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关山难越
飞花逐水流2020-05-17 08:003,398

  穆沨的援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行宫的方向,放眼望去,周围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域,此时天边的晨辉已经浸染了几缕红云,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朝整个天空扩散,人们常说,光明可以给人类带来希望,而黑暗总有一天都会过去,可这片光明却给燧人族的勇士们带来一抹无法承受的暗黑危机。

  即使麟谨已经得知穆沨很可能是回到鞞川城搬救兵去了,但要想即使把吕夫人和穆昱阳从行宫当中安全的转移出去,还是要浪费一些时间的,一方面是因为穆家府兵在行宫外面足足奋战了一夜,加之天气寒冷,得不到应有的补充,他们的情绪都很暴躁,甚至已经产生了自虐的举动,而躲在祠堂里面的士兵们,则一心等待援军的到来,丝毫也不为这场小规模的战役而担心。

  另一方面是因为,行宫内部的通道虽然只有穆沨和麟管家知道,但想要把吕夫人和穆昱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安全送不出去,那就必须要绕过穆沨前来支援的部队,同时也不能让行宫外面的府兵们发现马脚。这是一项非常严格且又缜密的工作,麟谨既要兼顾燧人族的防守工作,还要协调好吕夫人撤离的任务。

  看到东方的地平线上苒苒升起的红日,麟谨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吩咐明尘,一定要守住燧人族的最后一道防线,万一那群又冷又饿的穆家府兵冲杀进来,仅凭燧人族四百多兵力,是无法进行抵抗的。明尘深谙敌我势利悬殊,所以一刻也不敢怠慢,他率领亲随,把守在行宫的正门处,与穆家府兵打了几十个回合,只见洁白的雪地上已经被殷红的鲜血岁浸染,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他们已经凄然死去,体温也被凛冽的寒风吞噬殆尽。

  战争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正所谓无利不起早,但燧人族的利益相对于穆沨来说,就少得可怜了,他们只不过是想把吕夫人带回燧人族的部落中去,顺便再把穆沨的狗头取下来,以此来祭奠漠北荒原上已经死去的燧人族勇士和民众。但穆沨的野心就足够大了,他不仅仅是想趁此机会铲除掉吕苒残留在穆家的势利,他更想因为在此次的行宫争夺战中,找到一个可以明目张胆侵略燧人族的借口和噱头。

  要知道,虽然大周朝的兵力和军事实力要远远高于燧人族的部落,但穆沨不能好不理由地去侵略别人,换句话说,穆沨巴不得燧人族可以犯一点错误,以此来寻找一个可以攻打他们的理由,在铜门关驻守的岁月中,已经把穆沨磨砺成了冰冷无情,毫无怜爱的性格特点,如果这次真的可以一举剿灭燧人族老巢的话,那他会在以前政绩和军功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得到皇上的青睐和赞许,大周朝的百姓会更加崇拜这位靖北将军,为朝廷扫平了北方草原的障碍和威胁。

  综合以上两点的利益分析,就不难看出为什么穆沨要极力促成这次行宫狩猎的活动,而且他即使看出了吕苒在穆府当中所策划的刺杀阴谋,却又不慌不忙地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毫无破绽的大戏,目的就是为了混淆吕苒的眼目,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麟统领,现在情况危急,不如把潜伏在山林那边的五百名族人叫过来,穆家府兵已经鏖战了一夜,不管是体力还是战斗力,都不如我们这边,所以趁着咱们现在还占有略微的优势,将他们赶尽杀绝,扫清了府兵的障碍,这对吕夫人的安全撤离也有好处……”穆昱阳看着麟谨,低声说道。

  此时明尘已经顾不得这边的事情,天亮时分,穆家府兵就像是潮水一般,纷纷涌向了行宫的正门,他们坚信穆将军肯定会率领援军回来的,行宫周围的杀伐声和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无声地倒在雪地中,经过一夜的拼杀和防守,燧人族又损失了一百多名士兵,现在行宫内部可以战斗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昨夜那五百名虎视眈眈的燧人族狼骑,也已经快到了弹尽粮绝,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麟谨背着双手,朝窗外瞥了一眼,见一大群士兵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向祠堂的方向,那里现在保守估计也有一千多名穆家府兵,如果现在就把山林那边的士兵叫过来,很可能还没冲杀到行宫这边,就会被府兵的弓箭手给射杀精光了,麟谨从来都不打无准备的战役,但现在情况非常紧急,穆沨的援军随时都可能反扑回来,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和优柔。

  “我会派一队士兵,安全的把你和吕夫人护送出行宫,只要一直往北走,在靠近鞞川城的南侧区域,有一座破旧的小庙,只要到了那里,自然会有族人接应你们。”麟谨不冷不热地说,很显然,他已经在内心偷偷做了决定,战场形势严峻,而他的根本任务就是能把吕夫人和穆昱阳救出去,次要任务是杀掉穆沨那个狗贼,现在任务已经快要宣告失败了,他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如果麟谨自己本人留在行宫当中,拖延府兵们的进攻,这还可以为吕夫人和穆昱阳的潜逃多争取一点时间,眼下他只有这么做了。

  吕苒听后,上前一步说:“麟统领,虽然我之前与你并不相识,但我跟你的叔叔麟若生,却有着很多年的族人情分……”说到这里,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麟管家,“燧人族都是重情重义的勇士,在困境面前从不退缩,我不能为了自己而牺牲了成百上千的族人,单单只为自己的苟活而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即使我回到了漠北荒原,可我的灵魂也不会安息的。”

  麟谨长吁一口气,回过头说:“吕夫人,燧人族命该如此,我的生命无关紧要,可是您和昱阳就不同了,萨纳尔王是您的父亲,也是我们的族长,他之所以现在非常急迫地召你回去,定是有他的道理,这很可能关乎咱们族人以后的生死存亡,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耽搁,夫人还是听我一回吧。”

  萧晴虽然跟大家一样,一夜都没有休息,但她现在却一点也不感到困乏,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只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过上舒舒服服的生活,可命运多舛的顾筱涵,并不是萧晴本身,她无奈地接受了封建传统思想的一切,入宫为后,睿国公被陷害致死,姐弟二人颠沛流离,出走边疆,这些所有的经历就像是一张巨大繁复的水墨画,在萧晴的眼前徐徐展开,里面勾勒出她与顾筱宸那筚路蓝缕的人生和命运。

  萧晴再想方才麟谨所说的那番话,如果仅仅是牺牲一千名族人,而换取吕苒和穆昱阳最后的存活,这到底划不划算,在纪律严明的燧人族内部,他们相信只有广袤辽阔的草原才能赐予他们自由,草原的风情已经融入到燧人族的血液当中,代代相传,无法祛除,就像是萨纳尔王的命令一样,麟谨不敢有半分违背,这就造成了牺牲众人而换取吕苒活下去的局面。

  但萧晴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想法还很合理,因为萨纳尔王之所以急迫地召唤吕苒,定是有他的原因和苦衷,没准儿燧人族内部已经产生了分歧,之前听穆昱阳讲过,萨纳尔王膝下有三个儿子,这三人的秉性特点都不太一样,怯弱与勇敢,心思与布局,都完美呈现了在权利和欲望面前的嘴脸与贪婪,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历朝历代和西方世界,只要伴随着朝代更迭和君王薨毕,都会多多少少地发生一场骚乱和动荡。

  燧人族部落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在茫茫的北方草原之上,他们能聚拢的族人也不在少数,如果能争夺族长的管理大权,那也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谁不想坐在高高在上的王位上,睥睨着苍生百姓呢。所以萧晴由此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萨纳尔王如此焦急地召唤萧苒回到族人当中,很可能是对自己那三个儿子都不太信任,有心想把族长的位置传授给吕苒,试想一下,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让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去做草原孤狼的族长,换成谁也不能接受,萧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即使吕苒安全的回到了族人当中,想当族长也不会那么容易。

  由三十人组成的一个小分队,偷偷顺着行宫的侧面钻了进来,那里有一扇非常不明显的窗棂,是行宫堆放杂物的一件小仓库,燧人族即使做事缜密严谨,但还是忽略了这个缺陷,而大部分穆家府兵都在行宫的外围作战,所以很容易发现这里是行宫的薄弱所在,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进来,先后解决掉了布放在长廊当中的燧人族卫兵,然后一路冲杀过来,要知道,现在吕苒和穆昱阳众人,都待在行宫的一层,而穆家府兵前行的路线,正是靠近东侧的萧晴寝居当中。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机敏的麟谨瞬间警惕起来,他皱紧眉头,抽出腰间的弯刀,走到门口推开一条小缝,朝长廊方向看去,只见一对身穿灰褐色的府兵,正悄悄潜行而来,他们走得小心翼翼,但依然没逃过麟谨的耳朵,他又朝相反的方向看去,见长廊的西侧空无一人,大部分燧人族的士兵都防守在行宫的正门方向,还有一部分人马踏上二层,用弓箭驱赶着一波波不知劳累的府兵们。

  而萧晴的房间距离行宫正门还有一段距离,麟谨现在跑出去呼叫支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拼杀出一条道路来,为吕夫人和穆昱阳多争取一些时间。

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 鏖战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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