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爹爹和母亲请安了……”穆昱曦躬身施了个礼,身后的下人也都纷纷弯下腰来。
穆沨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笑了笑说:“听说你小子有喜欢睡懒觉的习惯,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睡到什么时候。”
穆昱曦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抬起眼皮,见穆沨身后站着两位丫环和麟管家,爹爹才回来一天就知道自己有懒床的习惯,肯定是有人告密了,哼,别让我抓到他,不然有他好看的。
殊不知告密者正是站在他身后的魏红,穆昱曦当然不会把怀疑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了,毕竟魏红很早就来到穆家了,而且平时跟穆昱曦相处的也非常融洽。
穆昱曦摇了摇头,转着眼珠说:“爹爹,我昨晚连夜看书,由于看得比较入神,所以就睡得很晚。”
“哦……是吗……”穆沨拉了一个长调,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盯着穆昱曦看了片刻,才淡淡地问道,“那你看了什么书呢?能不能给我讲讲大概的内容。”
听到这句话,穆昱曦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之前读过的书籍,他与大公子穆昱阳最大的不同就是,平时他会打猎,喜欢去接触新鲜事物,且不愿意长期待在无聊的府内。但穆昱阳却喜欢安安静静的恬淡氛围,平日里除了看书养花,还喜欢在园子内散步吟诗,穆家的这两位公子的性格简直是大相径庭。
“怎么……一本书的内容大概讲一讲就行了,既然是昨晚连夜看的书,难道现在就忘记了吗?”穆沨抬高声调,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给穆昱曦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站在穆沨身旁的嫣夫人急忙说道:“哎呀,夫君,这大清早的讨论那些书籍干什么呢,奴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们还是早点进去用餐吧。”
穆沨微微点了点头,刚要迈起步子朝潇湘园内走去,穆昱曦却低声说道:“我……我想起来了。”
穆沨心里一悸,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穆昱曦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穆昱曦淡淡地说:“我昨晚看得书叫《燧人传记》,是描写燧人族的发展历史和经济文化特点的书籍。”
穆沨听后,眉宇紧蹙,他哂笑道:“燧人族已经被我们大周朝隔绝在铜门关之外了,那本书籍描写的都是一些虚幻的东西,曾经燧人族在漠北荒原上纵情驰骋,危害一方,可谓是无恶不作,现在他们学乖了,面对大周朝国力的威慑,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前来造次。”
嫣夫人似乎很不想听到燧人族这几个字,她露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瞪着穆昱曦说:“昱曦,以后这种书籍要少看,那种蛮族之人的文化经济有什么好钻研的,有那个精力还不如把目光转移到经史子集上面来呢。”
穆昱曦躬了躬身子说:“母亲,这本书的内容,并没有记载燧人族的邪恶成分,依我看,他们的族群从一个个弱小的群体,发展成了一个以国家著称的大融合,是非常不容易的,他们可以自给自足,种田织布,发展民生,并没有对大周朝造成什么威胁,我反而觉得,是大周朝的发展壮大,才驱赶了他们原有的生活地域。”
“放肆……”穆沨听到这番话,瞬间发起火来,他上前一步,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吓得穆昱曦急忙后退两步,穆沨喘了几口粗气,才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他指着穆昱曦道,“你可曾想过,如果大周朝不发展自己的军队,不建起铜门关的话,那燧人族早就把我们给吞并了,那是一群毫无思想,没有智慧的野蛮部落,你所看的那本《燧人传记》也是他们的一位祭司所撰写的,目的是弘扬他们燧人族的文化精神,让大周朝接纳他们,并把自己的部落描写的特别高尚,反而让我们觉得是大周朝侵占了他们的土地似的。”
穆沨顿了顿身子,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不派兵去镇守铜门关的话,让那些燧人族的人自由通关贸易,那最先受到威胁的就是我们的鞞川城,这里距离铜门关并不算遥远,你试想一下,如果铜门关变成空空如也的边关要塞,那会变成什么模样?大周朝的万里河山还能不能得到保障呢?”
穆沨的情绪有些激动,噼里啪啦地罗列了一大堆问题,听得穆昱曦昏昏欲睡,他没想到自己的老爹会对这个问题有如此排斥的心理,难道跟他长期驻守在北疆有关系吗?穆昱曦不过是随口说了一本书的名字,而且这本书还是他很早以前看过的,像这种典籍是不允许在书市当中流通的,大周朝建国之初,就把这类书籍当成了违禁读物,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描写大周朝辉煌盛世的记载。
大周朝历经三个朝代,在百姓的印象中无不是富强和国泰民安的,面子工程做的非常到位,学堂内外所有的读物,除了经史子集外,最多的就是一些描绘大周朝在整个世界的地位和权威,没人敢对天朝有半点挑衅的行为,那燧人族被隔绝在铜门关之外,当然是被定义成了一种蛮夷之族,所以孩子们从小就被灌输了一种“杀燧人,立国威”的思想。
魏红笑了笑说:“老爷,还是到园内用餐吧,不然一会就凉掉了。”
穆沨又盯着穆昱曦看了片刻,刚要转身离开,便看到潇湘园的对面闪过两个身影,待走近之后他才看清,原来是大公子穆昱阳来了,丫环红菱跟在他的身后,手上还捧着一个棕色的托盘。
“昱阳给爹爹母亲请安……”穆昱阳躬身施礼,态度和缓,一身素白色的衣装把他衬托得非常清秀。
穆沨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
穆昱阳站直了身子,又回过头,示意红菱把礼物呈上去。红菱捧着托盘走到穆沨的面前,掀起上面的藕色纱布,只见一盏精致的琉璃小酒盅立在那里,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穆沨拿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一缕缕淡蓝色的花瓣印在酒盅上面,显得即高贵又典雅。
“真是一个好物件呀,你是在哪里得到的?”穆沨将酒盅递给了嫣夫人,看着穆昱阳问道。
穆昱阳笑了笑说:“这是上次去天都城的时候,在瓷器店里买来的,虽不是贵重物品,但昱阳想送给爹爹,在北疆那种蛮荒之地,如爹爹想饮上一杯的话,便会想起这只小酒盅的。”
不得不说,穆昱阳的这番话让穆沨非常高兴,而站在一旁的嫣夫人却瞪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攥着那只小酒盅,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老猫,随时都有扑过来的危险。
“昱阳真得长大了,再过上一两年,就跟我到军中历练一下吧。”穆沨轻声说道。
穆昱曦一听到哥哥可以去军中历练了,高兴得蹦了起来,他抓着穆沨的衣袖说:“爹爹,把我也带上吧,一直待在府中的话是非常无聊的。”
穆沨抿嘴笑着说:“平时有先生过来教书,你要好好学习,我们穆家的子嗣出去之后,都是大周朝的栋梁之才,千万不能胸无点墨,每天要坚持看书,如若被人笑话我们是一群无知的人,那会丢了我们穆家的脸面,谈何无聊之说?”
这番话的含义就是,你待在穆府当中,有很多事要做,不仅要通读古今,还要有一番做为,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无知,聪明的穆昱曦当然听出这番话的含义了,他抬起头,看着穆沨说:“爹爹,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随你一起去军队历练呢?”
穆沨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还小,以后再说吧。”
“可是……可是哥哥他不过比我大一岁而已。”穆昱曦噘着小嘴,露出一副不满意的表情。
“你虽然天资聪慧,但不如你哥哥沉稳,平日里要多多向他学习,切不可贪玩误事,知道了吗?”穆沨说完,又瞥了一眼穆昱阳,这位穆家的大公子是他非常欣赏的,虽然穆昱阳是他与燧人之女吕苒所生,但并不影响他的偏爱之情,反而因为内心的愧疚感,让穆沨对穆昱阳更加的宠爱。
虽然穆沨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嫣夫人对穆昱阳的敌视,但只要过上一两年,他把穆昱阳带到军中之后,就可以避免在穆府之中的冲突了。想法是很好的,但穆昱阳却不这么想,他深谙自己的母亲是怎样来到穆家的,又过着怎样的生活,那些不公平的待遇和冷眼,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心中,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砍掉穆沨的脑袋,来祭奠自己母亲的青春年华。
穆沨当然不会看透穆昱阳的想法,见他杨唇浅笑,宛若一个超凡脱俗的仙人一般,穆沨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把目光转移到二公子穆昱曦的身上,穆沨仿佛看到了一个浪荡公子的雏形,这两个儿子的性格反差实在太大了,穆沨一度觉得,穆昱曦根本就是一个不成才的纨绔子弟,可嫣夫人却对他喜爱有加,每个人都有一种偏爱的心理,但穆沨却最看好以后的穆昱阳,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把穆家的精神世代传承下去。
潇湘园内,伫立着两幢精致的小楼,穆家下人进进出出,把一楼的会客厅打扫的一尘不染,三张圆形饭桌摆在会客厅的正中央,丫环垂手肃立,侍奉着老爷和夫人用餐,精致的菜品色香味俱全,席间穆昱曦说出了自己要出门打猎的想法。
“爹爹,饭后我想带着虎妞出去打猎。”穆昱曦毫无食欲,他坐在穆沨的对面,淡淡地说道。
穆沨思忖片刻,摇摇头说:“现在外面不安全,燧人族很可能已经从铜门关偷偷溜进鞞川城了,你一个人出去打猎,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可是……可是我已经好久都没出去了。”穆昱曦抗议道。
嫣夫人见状,急忙嗔怪穆沨说:“昱曦天性好动,再说,这么大的男孩出去打猎是很正常的,夫君就答应他吧。”
穆沨叹口气说:“那好,既然想出去透透气的话,饭后我们一起出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