村,周围所有遇见的人都是无精打采,面容无神的状态,像是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收走了一般,穆昱曦见萧晴的双手冻得通红,他轻咳一声,低声说道:“萧丫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啊……”
萧晴听后,回过头露出一脸不可思的表情,看着穆昱曦道:“你难道想一直待在这里吗?”
穆昱曦耸了耸肩,他走到枯草堆旁,慢慢坐了上去,又用手掬起几捆稻草,撒在自己的腿和脚上,然后整个上半身都靠在墙角上面,一脸惬意地说:“你这样叫喊,同样也是出不去的……”
“唔……难道你有其他办法逃出去?”萧晴有些好奇地问道,他见穆昱曦丝毫也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忧,便慢慢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身,但没有把干枯的稻草拢到自己的身上来。
穆昱曦眯着双眼,他并没有看萧晴,而是把目光转移到的房梁上面,只见那里挂着一只落满灰尘的油灯,油灯的正前方是一扇不大不小的气窗,显然是一个多此一举的建筑物,这间柴房占地面积不大,整件屋子的布局都非常简朴,举架很低,从地面到屋梁上方也不过两尺开外,加之周围到处都是破洞和裂开的墙皮,新鲜空气钻进屋内,要比那个气窗起到的作用还大,而此时穆昱曦的目光就一直注视着那扇小气窗。
萧晴盯着穆昱曦看了片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也随着他的目光朝上面看去,随即明白了穆昱曦的小心思,他想爬到屋梁上面去,然后从气窗位置逃出这间柴房,正门已经被上了锁头,无论如何也是走不出去的。
“你想从那里爬出去吗?”萧晴指了指气窗的方向,满脸疑惑地问道。
穆昱曦吸了吸鼻子,轻叹一口气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萧晴听后,白了他一眼道:“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想对我有所隐瞒啊……”
穆昱曦的目光停顿一下,随后又看着萧晴道:“从你来到我们府上生活,我就一直没对你隐瞒什么东西,包括我那只虎妞,它爱吃什么,爱玩儿什么我都告诉你了,倒是你,不声不响地跟着老爷他们来到了行宫这边,然后还跟吕夫人和我哥哥串通一气,目的就是为了在行宫里面杀掉爹爹,你隐瞒的倒还真深,连我都没看出来,呵呵……”他的话里带着浓重的讥讽和揶揄味道,聪明的萧晴当然能听得出来。
“二……二少爷,我……我并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有些事情不便说出来罢了……”萧晴支支吾吾地说着,显然这些自我辩解的说辞对穆昱曦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双手枕着后脑勺,躺在枯草堆中,斜睨着萧晴问道:“当初我在皇宫遇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而且那时候我看你的穿着就知道,你肯定不是那里的宫女,而且还是一副毛毛躁躁的模样,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当中?”
这句问话可把萧晴给难住了,她并不是有意去欺骗穆昱曦,现在回想起来,她在皇宫的后花园还跟穆昱曦打了一架,那时候睿国公顾青还没有仓皇死去,顾家的势利在朝中可谓是呼风唤雨,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角色,她当然不能说是要进宫当皇后的,即使说出来,估计穆昱曦也不会相信,既然是皇后的候补人选,那为什么还要跑到穆府当中做一名丫环呢?
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着密切关联的,就像萧晴和顾筱宸从皇家猎场一路逃出,磕磕绊绊地来到了纹州城,在那里杀死了艳翠阁的老鸨,姐弟二人又锒铛入狱,随后生活在后宫当中的穆贵妃成功上位,成了当今大周朝的穆皇后,那个臃肿堕落的皇帝大人,为了庆祝此事,才颁布诏书,大赦天下,这样他们姐弟二人才有幸从天牢之中被金大娘拯救出来,然后一路北上,在沧漱县城的时候,才被麟管家买进穆府,这一波三折的经历,估计萧晴在后世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俗话说,困难的处境逼迫人的成长,但一直到现在,萧晴都没弄明白,自己的目标除了去为顾家报仇雪恨之外,其他的任何问题她都没有想过。
“二少爷,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有些事情我是逼不得已才去做的……”萧晴低垂眼帘,喃喃地回答道。
穆昱曦挪了挪身子,不以为然地说:“是嘛……看来你和萧宸的身份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呢……”话末,他还不忘白萧晴一眼。
萧晴有苦说不出,她真想现在就把所有事情的真想和盘托出,全都告诉给穆昱曦,但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还在行宫那边浴血奋战,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砰砰砰……”门板响了几声,二人同时提高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