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力朗悻悻地说:“又不都是我们的错,你们不也在这片草原上放牧了吗……”
秦将军气得全身发抖,他怒极反笑,瞪着苏力朗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西疆驻地,十年期间所养殖的牲畜,就是你们戒斯族一年的数量……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来计算的话,你们对草原的破坏严重程度,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苏力朗自知理亏,也没有强行狡辩,他低垂眼帘,喃喃道:“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方朔城的子民们在那里也无法存活,秦将军现在已经把我囚禁在这个鬼地方……就得给我们戒斯族的子民一个交代,你不让我们倚靠穆将军……那总得给我们一条活路才行吧。”
秦将军自诩见过很多厚颜无耻之人,但从没见过像苏力朗这么脸大的家伙,他自己尚且小命不保,而且麟谨所率领的三万大军,已经对方朔城造成了致命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什么资格跟秦将军谈条件……
“呵……苏王,你可能还没认清现在的形势,金赤尔从北疆撤兵……是为了让燧人族能全身心地对付穆沨的侵略,这跟你们戒斯族能不能存活下来没有半点关系……”
秦将军瞥了苏力朗一眼,继续道:“换句话说……就算你们没有从北疆撤军,那区区四万人马,在我眼中也构不成威胁……只是你们愿意为穆沨效力,这一点最让人难以接受……”
苏力朗咽了咽口水,瞄着秦将军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既然不让我们投靠穆沨,而你又不肯主动帮助我们,这叫什么……这叫落井下石,见不得我们戒斯族过好日子,又不肯伸出援手帮我们渡过难关……”
秦将军懒得跟他废话,既然苏力朗已经把手谕送出去,接下来苏力朗对他而言,就毫无用处了,如果金赤尔真的可以从北疆撤军,那接下来麟谨也不必对方朔城步步紧逼了……
与此同时,铜门关以北,苍茫的草原上,可见两个渺小的身影,正是仓皇赶路的顾筱宸和萨日茹,二人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此时已是筋疲力尽,这一路来,他们连一名骑兵都没见到……
真不知道,燧人族的大军此时身在何处,铜门关这边既然一点守军也没设防,如果穆沨突然攻过来的话,那云梦城岂不是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胡闹……真是胡闹,吉勒图和巴特尔到底再干什么?在这种形势下……竟然连一条防线都没有设立,难道就等着乖乖挨打吗……”萨日茹气得攥紧拳头,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顾筱宸瞥了他一眼,叹口气道:“正如你之前所说的……现在萨纳尔王不能主持朝政,而巴特尔和吉勒图二人政见不合……双方手中都有执掌着兵权,如果稍稍起了一点摩擦……燧人族内部的战争就会一触即发,而这些……也正好中了穆沨的下怀。”
“愚蠢,无助,肤浅……”萨日茹一口气说出了好几个贬义词,都是对吉勒图和巴特尔的深深不满,他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了萨纳尔王的二皇子巴图……
当年萨日茹离开云梦城的时候,巴图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娃娃,从小萨日茹就能看出,巴图不喜欢参与各种军事讨论之中,对燧人族族长的位置更是提不起兴趣……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让巴图从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变成了一介书生,他喜欢安静恬淡的氛围,不喜欢率军打仗,亦或是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弟弟挣得头破血流,六亲不认……
“如果萨纳尔王足够英明的话……那就该让巴图继承下一任族长的重任,而不是喜欢舞刀弄枪的巴特尔和吉勒图……”萨日茹看着天边的晨辉,喃喃说道……
顾筱宸从未听说过巴图这个人,之前麟谨跟他提过的,也就只有萨纳尔王的大皇子吉勒图,和三皇子巴特尔,剩下的就是吕苒公主了,这个巴图又是何许人也……
似乎看出了顾筱宸疑虑,萨日茹长吁一口气道:“这个巴图……是萨纳尔王的二皇子,他虽然也是我们燧人族的一员……但由于性格过于内敛,对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一点都不感兴趣……所以族人们鲜少会提起巴图这个人。”
顾筱宸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原来萨纳尔王还有个二皇子,虽然他对巴图不太了解,但是如果吕苒能回到云梦城的话,就可以辅佐巴图登基,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顾筱宸看着萨日茹道:“萨将军……燧人族的民众,对巴图的拥护度高吗……”
萨日茹耸了耸肩,他离开云梦城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对族人内部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怎会知道巴图的拥护度如何……
“不太知晓……不过等咱们两个到达云梦城之后,看看形势再说吧……”
萨日茹刚说完,忽然看到前方的草原上出现了两个黑点,再仔细看去,那是有人正打马朝这边跑过来,虽然现在还没看到云梦城的城池,但二人步履不停地赶路,已经很接近皇城了……
过了一炷香左右,两名骑兵才跑到二人的身旁,见他们都蒙着面目,便‘刷’的一声抽出弯刀,大声喊道:“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燧人族的禁区,还不快点跪下……”
顾筱宸:“……”
他瞬间无语下去,二人已经步入燧人族的土地一天一夜了,现在才看到燧人族的巡逻士兵,如果穆沨率领大军突袭云梦城的话,是不是也得等到快接近城池了,才能看到守军呢……
萨日茹叹了口气,把脸上的面纱摘了下去,双手抱拳道:“我是萨纳尔王麾下的第一将军萨日茹……还烦请二位带我去面见大王。”
“萨日茹?”一名士兵呢喃了一句,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能怪他,萨日茹离开族群太久了,而且这两名士兵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没听过萨日茹的名号实属正常……
随后,那名士兵又看向顾筱宸,沉声问道:“把面纱摘下来……”
顾筱宸心里一悸,赶忙摘下面纱,然后噙着笑容道:“这位军爷……我们不是坏人,现在带着非常重要的机密……来向萨纳尔王请命,还请行个方便……”
士兵一见顾筱宸长着一张汉人的面孔,登时提高了警惕,他翻身下马,紧紧攥着手中的弯刀,一指顾筱宸道:“大胆汉人贼子……竟敢跑到我们燧人族的地界撒野,我现在就取了你的首级……”
顾筱宸连连后退,摆摆手道:“大人莫要激动……我没有恶意。”
萨日茹也皱了皱眉说:“把刀放下……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萨纳尔王讲,如果因为你们的耽搁……而影响了整个燧人族的安危,这个责任,你们两个能承担的起吗……”
两名士兵听后,面面相觑,见萨日茹真有一点驰骋沙场的将军风范,所以也不敢造次,只是喃喃地说:“萨纳尔王现如今病情加重……就算你们见到他,大王也不一定能听懂二位说什么……”
“无妨……现在就带我们过去。”萨日茹皱紧眉头,沉声说道……
士兵又悻悻地瞥了顾筱宸一眼,怀疑的程度有增不减,但既然萨日茹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敢怠慢,骑着马在前方带路,顾筱宸和萨日茹在后面步行……
按照这个速度,几人起码还需要两天才能到达云梦城,但没有快马,所以萨日茹只好向两名士兵请求:“此事十万火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云梦城,还烦请把两匹快马给我们……”
一名士兵不屑道:“你还真是蹬鼻子上脸……老子刚才没杀了你们两个就已经很仁慈了,现在竟敢索要马匹,做梦去吧……”
萨日茹皱紧眉头,怒声吼道:“此事刻不容缓,你们两个不想掉脑袋的话……就马上给我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见萨日茹真的动怒了,由此看来,这件事情的确很重要,虽然他们只是两名不起眼的小兵,但是因为自己的固执,而影响了整个燧人族的安危,他们是万万承担不了责任的……
其中一名士兵犹豫了一下,从马背上跳下来,把缰绳递到萨日茹的手中,悻悻道:“你要是敢骗我们……掉脑袋的就是你了。”
萨日茹微微颔首,随后翻身上马,见另外一名士兵也把马匹交给了顾筱宸,他才松了口气,只要一路策马扬鞭,那会大大缩短了二人在路途中浪费的时间……
顾筱宸背着弩机,伏下身趴在马背上,一路向前驰骋,北方的狂风干裂而又迅猛,吹拂在顾筱宸的脸颊上生疼生疼的,他又把面纱蒙了上去,至少在到达云梦城之前,他都不会摘下来了……
萨日茹朝他喊道:“照这个速度赶路的话……那明日一早就能到达云梦城了。”
顾筱宸微微点了点头,二人从西疆来到这里,经历了九死一生,现在终于到达了北疆的终点--云梦城,顾筱宸多多少少也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踏入燧人族的土地,如果幸运的话,没准儿还能在云梦城见到姐姐萧晴,虽然几率有些渺茫……
天色逐渐暗淡下去,顾筱宸和萨日茹勒紧缰绳,找到一块相对避风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二人身上没带多余的食物,所以今晚就只能挨饿了……
所幸萨日茹的酒壶中,还有不少酒,北方的夜晚寒冷难耐,喝点酒可以暖暖身子,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顾筱宸刚才睡梦中醒来,就看到萨日茹蹲在地上,正一脸警惕地看着前方……
顾筱宸赶忙爬起身,皱紧眉头,低声问道:“怎么了萨将军……”
萨日茹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前方道:“这里竟然有狼群……”
“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