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凡眼前黑了一阵，他深吸了口气，手指不自觉的颤抖着，低声道：“朝中事情，如何？细细说来！”
“陛下孤立无援，虽有白柒姑娘等人保护，但依旧被逼的退无可退，三王借着血脉之事，又有太后的支持，已经笼络了不少朝臣，现下就等着一个机会了。”
怪不得要挑在这个时候，相思谷合作的，只怕不仅仅是申屠一族，还有当朝皇室！
“申屠一族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申屠凡眸子一转，又丢出了一个问题。
空盒抿了抿嘴道：“之前的事情，陛下将计就计，申屠一族，不也是顺水推舟么。”
申屠凡闻言，眼神凌厉的扫了他一眼，看的空盒一颤。
申屠凡收回了视线，低声开口，“金长老的脑子想不出这许多来，这背后，谁来帮他？”
空盒先是一愣，随后在申屠凡的眼神挪过来的时候，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属下还未曾查到。”
申屠凡闭了闭眼，“去查，调动罗刹的人去查，尽快！”
“还有，去查一下，三王和相思谷有没有干系！注意身后的尾巴，不要被相思谷的人尾随了。”申屠凡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空盒双手抱拳，应了一声，立刻前去安排。
申屠凡转身回到了马车旁，清粥尹顺一句熬好，此时正倒在了碗里凉着。
申屠凡伸手接了碗勺就要入马车内，赵家老大却拦在了申屠凡的面前，“谷主有命，我家公子现下不便入口任何吃食，只可饮水，还请申屠族长顾念我家公子身子不适，莫要强行喂食才好。”
“哦。”申屠凡应了一声，侧首冲尹顺吩咐道：“将马身上的干粮全部扔了。”
尹顺丝毫没有犹豫，提步就往马儿那边去，伸手就要抓了包袱扔出去。
赵家老大一个眼神，其他三人即刻拦住了尹顺的动作。
“申屠族长这是做什么？”赵家兄弟眼神阴沉的盯着他。
申屠凡冷笑了一声，“既然瑾晟不可入口任何吃的，那么我们也就不必在吃食上费心思了，直接丢弃了，只顾赶路就好，等什么时候他能吃了，我们再一起吃。”
赵家兄弟一愣，谁都没想到，申屠凡竟然是为了白瑾晟？
赵家老大嘴角小幅度的扯了扯，道：“我家公子是因为身子不适才不可吃东西，我们赶路，又怎可与公子相提并论。”
申屠凡感受着手中那碗粥的温度慢慢消散，“白瑾晟是你们的主子不是。”
赵家老大眼珠子一转，极认真的回答，“我等效忠谷主，公子是下一任谷主，自然也是我们的主子。”
申屠凡冷笑，“既然是，你们主子都不能吃东西，你们怎么能吃的这般舒坦？为奴的比主子吃的还好，这是僭越！”
僭越？
他竟是用上了这两个字，若是放在长乐城之中，的确可行，但他们是江湖中人，哪里就拘束着这些了。
眼瞧着申屠凡的样子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可他们也收到了苏石安的命令，不可给白瑾晟喂饭食，现下却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申屠凡从白瑾晟的口中得到了赵家兄弟相辅相成的本事，再加上现下这个情况，也不打算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他抿了抿唇，带着几分高傲，“不过是一些清粥而已，也就那么一小碗，就算吃了，也积不了多少力气，这一路路途遥远，只饮清水，待抵达目的地，只怕人也就差不多了，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反而误事。”
“天高皇帝远的，你们不说，那边也不会知晓，可纵然知晓了，到时候一切水到渠成，又不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是几句申斥罢了，你们怕什么？”
这话，让赵家老大狠狠的拧了眉，“纵然离得远，我们效忠谷主，怎可阳奉阴违？”
“你们效忠老谷主是不错，但你们可还记得，白瑾晟也是你们的主子，他也是相思谷的谷主，难道说，老谷主归来了，白瑾晟就一文不值了？想想他在位之时，你们的日子如何？嗯？”
申屠凡这话说的，其实他并不知晓内情，不过是试探水深水浅罢了。
这话落下，赵家兄弟的脸色齐齐变了，带了几分踌躇。
申屠凡知晓，他赌对了，他嘴角弯了弯，“睁只眼闭只眼，对你我都好，我要求不高，每日两顿饭食，让他病情稳定，若你们不同意，那么他不吃，大家都不齿，最先受不住的也是他，到时的后果，你们知道的。”
赵家老大站在原地，纠结了半晌，深吸了口气，往旁边让开了。
申屠凡见他让开了，满意一笑，入了马车内。
车内，白瑾晟耷拉着眼皮，费力的靠着马车车壁，见着申屠凡入内，他懒懒的抬了眼皮，低声道：“说服他们，费了不少口舌吧。”
“是个挺死板的人，不过好在，还是说通了，来，吃点东西。”申屠凡说着，在白瑾晟的身边坐下，拿了勺子，舀了一勺白粥，“已经是温热了，入口刚好。”
白瑾晟张嘴，费力的吞了一口白粥，闭着眼，好一会才开口道：“他想要我死？”
申屠凡想了一下，“不是，应该只是让你无力而已。”
白瑾晟冷笑了一声，“呵呵……抵达申屠一族，最少也要五日，五日不用饭，待抵达，我可不就任人宰割了么。”
申屠凡盯着他嘴角的粥渍，深吸了口气，神色认真，“瑾晟，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他说的认真，白瑾晟对上了他的视线，心内一阵暖意，但出口的话，却是叫申屠凡有些挫败无力，“有些事情，你做不了主。”
申屠凡的势力都在长乐城，申屠一族中他安排的人倒戈的不少，还效忠他的也就尹顺他们几人了，单靠着他们和他一个空的族长之名，他的确无法掌控申屠一族的决断。
白瑾晟的手挪到了申屠凡的腿上，低声道：“别和赵家兄弟正面冲突。”
申屠凡点了点头，“我知道。”
白瑾晟眨了眨眼，“申屠凡，我有话想要问你。”
“你说。”申屠凡应了一声，又给白瑾晟喂了两口粥，才继续道：“你想问什么？”
“申屠一族为何要和相思谷合作？他们暗地里做的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白瑾晟说着话，想到了之前在山洞之中看到的场景，他忍着喉间犯上的恶心，缓缓开口。
申屠凡脸色微变，“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如等……”
白瑾晟虽浑身没力气，但眼神淡漠的让申屠凡难受。
“我没时间等，我想知道真相，完全的真相。”
最后五个字，白瑾晟加重了语气。
申屠凡看着手中的白粥，粥已经没了温度，一如他现在的感觉，“我知道的不多。”
听着这句话，白瑾晟只觉得好笑，他冷笑了一声，“不多？到了此时此刻，你还不愿意和我说实话？”
申屠凡有些诧异的抬眸看他。
白瑾晟闭了闭眼，“申屠白灼几次提醒我，要小心你，这又是为何。”
申屠凡面上脸色一变，他手下一抖，手中的粥差点就泼了出来，他急急的说：“瑾晟，我一开始靠近你，的确是带着目的的，但我跟你保证，这份目的，我从未实施过。”
他那指天誓日的样子，看上去分外紧张。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那么，告诉我。”
申屠凡低垂了眼睑，苦笑了一声，道：“好，我告诉你。”
“申屠一族，是为异姓王，多少人认为，申屠一族风光无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当年，轩辕皇族打天下之时，最大的助力便是申屠一族，初时，轩辕皇族还看重申屠，但随着时日流逝，那个位置的侵蚀，到底让人变了。”
“轩辕皇族想要消减申屠一族的权，甚至是编造了莫须有的罪名，以及不尽不实的证据，砍了申屠一族的几条支脉，我祖父心中不满，便想着，既然他们给申屠一族冠上了罪名，那么就将这个罪名落实好了。”
“我祖父联络了南处，提出了这个想法。”
申屠凡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现下的他可以如此冷静的将事情说出来，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从书房之中知道这些的时候，他整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敬爱的祖父，竟涉及了这么大的阴谋。
白瑾晟听的脸色发白，“也就是说，这个计划，从那时就开始了，这百年间……你们到底……”
话还没说完，申屠凡急忙接了话，“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我父亲心软，此事无法进行，便交给了几位长老，而我，因着在长乐城，很多事情不曾参与，故也并不清楚，大长老到底不是名正言顺的申屠族长，所以事情，进行的很困难。”
白瑾晟往后靠了靠，声音低沉，“饶是如此，也有那森森白骨……”
申屠凡深吸了口气，“是啊，时间到底太久了，事情也进行的太久了。”
白瑾晟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他盯着申屠凡，嘴唇颤抖，“那么你呢？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你靠近我，又是为了什么？”
申屠凡闭了闭眼，他舀了一勺白粥，凑到了白瑾晟的唇边，他眼中带着挣扎。
白瑾晟并没有开口，只直勾勾的盯着他。
许久，申屠凡的手放了下来，他苦笑了一声，道：“我留在帝都是作为质子存在的，皇族需要我牵制申屠一族。”
“对于此事我是不满的，我向往自由自在的日子，我不想被困在那里，所以，当我得知申屠一族有一个计划的时候，我立刻去了解了，了解后，我决定，摧毁它。”
最后三个字落地，带着无边的沉重。
白瑾晟讽刺的笑了一声，“可你没有做到。”
申屠凡深吸了口气，慢慢的往白瑾晟那边挪了一下，“是，我没有做到，因为我祖父当年还安插了人在族中，监督此事，一定要进行到底，就是我父亲，也没办法阻止。”
白瑾晟虽身子虚弱，但脑子转的飞快，“那五大长老就是。”
“对。”
申屠凡应了一声，这些事情，虽然不是他亲自下令，但却是和他的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面对白瑾晟，头一次这般的无力。
白瑾晟眼珠子动了动，“是谁，下令杀了凌儿？”
申屠凡抿了抿嘴，算了一下时间，道：“按着时间算，我祖父那时已经故去，我父亲远在长乐城，而他不满此事……”
曾几何时，申屠凡说话也这般的犹犹豫豫。
白瑾晟帮他接了下去，“所以是你族中的长老，是么……”
申屠凡闭了闭眼，拿起勺子，凑到了他唇边，“是。”
白瑾晟张口吞了，脑中却突然有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念头，“这么多年，你还稳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可你父亲，却早早的没了……”
申屠凡垂眸苦笑，“你也察觉到了不对，是么。”
这话虽是疑问，但他却是极肯定的，他深吸了口气，盯着白瑾晟道：“我祖父将这件事交给了长老们，长老们已经疯魔，在他们的念头里，此事必须完成，当年我祖父故去之前留下一言，若族长想要违抗此事，他们可更换族长。”
“我父亲不愿管这件事，他们在我出生之后，就对我父亲下了手，待我有记忆，我父亲便重病不起，没过几年便去了，而我也在那时成为了族长，因着年幼，族中的事情全部交给了长老们，一直到现在。”
白瑾晟听着，脑中犹如江湖，他总觉得他忽略了什么，“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完成你祖父的遗愿？”
申屠凡摇了摇头，“不，他们想称帝为王！”
这句话入了耳，白瑾晟似是突然清明了起来，他费力的坐了起来，盯着申屠凡，推开了他拿着碗的手，“他们的念头，与我何干？申屠凡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