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雪原笼罩在荒原的脊背之上,遥望过去,尽是一片白皑皑的雪山和望不到头的凄凉,大周朝的漠北边疆鞞川,是在建国之初就设立在北方的职能重镇,虽然这里一片荒凉萧瑟,但在冬季到来之时,也能看到一抹安逸的舒适和恬淡。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吕苒单独坐在一辆车中,她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此时天边的晚霞呈现出一抹淡淡的金红,一缕缕灿烂的光晕顺着帷幔折射到吕苒的脸颊上,为她那本就有着超然脱俗的气质徒增一抹妩媚妖娆的气息。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撩起窗帘,朝车窗外面看去,马车已经行驶了将近三个时辰,北方的冬季都是夏短夜长,不到傍晚时分,太阳就沉落下去了,在这种金色的余晖当中,吕苒的内心却不如这茫茫雪原那样平静而不起波澜。
就在一刻钟之前,麟管家匆匆来到她的马车之中,通报了穆沨行宫那边的情况。
“怎么样?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吕苒的脸颊上露出一丝丝紧张和急切,但更多的表现是一种慌乱之中的宁静和解脱。
麟管家一脸严肃地说:“族人们已经在行宫的周围埋伏好了,就等穆沨和他的家眷们自投罗网了。”
听到麟管家的这番话,吕苒悬着的那颗心也稍稍松懈了一些,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她思忖片刻后,又问麟管家说,“今晚穆沨除了准备篝火晚会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活动和节目……”
麟管家挑了挑眉,又沉思片刻才说:“听魏红说,在行宫的不远处,还建立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祠堂,穆府的家眷们每年都要来这里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不知道这次来到猎场之后,穆沨和嫣夫人有没有祭祀的打算。”
这件事吕苒当然知道,她在穆府已经生活了十几年,穆家上下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所以她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除了祭祀活动之外,还有别的吗……”
麟管家愣怔片刻,才淡淡地说:“别的我就不知晓了,不过吕夫人既然打算今天晚上就动手的话,那还在乎他们举行什么活动吗?只要刺杀穆沨成功以后,不管穆府的家眷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吕苒皱了皱眉,麟管家的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只要能趁机杀掉穆沨,不管是穆家的大公子穆昱阳,还是二公子穆昱曦,与其在行宫之中苟延残喘的活着,还是仓皇地逃到鞞川城的穆府中去,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但吕苒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穆昱曦的仇恨,会不会因此而转移到自己和穆昱阳的身上,因为穆沨的突然离世,以及燧人族士兵的突然出现,这多多少少都会跟吕苒产生关系。
穆昱曦自幼成长在穆府当中,虽然对凌春园的吕苒没有过多的了解,但从嫣夫人那里和下人的议论声中,也对这个深居简出的女人产生过一定的好奇心理,这不能怪他,只能说穆沨对吕苒的做法实在不能在人前进行讨论。
而这次的突发事件一旦落成的话,那吕苒即使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全身而退,逃脱干系,因为穆昱曦知道她的燧人族身份,既然爹爹惨死在行宫之中,又是燧人族的士兵所为,那吕苒纵使有天大的能力,也别想解释清楚。
“吕夫人,您是不是在担心穆家上下对您的看法呀……”麟管家低下头,试探着问吕苒道。
吕苒没有回答,只是眯缝着一双醉人的眸子,盯着窗外已经暗淡下去的景色出了神。
麟管家长吁一口气道:“吕夫人,这些您都不要担心,我们这次刺杀穆沨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做法,只要您能安全的回到族人的怀抱之中,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萨纳尔王那边已经交代清楚了,杀掉穆沨和吕夫人之后,穆家上下的子嗣可以免去杀身之祸,但这些事情都只是说说罢了,我们族人的士兵一旦杀红了眼,见到那些汉人的富贵模样,肯定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麟管家顿了顿身子,继续说道:“所以今晚的屠戮无可避免,也请夫人保护好自己,带着昱阳早点逃离出去,在行宫的北侧,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通往铜门关的马车,夫人和昱阳登上马车之后,就不要回头了。”
吕苒知道,这是一条通往漠北荒原的道路,自己可能在一念之间就葬送了族人一千多条生命,可为了能逃脱穆沨对自己的束缚,以及想念家乡的心切之情,她已经顾不得太多的事情了,越是心有杂念,这次的任务就存在很多失败的因素,所以她攥紧粉嫩的拳头,看着麟管家说:“麟管家,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也要保护好自己,那穆沨生性阴险狡诈,虽然现在还没看出咱们的计谋,但只要发生什么风吹草动的事情,他都有能力和信心去应对,族人的战士们只要刺杀成功之后,就快点逃离行宫的周围,不要被随行的府兵捉住。”
麟管家点了点头,又笑着说:“承蒙吕夫人的关心,那些士兵千里迢迢从漠北荒原赶到鞞川城,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你安安全全地从穆沨的手中救出去,他们的命都是萨纳尔王给的,你的父亲也命令他们,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手段,一定要把你毫发无损地带出铜门关,等到时机合适之后,再想办法反扑回来。”
听到这里,吕苒不禁有些好奇,穆沨为什么突然要回到鞞川城呢?理论上从天都城述职之后,皇上又颁布了诏书,命令他前去南疆镇压融羌族的叛乱,可穆沨似乎对南疆的一切并不感兴趣,而铜门关驻守的兵马似乎对他有更深的诱惑力,难道他是想觊觎北方边疆的兵权吗?
吕苒的这个想法跟萧晴的非常类似,当初萧晴知道穆沨突然回到鞞川之后,也经过了一番细致的推敲,最后得出一个颇为缜密的结论,就是穆沨想要谋权篡位了,具体要怎么做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镇守在铜门关隘的三十万大周朝士兵,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成了穆沨叛国的一股力量。
吕苒想到这里,不由得皱紧眉头,她放下手中的布帘,那双细嫩的玉手也被冷风吹成了红色,她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两下,又抬起头看着麟管家道:“融羌族那边真的叛乱了吗?”
麟管家点点头说:“千真万确,据说融羌族的首领本是一位农民出身,在南疆的沿海地区自由自在的生活,靠捕鱼为生,大周朝建国之初,就对他们实行各种无人性的压迫政策,苛捐杂税,让融羌族的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怨声载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农民们不得已而为之,才实行了反抗。”
“这跟我们燧人族还有几分相像呢……”吕苒淡淡地说,她捋了捋额头上的秀发,又轻叹道,“当初我们生活在漠北地区,靠游牧为生,可大周朝建国之后,就认为我们是危害一方的野蛮民族,随即建起了高大坚固的铜门关,把我们强制地驱赶到漠北荒原之上,这还不算,他们每年都要派大量的士兵北上,到我们的族群中大肆抢夺,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不得不说,融羌族的人们与咱们的族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可怜虫呢……”话末,吕苒慢慢低下头去,她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到家乡了,那里的一草一木,那里的民俗风貌,那里的歌谣和传说,都成了她梦境的一抹影子,时常在她的眼前徘徊着,那样的真切又如此陌生。
麟管家朝车外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才转过身叹口气说:“奈何我们的国力不如大周朝的强大,那时候族人们奋起反抗,悍勇杀敌,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原,一声声经久不息的战歌渗透到战士们的心中,早晚有一天,大周朝会败在萨纳尔王的钢刀之下,燧人族的战士,绝不屈服于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的统领之下。”
吕苒忽然产生了一种惊人的想法,在脑海中酝酿片刻,才对麟管家说:“麟管家,既然融羌族在大周朝的南疆进行反抗运动,为什么我们不与他们合作呢?大周朝的江山现在处于风口浪尖的关头,稍用一把力,就可以推翻这个走向没落的统治王朝,只要我们找到融羌族的统领,与他们达成合作的话,我们可以两面夹击,一路从北方的铜门关杀进鞞川城,一路从南方的关隘直逼天都,这样纵使那个狗皇帝有三头六臂,也别想逃出咱们的手掌心了……”
麟管家听后,那张严肃的脸颊上表现出很少的失落和无奈,他沉吟片刻后,才喃喃地说:“吕夫人在穆府生活的太久了,可能对族人的形式还不太了解……”
“族人那边怎么了?爹爹的游牧骑兵现在已经灰飞烟灭了吗……”吕苒瞪着一双惊奇的眸子看着麟管家,有些不好的事情,麟管家是不会告诉他的,就比如去年穆沨率领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通过铜门关,一路北上,直逼燧人族的行政中心,那时的萨纳尔王重病在床,加之国力衰弱,根本无法抵抗汉人的进攻和侵略,只能忍痛割让土地或者赔款,就像历史上签订的那些不平等的条约一样,做出一些丧权辱国之事,但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萨纳尔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因为眼看着整个燧人族的部落就要被穆沨赶尽杀绝了,他不得不做一些退让,来保住族人最后的一丝生机。
麟管家揉了揉浑浊的眼睛,抬起头看着吕苒道:“吕夫人,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多想了,只要这次任务能顺利的完成,我把您带到萨纳尔王的身边,以后的打算您再慢慢考虑吧……”
正说着,马车忽然一顿,似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