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晴和红菱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人纷纷撩开窗帘,伸出头朝外面望去,只见前方浩浩荡荡的车队都停了下来,数十名骑兵匆匆经过,朝车队的最前方驰骋而去。
“怎么回事……”萧晴嘴里轻声呢喃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红菱嘬了嘬嘴道:“可能是遇见山贼了吧,听大少爷说,鞞川城的东边有很多强盗出没,专门劫持富贵人家的马车。”说着,红菱不由地颤抖一下身子,像是被一阵冷风吹拂了似的。
萧晴眨了眨眼睛,否认她说:“这怎么可能,穆沨可是堂堂的靖北将军,更何况这次出行还带了五千多人马,纵使那山贼胆大包天,也不可能去抢劫穆家的车队啊。”
二人沉默片刻,只听车队的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捉住了一般,惹得众人兴致勃勃,齐声叫好。
这时,雪澜踩着积雪,回到了马车上,红菱急忙问道:“雪澜姐,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雪澜搓了搓细嫩的双手道:“听说有两只狍子撞到了马车上,一只还活着呢,被卫兵们给射杀掉了。”她呼了口气,面前飘荡着一团白雾,随后又继续说,“穆将军称这是好兆头,还没到达猎场呢,就收获了两只狍子,二少爷天生喜欢打猎,见到有两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更是激动的不得了呢……”
红菱点了点头,她瞥了萧晴一眼,见她露出一副颇为严肃的表情,便轻叹一口气说:“这辆车走走停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行宫。”
雪澜嘿嘿一笑:“着什么急,外面的景色这么美,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是永远都不回去该有多好啊……”
萧晴听后,看着雪澜说:“不回去的话,我们在外面也没法生活啊,总不能把自己卖到青楼去吧……”
萧晴又想起了自己和顾筱宸刚来到纹州时的遭遇,那时候自己身无分文,不得不想办法去填饱肚子,看中了一家青楼,也就是顾筱宸杀掉柳姨的那家艳翠阁,本想把自己卖进去之后,然后再找机会偷偷溜走,没想到顾筱宸去偷卖身契的间隙,会被人发现,惹了人命官司,才被打入了天牢。
试想一下,如果她和顾筱宸不去纹州城的话,那么他们姐弟二人会不会全身而退,远离穆家呢,或者逃到偏远的山区里面,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而不用去看主人的脸色呢?这个想法的确是好的,但要想为顾家洗白,找出穆沨残害顾青的证据,就必须主动靠近穆家,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是这个道理。
可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远远超出了萧晴的预想,她甚至无法掌控局面,就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地来到了鞞川城,在这里认识了红菱和吕苒,这二人与穆沨都有着深仇大恨,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顾筱宸的身份,但萧晴并不担心她们会出卖自己,如果今天的刺杀行动顺利的话,那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是继续留在穆家做一名丫环,还是趁机出逃,去寻找那位已经剃发为尼的姑姑呢?
想到这里,萧晴的心就凉了半截,曾经大周朝的太后,竟然被冤枉陷害,成了一名看守寺院的尼姑,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可能在后宫生活,这种无妄之灾已经演化成了家常便饭了吧,但萧晴依然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穆贵妃……不对,应该是穆皇后,这个皇后的位置曾经与自己失之交臂,那么接近又如此诱人,可对于萧晴来说,与其进宫当皇后,还不如在富贵之家做一个丫环,最起码不用去面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正想着入神,忽听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一下,萧晴身子一顿,她急忙撩起布帘子,见顾筱宸正随着马车前行着,他瞪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笑着说:“姐,我给你拿来几个雪梨,是魏红姐姐给我的,你和红菱还有雪澜姐尝尝……”说着,顾筱宸把一个灰色的包袱递给了萧晴,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
红菱看到顾筱宸来了,她急忙整理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然后凑到窗边说:“萧宸哥,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啊……”
顾筱宸抿嘴笑了笑说:“不了,刚才听麟管家说,再走两个一个多时辰就要到猎场那边了,今天晚上要举办篝火晚会,听说是想烧烤那两只主动送上门的狍子呢……”
红菱瞪大了双眼,她盯着顾筱宸看了片刻,才喃喃地说:“萧宸哥也喜欢打猎吗?”
顾筱宸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刚要说什么,忽然身子朝后面快速一闪,随之而来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霹雳噗通地停在了马车的旁边,由于速度很快,差点把顾筱宸撞飞出去,幸亏他躲闪的及时,就连坐在车里的萧晴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还没从方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只见马背上的人猫下腰,朝车内瞥了一眼,原来是二公子穆昱曦,虎妞在马的后方扑腾着,显然对野外的雪色非常感兴趣。
他穿着一身洁白色的猎装,腰上还扎着一条黑色丝带,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子,脚踩一双精致的雕花棉靴,手上是一副羊皮翻毛长筒手套,威风凛凛,仿佛与冬日里的白雪融为一体似的,又像是一名从远方归来的年轻士兵,这幅形象,完全与平日里的穆昱曦有着天壤之别,看来他喜欢出来打猎是有原因的,最起码他身上的装束和后背上的弓箭都为他凸显出一抹与众不同的气势出来。
“萧丫头,你的病好点了没?”穆昱曦看着坐在马车里的萧晴,低声问道。
萧晴微微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谢谢二公子的关心……”
实际上她还是要继续装病下去的,因为到了穆沨的行宫之后,免不了要伺候穆沨和嫣夫人,更何况他们还打算要举办一场篝火晚会,那端茶送水以及斟酒服侍之类的工作更是少不了的,如果找个借口称自己身体不适或者大病还没有痊愈的话,那就可以避免与穆沨有正面的接触,万一吕苒观察到形式不对,或者燧人族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的话,自己的身份又被穆沨发现,那可就糟糕了。
穆昱曦撇了撇嘴,他冷笑一声道:“这次出门狩猎,是我强制要你跟来的,萧丫头……你不会怪罪我吧……”这句话虽然充满了深深的歉意,但从穆昱曦那高傲冰冷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是想让萧晴出来散散心,从穆家待久了,不止是这些丫环小厮们觉得无聊,做为穆府的二公子穆昱曦也同样感到困惑,平日里出去打猎的话,是不可以自己单独行动的,因为穆沨曾告诉过他,鞞川城现在已经溜进来很多燧人族的士兵还有奸细,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每次穆昱曦想走出穆府的话,都会有一大批侍卫陪同着,这样一来穆昱曦就会感到很无趣,甚至会有一种深深的压迫感,骑马狩猎本是消遣娱乐之事,如果这个爱好也被穆沨剥夺而去的话,那走不走出穆府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萧晴摆了摆手说:“我怎么会怪罪二公子您呢,反过来我还要好好感谢你才对。”萧晴转了转眼珠,现在她可不能去惹怒眼前的二公子,万一他情绪不稳,跑到穆沨那里告自己一状的话,那免不了会直接面对穆沨的审问,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暴露在敌人的眼前了吗……
穆昱曦听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我怕你一个人待在穆府无聊,趁着这次爹爹回来,咱们也好出来玩耍一番,等到了行宫之后,你就好好休息吧,照顾好自己,那些服侍工作就让其他丫环们去做吧。”
不得不说,穆昱曦的这番话很让萧晴感动,平时他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模样,今天突然一改常态,不得不让萧晴对他刮目相看。
“谢谢二公子的好意,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萧晴喃喃地说着。
穆昱曦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顾筱宸,微微笑道:“上次比武我输给你了,改日不妨再约个时间,我们重新比试一下如何?”
顾筱宸先是一愣,他没想到穆昱曦竟然还记得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随后他躬了躬身子道:“既然二公子如此执着的话,那萧宸随时奉陪……”
“哈哈……很好,有骨气,到时候不要跪地求饶就好……”说完,穆昱曦夹了夹马肚子,虎妞在身后嗥叫几声,一匹马一条猎犬,很快就消失在浩浩荡荡的车队前方。
萧晴抚了抚胸口,看着顾筱宸说:“你没事吧……”
顾筱宸望着前方的车队,眯缝着眼睛说:“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上次比武的事情。”
萧晴是穆昱曦的贴身丫环,所以相对于别人来说,她对穆昱曦的了解要更深一些,这位穆家的二公子,别看平时对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但只要是关乎自己的面子和荣辱问题,他可是非常钻牛角尖的。上次他与顾筱宸在园内比武,不成想当众被打倒在地,这样赤裸裸的侮辱他怎会忘记呢?
萧晴笑了笑说:“不要理他,还有,在别人面前,不要提自己会武功这件事,知道了吗……”
顾筱宸点点头说:“知道了……”随后,他又瞥了一眼坐在萧晴身旁的红菱,见她正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他轻咳一声,指着前方的车队说,“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马车上去了。”
“嗯……”实际上萧晴还想叮嘱他,等到了行宫之后,一定要紧紧跟在穆昱阳的身边,因为那群燧人族潜伏的士兵,不知道会什么时候突然冲杀出来,届时整个营地都会陷入到混乱之中,但有红菱和雪澜在身边,她不好多说,只能点点头道,“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