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归远摸到他的胳膊,抠了些药膏往上涂,将碰到皮肤时,萧既明胳膊不动,肩膀不动声色的往旁边偏了偏,宁归远手肘微顿,将手上药膏涂上了他的肩膀伤口。
虽然部分涂偏了,但整体还算准确。
萧既明心中有事面上却不显露,直到宁归远给他涂好了药膏。
三日后一行人回到偃月山庄,刚进门就有下人送来一张请帖,说今年的论剑法会定在剑宗办了,时间在半个月后,也就是五月二十八。
论剑法会就是各大习剑宗门派出十个八个的弟子在一起比剑法,一年一次,每年举办的地点不甚相同,打打闹闹的总要分个输赢,但也就凌绝峰和九歌剑宗互相争第一,旁的宗门基本无望前三甲。
倒是今年出了稀奇事儿:剑宗弟子萧既明嫁进了偃月山庄,沈从云又死了,孟渡虽然修为不错,但跟顾山尽比起来还是差远了,那么今年这论剑法会第一名会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若是萧既明以偃月山庄的身份出战,那么偃月山庄是不是有机会拿个第一?真是叫人甚为期待。
没想到宁归远接过请柬后竟然扔到了一边,“我偃月山庄是赚钱的地方,无人可去比剑,况且近日事情繁多,就不去凑热闹了。”
赵衍那厮一直对他心有怀疑,这次若是到了他的地盘,不定又生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萧既明却道:“还是去一趟吧,自从我来到偃月山庄,还没回去过,也不太像话。”
宁归远冷笑一声,“想娘家了?”
萧既明难以搭言,索性道:“你若不想去,我可以自己去。”
“二十五出发。”
宁归远说着,径自去了书房,将萧既明扔在院子里不管不顾,林断只好认命的把他送回房间。
宁归远这场气来的很是猛烈,直到二十五一行人准备出发前往剑宗时,宁归远都没再给他说过一句话,萧既明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伤了他的心。
可宁归远怪他出尔反尔,他又何不尝怪宁归远有所隐瞒?索性人家不愿理自己,他也就不理人家了罢。
因此二十五上了去剑宗的马车时,气氛着实尴尬。
一路无话,二人于剑宗山门前下车,赵衍亲自迎接,一眼就看出来萧既明和宁归远之间气氛不对,干笑两声道:“庄主一路车马劳顿,我已备好客房,二位快去稍作休息吧,晚饭时间再行通知。”
宁归远略一点头,萧既明下意识要去扶他的右手,他却抬起了左手,左边的小桃子赶紧去扶着,二人先走一步。
萧既明半抬着手无从落下,林断扶住他的手道:“萧公子可是之前的伤还隐隐作痛?属下扶您进去吧。”
赵衍给他二人只准备了一间房,可宁归远在里面,萧既明站在门口无论如何迈不动步,便转头对林断道:“多日未见师父,甚为想念,我且去探望他老人家。”
林断送他又出门,这才折回来。
宁归远没有阻止,却没想到他这一去直到日落时分也没回来。
赵衍派人传话说今晚各宗门人都到齐了,一起去正堂吃个宴席,互相吹捧几句,明日论剑法会就开始了。
堂中前排坐着十几位宗门掌门,后面几排是各宗门带来的高阶弟子。
宴席未开,堂中众人互相攀谈,人声嘈杂,见宁归远进来稍微安静了些,齐齐跟他拱手见礼,“宁庄主。”
宁归远亦是朝四方拱手,算作还礼,三两句客套后由小桃子扶着到上垂手坐下,对面是顾山尽。
顾山尽脸色不必宁归远好多少,见他进来只是打了声招呼就兀自喝酒。
小桃子两只眼睛在正堂里转了三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找的人,一边斟茶一边低声在宁归远耳边道:“萧公子在那边添灯油呢。”
宁归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粗茶。”
小桃子闭了嘴。
萧既明添了一圈灯油,终于添到了宁归远身边,看着他桌旁的灯架道:“庄主且先让开些,免得烫伤了你。”
宁归远却不动,呵笑一声,“还真是恋家啊,都是嫁出去的人了,还为娘家做事,怎么,后悔了么?”
萧既明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嗓子莫名的发涩,“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宁归远扶着小桃子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抖袍道:“没什么好谈的,各取所需,还能指望有什么真情?”
萧既明不知该如何答话了,四方已经有不少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高声嘈杂的交谈变成了窃窃私语,萧既明转身去添灯油。
添好灯油,他拎着油瓶走过宁归远身边,“好了,你坐吧。”
宁归远坐下后,头朝看热闹的众人那边偏了偏,众人又嘻嘻哈哈说笑起来。
顾山尽拎着不知道从哪挖来的酒坛,歪在宁归远桌前,“怎么,跟你的宝贝夫人吵架了?”
宴席未开顾山尽就一身酒气,宁归远将他推开些,道:“不关你的事。”
顾山尽靠着他的桌子坐下,面容有些沧桑,“我也是孤身一人了。”
他回头看看宁归远,开玩笑似的说:“你要是突然不喜欢萧既明了,不如跟我凑合着过怎么样?”
“不怎么样。”宁归远冷着脸赶他,“酒味儿刺鼻,你离我远些。”
顾山尽嗤笑一声,“说的好像你没喝过酒似的。”说完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回去了。
萧既明不知如何面对宁归远,索性直到宴席开始才回来,坐在宁归远身边听着赵衍说些枯燥无味的开场词。
即便萧既明动作已经很轻,但还是被宁归远感觉到了,“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到了娘家,就不知道还有夫家。”
纵使萧既明脾气再好,此时也难免有些气血上涌,自斟着茶水道:“你今日的话,未免太刻薄了些。”
宁归远脸色更冷,小桃子赶紧给他倒茶送到他手边,“庄主,您润润喉。”
宁归远接过来却没喝,搁在了桌子上。
赵衍嘴里说着“各大宗门不必拘束”的话,眼睛却时刻盯着萧既明宁归远这边,见状三两句把长篇大论讲完,让大家吃好喝好。
充完了排场,萧既明也不好多坐,起身走了两步还是跟宁归远说:“我出去转转,多日未回来,甚为想念。”
简直是火上浇油,小桃子看着宁归远紧绷的一张脸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