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排兵布阵
飞花逐水流2020-05-06 08:003,434

  燃烧信号发送过来以后,祠堂内的众人纷纷紧张起来,瞪着一双双锐利的眸子,宛若在黑夜当中觅食的饿狼,盯着行宫的方向,似乎在瞬间就要把那到嘴的猎物生吞活剥了一般,戾气浓重,虎虎生威。

  麟谨依旧表现的很淡然,他知道点燃火堆的人正是麟管家,此次他偷偷从行宫内溜了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引起守卫军的怀疑,现在他公然在行宫前方架起了火堆,想不被发现都难了,所幸只能孤注一掷,路是自己选择的,没人可以替他们走完,即使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为了燧人族共同的目标和萨纳尔王那铁一样的军令,他们不该有半点退缩。

  麟谨推开祠堂的门板,率先走了出去,他“刷”地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这个举动在潜移默化之间影响了身后的族人,他们跟在麟谨的后方,纷纷走出祠堂,外面寒风呼啸,吹动着不远处的一片枯木,发出一阵阵“呜呜”的怪叫声,大雪已经停了,但夜空中依然如浆糊一般浓重,好像一张浓墨淡彩的油画,分不清纹理,可那氤氲的月光似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清朗,变成了一只毫无生气的圆盘子。

  “麟统管,咱们就这样直接冲进去吗?”雪地上,明尘露出一脸谨慎的表情,看着前方不远处燃烧正旺的火堆,此时麟管家正在跟前来盘问的士兵纠缠,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麟谨眯缝着双眼,他仔细打量了行宫周围的布局,只见行宫左侧建有一处假山,面积很大,假山周围还有一片被冰冻的池塘,想来是穆沨那种权贵之人夏日来到这里玩耍之用的,而行宫的右侧,也就是东侧,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枯树,像是砍伐树根和树干,导致树木枯死的缘故,虽然毫无章法地倒在地上,但可以做为隐藏和掩护之用。

  穆沨的五千多名府兵正在行宫周围来回逡巡着,如果麟谨就这样带领族人贸然闯进去的话,那势单力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在暗中打游击,趁着夜色正浓,搞偷袭的话还有转危为安的可能,但不管利用什么样的手段,麟谨现在率领的五百燧人精兵,去攻打大于自己十倍的兵力,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完成,虽然在密林方向还潜藏着五百名燧人族的战士,可那是在万不得已之时才可以调遣的最后人马,也是麟谨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临着如此严峻的形式,麟谨并没有慌乱无措,而是吩咐族人士兵,两路出击,他指着行宫东侧的假山方向道:“明尘,你带领三百人马,悄悄藏到假山那边,等我的信号,记住,千万不能提前露出马脚……”

  明尘点了点头,看着麟谨说:“你有什么计划?”

  麟谨没有言语,说实话,他现在心里也没有底了,并不是怕了那群汉人的府兵,而是不想因此折损了自己手下的性命,虽然燧人族的士兵都是骁勇善战的汉子,可白白死在这群乌合之众的刀下,那麟谨会产生一种深深的自责心理,无法原谅自己的愚笨和懦弱。

  “我到行宫的西侧,先解决掉内围的士兵再说,待外围的府兵前来支援,咱们已经冲进行宫的里面去了,等找到吕夫人之后,咱们再通知密林中的兄弟前来接应,希望这次的任务能顺利完成……”麟谨喃喃地说着,他的目光一直在行宫的周围游离着,像是在深夜中悄悄蠕动的毒蛇,每一次眨巴眸子,那股凛冽的光芒都遮掩不住。

  明尘带领三百精兵从祠堂的侧面悄悄离去,朝着行宫的东侧弯腰走动,样子很像一群在暗夜之中偷渡过河的外域人,待他们安全抵达到假山那边时,麟谨才默默地松了口气,他带领剩下的二百多名士兵,一路朝着行宫左侧的枯树方向走去,途中遇见了十多名穆家府兵,都被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当来到枯树堆时,麟谨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只见行宫的西南方,有一片黑压压的身影,在夜色之下,就像一群搬家的蚂蚁一般,他们伫立在寒风当中,如古老的墓碑,象征着穆沨的实力和身份。那是他的府兵,这些士兵有一部分是穆沨从天都城带回来的,还有一些人是长期跟在穆沨身边,驻守铜门关隘的将士,现在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对麟谨形成了极大的压力。

  麟管家燃烧的火堆被士兵们浇灭了,他也停止了跟府兵的周旋,转而回到了行宫当中,但那双锐利的眸子,已经机警地发现了麟谨和明尘的行踪,只是那些愚钝的士兵们还没有发现,他们只求太阳快点升起来,结束这种挨冻煎熬的值夜工作,麟管家来到了行宫的二层,他径直走到吕夫人的房间前,轻轻拍了拍门板,片刻后,吕夫人的脸颊出现在麟管家的面前,她睁着一双憔悴的美眸,脸颊上也挂着一丝困乏的神情,一张翘嘴紧紧闭着,唇边有破皮皲裂的痕迹,想必她很为今晚的行动而挂心,并没有饮水和吃东西。

  “怎么样……”这是她第二次问麟管家同样的问题,双手紧紧攥着,指关节已经发白变红,她依然没有松手。

  麟管家朝门外警惕地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可疑的人经过,才匆匆走进屋内,来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朝外面瞥了一眼,见远方的密林仿佛被一张巨大的苫布所覆盖一般,黑漆漆的分不清是树木还是活人,那里潜藏着燧人族五百多名精兵,自从穆沨和家眷们来到行宫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动静,天空突降大雪,温度陡然下降,不知他们现在还有没有作战能力,换句话说,麟管家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天气有没有寒冷,气候有没有继续恶劣下去,他只想利用这种极端的自然条件,激发出燧人士兵的斗志,与穆家府兵战斗到底,绝不退缩。

  “麟谨和明尘已经从祠堂偷偷来到行宫这边了,看样子,他们似乎是想把外面的士兵先解决掉,然后在杀到行宫里面……”他说着,又转过身看着吕苒道:“吕夫人,左右没有多少时间了,不如您现在跟我下楼去,大少爷穆昱阳此时正在丫环们的房间,您去与她会和,这样也能让麟谨的行动方便一些……”

  “啊……昱阳为什么要跑到楼下去?”吕夫人有些不太明白,虽然刺杀行动还没有完全展开,但已经出现了一些无法掌控的情况,那便是心神的慌乱和紧张的氛围,无限期地影响到了吕苒的思维。

  “吕夫人,麟谨和明尘之前已经来到行宫里面了,他们之所以要把大少爷穆昱阳带到一层去,目的就是为了能早点逃出行宫,而之所以没把您带下去,目的是怕那些守卫军引起怀疑……”他轻叹一口气,又朝窗外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我现在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方才我到行宫外面去点燃火堆,已经有好几名士兵过来盘问我,我只说雪天祭祀之用,三言两语地含糊过去,只怕他们会把这些细枝末节告诉给穆沨……”

  麟管家现在有些后悔了,他不该用这样愚蠢的办法去给麟谨发送信号,如此明显的行为只怕让那群常年征战在外的士兵产生很大的怀疑心理,换句话说,之前派到祠堂去值夜的三名士兵,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理应到了换班的时间,可并没有人前去寻找或者盘问,他们虽然有一些士兵是从铜门关那边来的,有一些是从京城那边随同穆沨一起北上的,但穆沨军中的纪律还是非常严明的,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他们不可能不去调查,只是在暗中偷偷行动,明显上还是一副淡然无痕的模样。

  越是这样的平静,就让麟管家不能心安,可整个夜晚,他都没见到穆沨和嫣夫人的身影,难道这对夫妇真的睡着了吗?他们对这场惊天的刺杀行动一点都不清楚吗?心中一个个疑团涌进大脑,麟管家越想越头疼,他干脆坐在藤椅上,端起桌案上的一个白色瓷杯,把那已经凉掉的茶水送到胃里去,然后才喘了几口粗气道:“吕夫人,如果今天的刺杀行动不顺利的话,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吕苒先是一愣,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这次刺杀行动,本身就是一个孤注一掷的任务,并没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她能不能回到漠北荒原,与萨纳尔王见面,回归故里,重温家乡的旧梦,其实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她的根本目标就是要杀掉穆沨这个狗贼,自己十几年的青春全都浪费在了凌春园那个萧瑟荒凉的地方,她心有不甘,对穆沨更是恨之入骨,真想亲手把他的脖子抹了,以此来祭奠那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

  她低垂眼帘,思忖片刻说:“如果失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与穆沨同归于尽,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的话,那只求麟管家带着昱阳早点逃离这里,回到北方去,不要为我担心……”

  麟管家很不喜欢这句话,此次任务是救她和穆昱阳出去,如果她死在行宫里面,即使麟管家回到了萨纳尔王的身边,也没法向他交代,如果一定要葬身此地的话,那麟管家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这种胡人的思维方式只有坚强和更坚强,他们所信奉的道理是,自己的生命是草原所赐予的,草原之神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背和抵触的,而萨纳尔王代表他们的族长,一路征伐到现在,虽然受到大周朝的欺辱,但依旧生生不息地存活下来,他们哪有背叛和忤逆的道理。

  “吕夫人,您不要多想,我只是……”话刚说出嘴,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喊叫声,像是起了一场冲突,只有绝望之人才会发出这样声嘶力竭的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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