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色在夜幕之中凸显得异常凄美,这场大雪可能是大周朝建国以来,下过得最大一场雪了,遥望远方雾蒙蒙的一片白芒,脚踩在雪上已经听不到咯吱咯吱的响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和风雪交加的冷酷。
明尘和麟谨从爬出窗户,朝祠堂方向走去,此时卧房内只剩下萧晴、雪澜、红菱、麟管家还有穆昱阳几人,麟谨之所以让红菱把穆昱阳带到这里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以后的刺杀行动能便利一些,不至于在战乱之中伤害到穆昱阳,而至于吕夫人的安全,自然有麟管家做为保护。
“你们三个,在这里照顾好大少爷,待燧人士兵冲杀进来的时候,千万不要慌乱,自然有人会带你们出去的。”麟管家走到门口,回过头低声嘱咐着身后的三位丫环。
萧晴有些不理解,她上前一步,问麟管家说:“麟管家,既然大少爷已经被带到这里来了,那二少爷穆昱曦为什么还在楼上?难道你们不打算把他救出来吗?”
麟管家听后,身子一顿,盯着萧晴看了片刻,才淡淡地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大少爷和二少爷的身份不同,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二少爷能不能在这场战乱之中存活下去,也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叫什么话?二少爷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对这场刺杀行动更是不为所知,如果就这样把他置之不理,搁到一边的话,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萧晴愤愤地说着,那张平淡的脸颊上,也露出少有的愤怒之情,这不免让麟管家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萧晴和顾筱宸的身份,但是对这姐弟二人还不太了解,只清楚他们两个是睿国公顾青的遗孀。
“萧丫头,你这么说的话,我还是无法理解的,并不是我不想去把二少爷救出来,只是他的体内真真切切地流淌着穆沨的血液,换句话说,我们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去拯救一个穆家的子嗣,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麟管家冷声反驳萧晴道,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只等时辰一到,下达命令,让自己的族人早点冲杀进来,完成这次任务,回到漠北荒原去,麟管家已经在穆府生活了十几年,大概与吕苒来到穆家的时间相吻合,他是萨纳尔王身边的参谋官,做事非常缜密,而且对穆家的行为恨之入骨,甚至对整个大周朝都无比失望。
萨纳尔王派他偷偷潜入到穆府当中,目的就是为了早日能把吕苒拯救出来,可是由于穆家的防守措施非常严密,加上穆沨的军队镇守在铜门关隘,即使麟管家把吕苒带出穆府,可想安安全全地回到漠北荒原,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最起码连鞞川城都很难走出去,更别提那有几十万重兵把守的铜门关了。
萧晴攥紧拳头,看着麟管家说:“二少爷并没有做错什么,既然他也是穆家的子嗣,可是对穆沨的种种做法并不知情,如果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你们族人杀死的话,只把吕夫人和大少爷带出去,这种做法我不能接受……”
麟管家听后,冷笑一声道:“我并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换句话说,你和你的弟弟之所以到现在还处于安全的状态,这要好好地感谢吕夫人,要不是她特意把你们姐弟二人的身份隐瞒下来,那穆沨很可能早都杀了你们两个了,还能等到今天吗?”
萧晴心里一悸,虽然麟管家的话很不中听,但事实却是如此,吕苒之所以会大发善心,并不是看着萧晴和顾筱宸可怜才这样做的,而是因为吕苒和萧晴有着共同的目标,包括红菱在内,这些人聚在一起肯定会酝酿出一场祸事出来,穆沨是他们的仇人,当然不会因为一件小事或者一个感动的瞬间就把这些仇恨忘得一干二净,回想这些年吕苒在穆府当中受到的种种不公平的待遇,吕苒的内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特别是嫣夫人的那些刻薄刁钻的做法,如果要一件件细数的话,那可能会编成一本厚厚的故事集,留给后人去观瞻和品读,但一想到穆家的二公子穆昱曦,这个男孩一直以来跟吕苒都保持着同等的距离,并不刻意地去接触她,也没有产生排斥和厌恶的心理,穆昱曦甚至都不了解吕苒为什么会被关在穆家的凌春园中,嫣夫人和哥哥穆昱阳也很少提起这个神秘的女人,她就像一直躲避饥荒的流浪猫,在穆家委曲求全地生活下来,从不张扬,非常低调。
一向很有才华的吕苒不仅会读书识字,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优良的特质也遗传给了穆昱阳,沉稳内敛的性格与穆昱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内向低调,一个外向活泼,让很多人一眼便能瞧出,穆沨膝下的两位公子,性格与他和嫣夫人并不相像,最起码连喜欢的事物都有很多的分歧点,更别提那远大的志向和理想了。
穆昱阳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重,便走到萧晴的面前,安慰她说:“萧晴姑娘,你不要担心,这次族人的刺杀行动,根本目标是在穆沨的身上,并不想滥杀无辜,至于昱曦那边,自然会有人去保护他的……”
这句话并没有让萧晴冷静下来,反而让她觉得,这次只要燧人族士兵冲杀进来的话,那必定会杀死很多无辜的人,他们都是一群来自漠北荒原的人,对大周朝的种种做法非常失望,看到那些富贵之家的弟子和奢华无度的生活,肯定会激起他们的愤怒情绪,到那时他们一定会失去理智,想把这些汉人通通杀光,来泄愤内心的不公平待遇。
事实上,这些事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穆昱阳之所这么说,目的就是想让萧晴冷静下来,她做为一个身份低微的丫环,本可以跟在穆昱阳的身边躲避这场刺杀阴谋,但一想到穆昱曦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颊,萧晴就不能安稳下来,还有她的弟弟顾筱宸,此时应该已经知道一切了吧,她忽然有一个想法,就是现在真的很想见顾筱宸一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萧晴失去了很多,包括身边的亲人和那个老谋深算的便宜老爹,失去的越多,她就愈发觉得这个世界像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境,不像是真实的世界,可又偏偏发生在她的身边,无法左右的事情是最恐怖的。
麟管家朝窗沿上的更漏瞥了一眼,觉得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他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浪费,只是对穆昱阳叮嘱了几句,又训斥一番站在一旁的雪澜,称她如果胆敢出去告密或者尖叫出声的话,那他随时可以抹了她的脖子,这可把雪澜吓得够呛,为了能让自己表现的镇定一些,她连连点头道:“麟管家,你放心吧,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没有道理去告密的,我永远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雪澜虽然跟穆家没有仇恨,但由于自己的出身非常低微,对待那些权贵之人多多少少也会产生一种厌恶心理,在穆家当丫环讨生活,对雪澜来说已经是非一般的待遇了,不仅吃穿不愁,而且还可以跟大少爷这样的人接触,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来到鞞川城的穆家生活,可这些幻影很快就要破碎了,就像一个肥皂泡泡一般,经不起撞击和拍打,就飘零成了一片片雪花。
麟管家冷哼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闷起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过去,仿佛凝固了一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场惊天的刺杀行动马上就要展开,而行宫周围那严防死守的穆家府兵,到底能不能抵挡住燧人士兵的攻击,睡在行宫二层的穆沨和嫣夫人,能不能侥幸地逃脱,这些事情只有去一一验证以后才会清楚。
过了午夜,天空中飞舞的雪花变得稀薄起来,冷风呼啸而过,在茫茫的苍穹之中卷起了白花花的一片雪花,麟谨和明尘回到祠堂之后,见自己手下的士兵都瞪着一双锃亮的眼眸,等待着麟谨发号施令,而麟谨自己也非常紧张,他盯着行宫的方向,麟管家已经告诉他了,只要在行宫的前面燃起一个小火堆,那便是他所发出来的信号。
祠堂内飘荡着冰冷的空气,宛若一个巨大的冷库一般,但这群身材高大,矫健有型的士兵,并没有觉得冷空气会影响自己的杀伐之心,内心燃起的愤怒火花是很难被这种外界环境所能影响到的。
“麟统领,我听说穆沨除了带到行宫这边的五千人马之外,还有一支队伍在暗中保护他,听说是从铜门关那边带来的守卫军,他们训练有素,个个都是英勇善战的老兵,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的行踪……”明尘看着行宫的方向,喃喃地说着。
麟谨不为所动,依然表现出那副冷傲的神情,片刻后,他才回过神说:“不管他的身边到底有没有那支队伍,我们都应该小心行事,穆沨那个狗贼跟别的官员不太一样,他心思缜密,对周围事物的判断能力是我们不能想象的。”
明尘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潜藏在密林当中的五百名兄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外面这样寒冷,他们又不能自由行动,我很担心他们的身体……”
麟谨攥紧拳头说:“只有尽快杀掉穆沨,这样才能拯救自己的族人,把吕夫人安全地带出行宫,我们的生命并不重要,只有顺利地完成这次任务,才不会辜负萨纳尔王的嘱托……”
二人正说着,忽然看到行宫大殿门口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周围的士兵并没有注意到他,只见他猫着腰,手中捧着一堆碎屑的木料,片刻后,一团火焰慢慢燃烧起来,信号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