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府兵已经改变了战术,他们发现从正门强攻的话会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所以一些聪明的士兵把目光转移到了行宫最为薄弱的地方,也就是一扇无人防守的窗棂位置,现在这支由三十多人组成的府兵小分队,已经成功地潜入到行宫的内部,正悄悄深入到燧人族的心脏,然后再进行致命一击。
当然,这三十多人的队伍与行宫内部三四百人的兵力是无法对抗的,他们只是想来探探路,摸清燧人族布放的策略和已经折损的人数,心里有底之后,再把消息传送出去,好让行宫外围的士兵快速拟定一个占领行宫的方法。
麟谨手握弯刀,看那三十名穆家府兵就像一群陷入泥淖当中的绵羊似的,走起路来有气无力,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目光中,似乎已经被精悍凶狠的燧人族士兵彻底震慑住了,看得出来,他们很不愿意偷偷溜进行宫中来,稍有不慎就有掉脑袋的危险,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这是铁一般的纪律,没人敢轻易违背。
麟谨将门板关严,然后回过头扫视了众人一眼,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被那三十名府兵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那后果可想而知,目前麟谨身边没有随性的护卫,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他一名武士,但要单枪匹马去对付三十名穆家府兵,还是有些牵强的,毕竟这个房间距离行宫正门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即使真的短兵相接,正门那边也不会发现这里的动静,所以不管结果如何,麟谨都要保护好吕夫人和穆昱阳的安全,即使牺牲他的性命,也在所不辞。
“发生什么事了?”吕苒皱弯柳眉,轻声问道。
麟谨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话末,他又看着麟管家说,“麟叔叔,一会儿我拖住穆家的府兵,你带着大家尽快撤离,到密道那边去,一路向北走……”
麟谨这句话说完之后,屋内的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胆子很小的雪澜,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她瘫坐在床沿上,既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粉面桃花的脸颊也毫无修饰的流出两道泪痕,萧晴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雪澜姐,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不会分开的……”
“我……我不想死,我还没好好孝顺爹爹和娘亲呢,我……我不能就这么死……呜呜呜……”雪澜咧开大嘴扬声大哭,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丝毫不顾及平日里的形象,看得萧晴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麟管家嫌她哭的声音太大,于是呵斥她道:“闭嘴,你个死丫头,万一被府兵听到了,最先杀掉的就是你,没用的东西……”
雪澜听后,狠狠地瞪了麟管家一眼,又悻悻地抽了一下鼻子,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了,由远及近,给大家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就像是死神降临一般,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麟谨手持弯刀站在那里,锋利的刀刃在房间内闪烁着冰冷的杀气。
“快把烛光熄灭了……”穆昱阳急声说道,萧晴站起身,走到桌案前的油灯旁,俯下身用力一吹,飘忽不定的火苗霎时熄灭了,屋内再次陷入到了黑暗当中,而屋外的长廊上,方才那急促的脚步声竟然戛然而止了,这不免让众人都紧张起来,刚才明明清晰地听到棉靴踢踏地面的声音,可现在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难道门外的穆家府兵人间蒸发了吗?
萧晴从来都没这样紧张过,她紧紧扣着自己的双手,额头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她能清楚地听到众人的呼吸声,甚至连自己那“砰砰砰”的心跳声都清晰无比,如果真的命该如此的话,那她的弟弟顾筱宸该怎么办呢?做为穆家的小厮,士兵们是不会杀死他的,顶多是把顾筱宸扔到穆沨的军队中,去当一名不起眼的小兵罢了,但萧晴和红菱她们的处境就不同了,私通燧人族,在穆家府中做一些违背主人的勾当,配合燧人族奸细刺杀穆将军等等,一系列罪名加在她的身上,即使有两个脑袋也不够那些刽子手砍的。
萧晴正想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闷响,像是有什么钝器狠狠地砸在人的肌肤上一般,间或还能听到一声声呼喊和惨叫,兵器的碰撞声传入屋内众人的耳朵中,他们以为是燧人族的士兵发现了那三十个人的行踪,所以才急匆匆地赶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当最后一个倒地声响起的时候,门板从外面被轻轻扣响了,麟谨一脸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呀,我是顾筱宸……”门外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萧晴听后,急忙跑了过去,麟谨劝阻不及,萧晴已经一下拉开门板,见顾筱宸和十多名燧人族的士兵站在门外,明尘也站在顾筱宸的身旁,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名穆家府兵的尸体,萧晴见状,一把将顾筱宸拉近屋内,按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惊呼道:“你是……你是怎么……”
顾筱宸看出了萧晴的疑惑,随即笑了笑说:“姐姐,我刚才正要来这边找你,却看到长廊的尽头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在慢慢蠕动,我稍微一想就觉得不对劲儿,燧人族的士兵现在都忙于跟府兵们作战,而那团黑影很可能就是混进行宫的穆家府兵,我急忙跑到正门的方向,找到明尘副将,让他带领十几名精悍的勇士前来支援……”说完,他又看了看萧晴的脸色和表情,低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萧晴苦笑道:“我要是受伤了,以后谁会来保护你呢?”
顾筱宸挠了挠头发,咧嘴笑了笑说:“听到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麟谨对萧晴姐弟俩的谈话不感兴趣,他走到明尘的面前,低声问道:“行宫正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经过一夜的鏖战,穆家府兵的战斗力已经大大缩减,他们得不到有效的补给,况且外面天气寒冷,据我观察,一夜之间活活冻死的府兵们就不占少数……”明尘朗声说道,他的软甲上沾着一大片殷红的鲜血,闪烁着寒光的刀刃也变得有些蜷曲,如果继续战斗下去的话,燧人族的兵器都会报废一批。
“看来时机已经到了……”麟谨轻声呢喃着,随后又低头沉思了片刻,才淡淡地说,“天气如此寒冷,我们的族人在没有活动的前提下,就一直潜伏在山林那边,他们所承受寒冷的痛苦要远远高于穆家府兵,如果现在还不下命令的话,那他们的后果不比府兵乐观。”
“所以麟统领的意思是……”明尘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似乎就等着麟谨发话了。
“传我命令……”麟谨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沉声说道,“给山林那边族人即刻发送信号,让他们从外围接应我们,趁晨辉初生,我们将那群穆府的害群之马全部斩杀殆尽……”
“是……我这就去传送通知……”明尘低头领命,他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麟谨又叫住他说,“且慢……”
明尘回过头来,诧异道:“麟统领还有什么吩咐?”
“叫三十名亲随过来,尽快把吕夫人和昱阳带出行宫,一刻也不能拖延……”麟谨眯着眼睛说。
“那你呢?”明尘疑惑不解地问道。
“大敌当前,主帅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护送吕夫人和昱阳公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可是……”明尘哑然失色,他没想到麟谨会做出如此慷慨赴义的事情,在漠北荒原生活的时候,明尘和麟谨一向都是好伙伴、或朋友,但现在看着自己的朋友要率领敌我悬殊的兵力,去对抗穆家的府兵,这让明尘多多少少觉有有些失落和惋惜,如果一定要留下来的话,那他会义不容辞地与麟谨并肩作战,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快去传达命令,现在形势如此严峻,容不得有半分耽搁……”麟谨皱紧眉头,厉声说道。
明尘还想再说什么,但见麟谨的表情如此严肃,明尘只在嘴里轻声嘟囔了两句,然后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房间。
晨曦浸染的天边,宛若一张红通通的精致油画,在群山和辽阔的雪原上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辉,庞大的行宫楼顶之处,俨然出现了一名燧人族士兵装扮的男子,他手中握着两面旗子,分别为红色和黑色,只见他用力挥动着手臂,狂风呼啸而来,吹得旌旗呼喇喇地作响,寒风裹挟的荒原之中,有一片黑压压的密林,男子挥舞了片刻之后,密林那边也出现了同样穿着的一名男子,虽然距离很远,但是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还是很惹眼的。
只见那名男子以同样的动作挥动着手中的旌旗,这是燧人族特有的旗语,可以用来简单的传送信号和交流,一刻钟左右,密林那边已经出现了五百多个小黑点,从半空中俯瞰的话,这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就像是散落在白雪当中的黑色石子,但他们并不是死物,而是再以最快的速度朝行宫这边奔驰而来。
这是麟谨下达的召集命令,他们已经潜伏在山林当中整整一夜了,但相对于空旷的雪原来说,密林当中的温度要相对于外面要高一些,起码可以避风,不至于被活活冻死,但穆家府兵的那些可怜虫就不一样了,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叫苦聊天,哭爹喊娘,惨不忍睹,雪白的大地上,已经遍布了府兵们的尸体,如果周围有饿狼逡巡的话,这次可以为他们提供足够多的冬季食粮了。
麟谨站在行宫的正门,整装待发,肃穆威严,他高声喊道:“为了自由……”
行宫当中的士兵们高举弯刀,跟着麟谨齐声喊道:“为了自由……”
声音响彻整个大殿,震撼无比,一场血战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