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二层的穆家府兵已经全部肃清,众人纷纷朝一层走来,整个行宫内部已经完全由麟谨率领的燧人突击队所控制,只见门口方向,守护着四百多名燧人族的勇士,他们不畏生死,虎视眈眈地看着雪地当中的穆家府兵,宛若正在观看一只只丛林中嬉戏打闹的长尾猴,在形势还未完全明朗的情况下,他们自己竟然起了内讧,这不得不让燧人族的士兵们唏嘘不已。
麟谨带着穆昱曦回到了萧晴的房间,现在行宫上下所有活着的人都已经齐聚于此,吕苒见穆昱曦走进房间,她急忙迎了上去,双手按在穆昱曦的肩膀上,上下打量了片刻,露出一脸焦急的神色,看他并没有受伤,才抚着胸口说:“可算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当初让你随我下来,你就是不听,不过现在所幸你没有受伤,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穆昱曦低垂眼帘,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一幕,吕苒和穆昱阳现在是他的头号敌人,与穆沨作对,就是与他穆昱曦作对,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相信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使穆昱曦有三头六臂,在如此严密的布放之下,也不可能逃之夭夭,换句话说,他现在觉得自己很安全,与方才在二层相对比的话,有吕苒和穆昱阳为他袒护,如此他还能踏实一些。
“麟叔叔,您之前并没有说过行宫之中还有一条地下暗道,现在穆沨和偕同而来的两位官员都不见了行踪,很可能是顺着那条密道逃脱的……”麟谨眯缝着眼睛,看着麟管家低声说道。
麟管家听后,一拍脑门说:“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情给忘记了呢……”他露出一脸懊悔的神情,似乎这次营救行动,就是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而让全体燧人族勇士面临困境才导致的,他长吁一口气,“这座行宫刚开始动工建造之时,我是在现场指挥和监督的,当时穆沨特地要求我,必须要在行宫的北侧……”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在那里悄悄修建一条地下暗道,虽然他几年都不来行宫一次,但那种达官贵族对自己的性命和对周围的警惕程度还是很高的,这座行宫建好之后,就一直都没有投入使用,只是在修葺穆家祠堂的时候,有些许穆府家眷来这里居住一两日而已……”
麟管家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但依然没把众人关注的焦点提出来,这不免让明尘有些困惑,他微微皱眉道:“麟管家,如果穆沨真的是从那条密道逃脱的,那我们埋伏在山林那边的五百名士兵很可能早就发现了,迫于行宫这边防守严密,所以才没能把消息及时传送过来,具体他们是几时逃脱的,我们到现在还不得而知,您不妨带我们到密道口那边看一看,这样也好有一个估计……”
麟管家这次没有过多的废话,他点点头说:“知道了,请随我来……”
明尘和麟谨跟在麟管家的身后,缓缓走出房间,然后顺着宽敞明亮的大堂,一路朝着行宫的北侧走去,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均是小厮和下人休息的房间,虽不及行宫二层的布局装饰奢华,但也能体现穆沨在建筑风格和排面上的用心良苦。
这个密道口设在距离厨房不远的位置,这里用三间槅门,每一间都装饰着很多字画和浮雕,乍眼一看,很像是读书人休息的地方,麟管家一次推开房门,走到最里间的一处书房,然后停下了脚步,指着一处书架说:“行宫刚开始修建的时候,就把这里做为整个中枢所在,所以我对这里特别熟悉……”
麟谨和明尘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那个书架,檀木所加工制作而成的书架,尽显往日的光辉和奢华,上面鳞次栉比地摆放着很多古书,有的连封面都被撕扯下去,麟谨随手拿起了一本,翻看几页之后,发现这本书是记录大周朝辉煌战绩的一本史书,这对麟谨来说,于废纸无异,他不屑地塞进书架,然后回过头看着麟管家说:“既然已经确定了密道的入口处,但这间书房好像并没有地道之类的缺口,难道这个书架就是打开入口的机关枢纽吗?”
麟管家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捏着下巴,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当中,他紧盯着书架上面摆放的一个白釉瓷瓶,思忖片刻后说:“据我说知,穆沨那个狗贼好像对白釉瓷器并不感兴趣,这里贸然出现这样的瓷器,显得特别突兀……”
麟谨和明尘顺着麟管家的目光,看到书架的第三层靠近左手边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玲珑剔透的白釉瓷瓶,这个花瓶做工非常精致巧妙,一看就是出自大周朝南部疆域的工匠之手,燧人族是做出来这样精美的瓷器的。
麟谨伸手攥住瓷瓶,想要拿下来观瞻一下,可是这个瓷瓶像是被粘在书架上一般,不管他怎样用力,就是拿不下来,麟谨瞬间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打开地下密道的手柄,于是他轻轻旋转瓷瓶的颈口,微微一扭,只听这间偌大的书房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让他们三人都陡然后退了几步,地面也随之轻微地颤抖起来,只见眼前的书架慢慢开始旋转,方才正面的物件已经被转到了房间的右侧,而书架遮挡住的地方,贸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明尘和麟谨对视一眼,都抽出腰间的弯刀,小心翼翼地朝着洞口走去,一股清凉的空气迎面扑来,二人不知道这个洞口有多狭长,出口在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沿着地下暗道一直走下去的话,就肯定能走出穆家府兵的包围圈,这个发现对燧人族士兵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庇护,单从眼前的局势来分析,燧人族以行宫内的四百名勇士和外面雪地上的几千名穆家府兵是完全不能对抗的,即使把藏匿在山林那边的五百名燧人族士兵呼唤而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既然发现了行宫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地下通道,那对扭转眼前的局势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麟谨扬起嘴角,脸颊上那局促不安的表情也稍稍舒缓了一些,他回过头看着麟管家说:“既然穆沨可以从这里逃脱,那就说明他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还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包括防守在行宫外面的士兵,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也不清楚,所以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吕夫人和穆昱阳运送出去,只要逃脱行宫内外的包围圈,坐上马车一路向北,我们就可以安全地走出铜门关了……”
麟管家也是一脸灿然地点着头,这个人在小事情上从来都不糊涂,包括在穆府当中对小厮和下人的管理,一向都很严厉,但在大事情的决策部署方面,往往缺乏冷静思考的头脑,这一点他相对于麟谨来说,还要差上一截。
明尘从洞口方向退了回来,他把弯刀插入刀鞘,然后思索片刻说:“麟统领,既然穆沨已经从这里逃走了,那就说明他很可能已经想到咱们也会发现这条密道,如果贸然带着吕夫人和穆昱阳从这里逃脱的话,我怕……”
“你的意思是?”麟谨转过身来,一手扶着书架,一手攥着弯刀,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暗淡的光线下竟如孤狼之眼一般闪耀,“你的意思是说,穆沨很可能已经在密道的尽头设下了陷阱,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有这种可能,但如果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越长,那就为穆沨争取的时间越多,天亮时分,他肯定会率领援军驰骋行宫,到那时,不管是密道还是从正门冲杀出去都不太可能了……”明尘颇为冷静地分析着。
“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带着吕夫人离开……”麟谨上前一步,将弯刀插入鞘中,露出一脸严肃的神情。
麟管家捋了捋头发,看着麟谨说:“麟侄儿,虽然老朽在排兵布阵方面没有多少造诣,但你要想清楚了,现在山林那边还潜伏着五百名族人,如果咱们贸然从这里逃脱的话,那他们岂不成了死在异国他乡的亡魂了吗?这件事情要是让萨纳尔王知道了,你可是要背大罪的……”
“谁说要抛弃他们了?”麟谨瞪了麟管家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只是缓兵之计而已,你不要忘了,咱们这次的根本任务是把吕夫人和穆昱阳营救出去,其他的损失和伤亡都可以忽略不计的,包括我这条生命,随时都可以奉献给萨纳尔王和整个族人。”
明尘觉得有些不妥,一定要想出一个完全的对策出来,既不能让潜伏在山林当中的五百名燧人勇士白白送命,也可以把吕夫人和穆昱阳安全地送出行宫,可人往往在最紧急的关头,脑子总是会思考一些不相关的东西,比如明尘现在的思维就有些混乱,他在想穆沨到底可以带回多少援军,如果冲出穆家府兵的包围圈,一路逃亡到铜门关,会不会顺利的走出去,以高阁斐为首的铜门关守卫将领,会不会像往常一样,对他们的出关入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多管束,一桩桩想法充斥在脑海当中,让明尘颇感乏累,他瞥了麟谨一样,见他也皱紧眉头,不言不语,便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咱们还是先回到吕夫人那里吧,让她拿一个主意,现在行宫外面的形势尚且还不明朗,那些穷凶极恶的府兵们,随时都可能冲杀进来,天气愈发寒冷,不管他们怎样起内讧,但根本目标和敌人还是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麟谨没有异议,他微微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书房。
茫茫雪域,在漆濛的夜色下显得妖娆妩媚,一缕缕雪花纷飞飘舞,像是一队生活在寒冷地区的小精灵,睥睨着行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