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躲藏在祠堂内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瞪着一双双冰冷的眸子,宛若潜藏在草丛之中的狼群一般,散发出一阵阵肃杀之气。
麟谨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众人都稍安勿躁,待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他安排两名身手较好的士兵藏在门板的两侧,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来者的目标正是这间祠堂,但具体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唉,这荒郊野岭的,除了那些夜行动物晚上会出来行动之外,哪里有燧人族和山贼的影子呀……”
“是呀……再说了,穆将军这次带出来的府兵就有五千多人,那些山贼即使胆大包天,也不敢对穆将军动手呀……”
“该死的天气,我都快冻僵了,不过咱们三个的运气还算不错,晚上守在祠堂这边的话,起码还能避避风……”
门外传来三个人絮絮叨叨的声音,显然他们是来防守祠堂的,穆沨果然是排兵布阵的老将,对任何一处嫌疑点都不会放过,当然也包括穆家新修葺的这间祠堂,祠堂的占地面积很大,分为正堂和几个厅室,后面还建了一个非常宽敞的院子,长长的回廊从正堂方向一直延伸到祠堂的背面,造型独特,融合了汉人和燧人族的建筑风格,此时麟谨率领的五百多名士兵就藏在正堂里面,余香未尽,还可以闻到淡淡的味道。
高高的案板上摆放着穆家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下面放着一个青铜双耳香鼎,绕到正堂的后面,在院子的方向,还修建了一处不大不小的佛堂,里面供奉着菩萨和各种神佛的金身,看来穆家对拜佛和祭祀方面还是很重视的,最起码普通人家是没有人力和物力来修建如此奢华的祠堂和庙宇,这在另一方面也体现了穆沨在朝中的身份和地位。
麟谨皱紧眉头,抽出腰间的弯刀,待门缝“吱嘎”一声被推开的时候,他一马当先,率先冲了出去,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府兵,弯刀举过头顶,眨眼间就把那个人砍倒在地,随后埋伏在门板两侧的燧人族士兵也以最快的速度冲杀出来,剩下的两名穆家府兵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脖子一凉,瞪着四只迷惑的眼睛,还没看清对手是谁,就被斩杀殆尽了。
燧人族常年在北方草原上生活,由于自然环境不同,也养育了他们粗犷和野蛮的性格,对付大自然的豺狼虎豹也从不退缩,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别说去击杀这三名养尊处优,毫无忧患意识的穆家府兵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站在麟谨身旁的汉子说:“麟统管,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啊?”
“再等等,既然穆沨已经派士兵过来把守祠堂,那他们那边的篝火晚会可能也快结束了,待所有人都安然睡去之后,我们就行动。”麟谨淡淡地说着,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地面的三具尸体上,又若有所思地说,“我有一个主意……”
那名瘦削的少年急忙问道:“什么主意?”
麟谨用脚踢了踢地面上的一具尸体说道:“我们可以派三个人,穿上府兵的衣服,然后混到穆沨的行宫中去,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动手,这样反而会更加容易一些,比爬窗户的风险要低很多。”
汉子思忖片刻说:“我觉得可行,不过依然存在很多风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汉子原名叫苏力朗,他是一个孤儿,自幼就在萨纳尔王的身边长大,学会了一身高超的武义,加之他身材高大威猛,为人爽朗豪迈,所以萨纳尔王很欣赏他,麟谨对他的印象也不坏,不过苏力朗虽然有一副强健的体魄,但由于性子过急,容易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特别是面对汉人那咄咄逼人的态势和饮酒作乐的欢快场景,就更加深了他要杀光殆尽的想法。
但这次的任务麟谨已经不知道交代过他多少遍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不然会让整个族人都陷入到危险当中,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上上策,麟谨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而那名一脸冷淡少年的名字叫明尘,他是一个足智多谋,心思缜密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拥有惊人的记忆力和推测能力,所以在这场刺杀行动当中,他算是麟谨的小军师,二人不管什么事情都会聚在一起商量出一个合理的对策来,且做事从不鲁莽,每一步都考虑的非常清楚和严谨,这也是麟谨带上他的原因。
明尘一手抱在胸口的位置,一手拈着下巴说:“穆沨虽然带来五千多人马,但并不熟悉每个士兵的长相,这就为我们混进行宫当中提供了便利条件,更何况……”他指了指天空的方向,“更何况,云层现在已经压得很低了,正如麟统管所说的,后半夜肯定会下一场大雪,据我的观察,穆家的府兵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换一次班,我们在那个时候就可以混进行宫当中,而且当大雪降临,士兵们都会往行宫里面躲,咱们也可以趁乱挤进去,然后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二层上面,找到穆沨的寝居,待时机合适,就进行刺杀。”
这个计策已经堪称完美了,但明尘还是忽略了几个问题,毕竟他们所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埋伏在行宫那边的麟管家不能与他们有直接的接触,穆家的人马刚来到这片猎场的时候,麟管家就与麟谨偷偷碰了个面,并把行宫的地形图交给了他,又简单地说了一下穆沨和嫣夫人居住的位置,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他不能在这边停留太久,凭借穆沨那奸邪阴险的程度,每一个人有异常的举动,都会被他看在眼里,然后不声不响地解决掉他,常人无法理解他的机警程度,但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些才好,毕竟他们刺杀的主要目标就是穆沨,其他人等都是次要的,而这个常年在朝中叱咤风云的人物,定不是他们表面上看的那样简单,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是这个道理。
苏力朗说:“我觉得不妥,万一咱们混进行宫当中,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有穆府的卫兵该怎么办?你可要知道,穆家除了府兵之外,还有朝廷派下来的守卫军,行宫的二层估计就有一百多人防守着,想大摇大摆地走上去,又谈何容易呢?”
麟谨也点点头说:“苏力朗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看来还是爬窗户比较稳妥一些。”
明尘耸了耸肩,显然对爬窗户这件事有相左的意见,“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派两名信得过的族人兄弟先混进行宫之中,打探一下情况,然后再回来报告,这样咱们就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怕就怕兄弟们混到行宫里面出不来,反而被他们发现了马脚,走露风声以后,我们就全盘失败了……”苏力朗摇摇头说,露出一副颓废沮丧的模样。
“不去看看怎么能知道呢。”麟谨上前一步,信心满满滴说,他又慢慢推开一丝门缝,朝行宫那边看去,见那个燃烧的大火堆已经不如刚才那般旺盛了,就连传过来的歌声也少了很多激情澎湃的成分,似乎长途跋涉的旅人都很疲倦了,而穆沨、秦提督和闫太傅,依然坐在火堆旁饮酒,嫣夫人陪在他身旁,乖顺地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咪,穆昱阳陪着秦仂和闫彬坐在火堆的另一侧,似乎正谈论着什么,虽然行宫距离祠堂不远,但由于夜色朦胧,麟谨依然没有看清他们的表情和脸颊上的倦意。
他回过头说:“吕夫人好像已经回到行宫内休息去了,大公子穆昱阳正坐在火堆旁聊天。”
明尘和苏力朗纷纷走上前来,趴在门缝处朝外面看去,见秦仂那肥嘟嘟的身体和闫彬那身锦缎绸罗,就不禁攥紧了拳头,苏力朗愤愤地说:“一些臭虫般的贵公子,在这里贪图享乐,却把我们的族人都赶到了漠北荒原那样贫瘠的地方,今晚就是他们的死期……”
麟谨瞥了他一眼道:“苏力朗,万万不能意气用事,咱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果真的发生了冲突,千万不要恋战,带着吕夫人和大公子尽早逃出去,现在我还不知道穆沨有没有察觉到这场刺杀行动,万一行宫只是一个陷阱呢?”
苏力朗收回目光,退到牌位下方,坐下身喃喃地说:“如果是一个陷阱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就自投罗网了?”
“这只是一种猜测,要想知道真实的情况,就必须亲自过去看一看,这样才能了解对方的实力和动机……”麟谨颇有耐心地解释道。
“我请求到行宫那边去,以眼前的形式来看,去那边打探情况,有两个人就足够了。”明尘自告奋勇地说,他不仅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而且身怀武义,对付几个穆家的府兵还是不成问题的。
麟谨摇摇头说:“不行,要去的话也得是我去,你对那边还不太了解。”
苏力朗听后,霍地站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胸脯道:“我也去……”
“不能去那么多人,特别是你……”麟谨指着苏力朗道,“你身材高大威武,在人群当中显得非常突兀,会让对方起疑心的,汉人的身高普遍都很低,我和明尘的体型也都符合,最主要的是,在有突发情况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能沉得住气,不至于露出马脚来,你和其他兄弟在祠堂里耐心地等候一下,我们两个去去就来……”
说完,麟谨便蹲下身,开始扒死者身上的衣服。
待一切都装扮完毕之后,二人又跟苏力朗交代了几句,便推开木门,缓缓走了出去,手中握着穆家府兵的长枪,一身灰色的棉质武袍,很快便消失在漆濛的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