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之南的千里梅林,飘着雨,云澈和云平面对着凌夫人的墓碑沉默着,许久,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片梅林是当年凌家的地方,自从凌幻君嫁到云家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只是偶尔向云平提起,他们才能找到这个地方。他们知道,她不想回云家。
云澈悔恨着,如果昨夜不问出那个问题,也许她就不会死了。知道了那个真相,他才明白,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保护他。他手中紧紧握着那只金鞭,以前十分痛恨被这金鞭抽在身上的感觉,此时却希望再挨上几下,让那痛觉告诉他,她还活着。
“哥,我们走吧。”终于,云平低声说道。
云澈头也不抬,“去哪儿?”
云平道:“自然是去幽都啊。”
云澈道:“现在还不能去。”
云平有些急了,“为什么?你不会还想认贼作父吧?”
“我没有!”
云澈紧紧盯着他,手中的金鞭抖得十分厉害,“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阻止仙族大乱,你我二人先去各家以云家的名义撤回我爹……云慕帆的命令,之后再去幽都。”
云平深深的忘了他一眼,重重说道:“好!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让其他四大仙门撤出手来一起复仇!”
云澈道:“一起复仇?”
云平道:“哥,你真以为仙族传言中云慕帆阴险狠毒的话是假的吗?你根本就不知道,那老贼到底做了多少恶事!”
听到云平称呼云慕帆为老贼,云澈的心中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云平继续说道:“除了百里青月和慕容九风,还有我们的父亲之外,昆山仙主刘绝尘的父亲刘温,唐家和林家的上一任仙主唐秦和林道闲,也是死在他的手里。所以,每一家和他都是不共戴天!”
云澈双眼赤红,“到底是为什么?”
云平咬牙恨恨道:“为了成为仙尊!”
云澈追问道:“成为仙尊为什么要杀人?”
云平道:“因为当年百里青月从古巫族带出来的那个传说,成为仙尊必须要聚齐五行术法,以仙者修为为引,所以……”
云澈震惊望着他,道:“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云平目光低垂下去,落到那墓碑上,说道:“这本是秘密,我们这些小辈都不知道,后来是凌夫人告诉我的。”
云澈缓了一阵,继续道:“那些人都死了,他失败了?所以现在,他又是想重新……”云澈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
云平道:“他没有失败,你以为这十六年的闭关他都在做什么?五行灵术恐怕早已被他融为一体,只需一个契机,他就能够真正的成为仙尊了!”
云澈沉默着,似是不相信这些话,云平知道他还在犹豫。
云平接着说道:“他根本就不怕得罪仙门百家,因为即便是仙族所有的人加起来,恐怕都承受不住他现在的一掌灵气!若是他真的成了仙尊,只怕生灵涂炭,仙族将不复存在!”
他呵笑一声,“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大是大非的话,这十年来我一直都是在为报仇活着,忍辱负重,为了得到那老贼的信任我做了太多违心之事,我知道早晚有一天这些事就会报应我的身上。可是你不一样,你从小明辨是非善恶,做事做人光明磊落,你不应该只是要为了要报仇,还要为了真正的云家和整个仙族!”
云平此时说出这样的话,让云澈的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似乎做选择的人不是他,而是云平。
云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道:“你想干什么?”
云平道:“仙门百家由你去劝说,我去幽都。”
云澈一口否决:“不行,鬼帝在幽都周围设下重重禁制,就连唐震都没有办法对付鬼帝,你一人我怎放心?要去一起去!”
云平突然笑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关心的话,心里竟涌出一股酸涩。“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又轻松一笑,道:“你放心吧,我得到消息,唐震唐凌父子二人被鬼帝所擒,唐玉和慕泊青此刻也正在幽都附近,有他们对付鬼帝,我嘛自然是等待时机小心行事,不会去冒险的。”
云澈急道:“那我更不放心了,就冲尸岛的事情他们就不会饶了你!”
云平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心里还是多了前所未有的暖意。“哥,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似的,一点儿都不像我以前认识的云澈!”
云澈还想说什么,云平打断他,又道:“我会避着他们的,如果真的碰巧遇上了,大不了实话实说,反正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难道他们还要对自己的同盟动手?”
“可是……”
云澈想了想,云平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所担心的不是幽都鬼帝,不是唐玉慕泊青,而是云慕帆。
凌夫人当时所说云慕帆的死穴在幽都,如果他们去幽都的事情被云慕帆发现,凭着他的心狠手辣,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云平道:“哥,你别再犹豫了,凌夫人一夜未归,云慕帆一定会发现异常,如果我们还不走的话,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云澈终于点了点头,又是望了一眼那墓碑才不舍的离开。
二人刚刚离去,只见旁边一棵梅树上,一只黄色羽毛的灵鸟扑了扑翅膀,向着云家谪仙岛的方向飞去了。
——
焱城西方的观音庙中,一身穿灰色布衣的妇人正跪在观音面前祷告。看她的这身打扮,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当朝皇帝的母亲。
“香儿。”太后祷告完毕唤了一声她的侍女,等了好久却不见她过来。她以为香儿出去了,于是干脆自己起身。回头却见这观音庙的大殿里竟然空无一人。
“香儿?”她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答。
太后走出大殿,见一白衣人和一黑衣人立在大殿之外,白衣人幽幽开口说道:“随国灾祸将至,太后当真觉得求了菩萨就能得到护佑吗?”
太后一惊,以为是什么乱臣贼子,身子向后退了退,惊恐的厉声道:“大胆!你是何人?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