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凡不敢说的还有很多很多,他喉头动了动,手下微微用力,将碗再度抬了起来,“将粥喝了,一路上,我慢慢与你说。”
白瑾晟盯着那碗略减简陋的白粥,半晌,才抬起颤抖着手,凑到了唇边,狠狠的灌了下去。
吞咽这样的小事情,现下对于白瑾晟来说,却非常的困难,一大口薄粥,也让他吃的分外困难。
申屠凡盯着他这个样子,心4中很是难受,想要开口安慰,却是不知从何说起,他深吸了口气,“你先休息,晚间我在与你细说。”
“你在防着谁?”白瑾晟缓缓抬眸,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申屠凡弯着腰起身,往外走了两步脚下一顿,他侧头,“我一直说的,你我很是相似,我防着的也是我身边的人。”
白瑾晟闻言,眸子沉了沉,还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往后倒了下去。
申屠凡听到动静,立刻回过身来,将人小心的接了放着躺下,又探了探他的脉,这才起身往外去了。
外头,赵家兄弟四人死死的盯着马车,一个个的恨不得伸长了脖子,有一双顺风耳。
尹顺带着江河山川四人守在外边,不让他们靠近。
阮其远远的站着,有一副不准备掺和的样子。
九个人对峙着,气氛紧张。
申屠凡下了马车,将碗交给了尹顺,道:“收拾一下,准备上路吧。”
赵家兄弟听得这话,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但赵家老大上前了一步,道:“不知我家公子可曾服药?”
“服药?什么药?”申屠凡一脸迷茫,似是不解。
赵家老大面色不便,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瓷瓶,那个瓷瓶申屠凡很是眼熟,他眸子沉了沉,依旧是不明的样子。
赵家老大非常认真的开口,“我家公子现下换个情况,必须日日服药,还请申屠族长可以让在下入马车内,为我家公子奉药。”
旁边的人听着,都有一种极无奈的感觉,这个赵家老大如此死板的么?
他难道看不出,申屠凡现下不是个好脾气的。
申屠凡面向他,“这药怎么用?”
“一日一颗。”赵家老大认真的回答,话落的一瞬间,他也察觉到了不对,既是一日一颗的,何必急在这一时?
申屠凡冷笑了一声,抬眸斜了他一眼,“既如此那就不必着急了,你家公子用了粥,方才睡下了,现下你就是送进去了,他也没办法吞咽。”
说着,他转身上了马车,略带讽刺的开口,“还是先赶路,等他醒了再说吧,免得耽误了时辰,又要着急上火的。”
申屠凡说罢,直接撩起车帘入了内,外头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阮其兀自牵了马,静静的等着。
而其他人,则是互相对视着,半晌,才行动了起来,各自牵了马,翻身上马上路。
尹顺驾车,一声驾,马车缓缓行驶,周围九个人围绕,看上去,浩浩荡荡的。
马车内,申屠凡躺在白瑾晟的身边,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不会让你体内的药加剧的。”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告诉我了么?”白瑾晟突的开口。
声音低低的,听上去也有了一些精神。
申屠凡身子一僵,抬起身子,淡淡的笑着,“你怎么没睡?不累么?多休息一会吧。”
白瑾晟定定的盯着他,一言不发,仿佛有一种你不说我就跟你耗着的感觉。
申屠凡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挺复杂的。”
“古力,你可安排好了?”白瑾晟闭了闭眼,缓缓开口。
申屠凡点了点头,“安排好了,已经和申屠白灼一起,前往申屠一族了。”
“嗯。”经由空盒等人安排,白瑾晟便放心了下来。
申屠凡目露不解,“你为何留着他的命?”
白瑾晟眼中精光一闪,“我想知道真相,我要知道的,不仅仅是动手的人,还有幕后吩咐的人。”
申屠凡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
白瑾晟咳嗽了两声,“申屠一族牵扯其中,南处和相思谷也不干净!”
“白家……也牵扯其中。”申屠凡不知为何,加了那么一句话。
这话入耳,白瑾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我。”
这个事实,白瑾晟早就知道了,但他现下知道的越多,心内越难受u,白家,申屠一族,南处,相思谷,竟都牵扯其中,就为了培育出听命的木头人一般的人?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告诉我真相了,那么说说他们在研究什么。”
白瑾晟突的松了语气,申屠凡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带了几分难受在。
白瑾晟一个他们二字,便将申屠凡摘了出来,这份心思,申屠凡让申屠凡心中的愧疚越发的深沉了。
申屠凡深吸了口气,“南处有秘术,可训练出听命之人,而申屠一族想要的,不仅是听命,还要完全效忠,不畏惧生死,不怕疼痛,不知退缩之人。”
听着他轻飘飘的几句话,白瑾晟脸色都白了。
人有七情六欲,畏惧生死,害怕疼痛这是本能,但他们竟想要将这些完全摘除,那么留下的人和木头傀儡没有区别。
申屠凡看向外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他们相信,拥有了这样的人,他们可以所向披靡。”
白瑾晟咬着牙关,紧紧的抿着双唇,靠着车壁。
申屠凡说着,眸光悠远。“但经过多年训练,他们发现,不会武功的人就算成了,也不过是肉盾一般。”
“所以,他们挑选了会武功的人,但练武之人心性多坚定,又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拖累,试验起来,总是不得其法。”
申屠凡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再加上外头尹顺赶车,时不时的一声驾,马鞭挥舞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外头骑马的人倒是听不真切了。
白瑾晟听着浑身发冷,他没想到,这些人竟会如此冷血,他喉头动了动,“所以他们想到了自己训练,人为创造无情无欲之人?”
“是。”
白瑾晟眼珠子一动,听着申屠凡,“那个人是我!”
申屠凡没有回答是不是,而是继续说:“不知他们从何处得了一个生辰八字,说那个生辰出生的人,最好。但他们得到的生辰八字是白瑾凌的,阴差阳错之下,便成了你。”
听到此处,白瑾晟拍了一下车壁,沉声道:“好了,不要说了!”
“瑾晟!”申屠凡忍不住低声开口唤了一声。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你现在做的,便是将我带去申屠一族经受他们的炼化!是不是!”
他现下的眼神很不对,好似下一刻就要与人拼命一般。
申屠凡瞧着,心中咯噔一声,随后便召集了,“不是!你要相信我,我的本意,是让你彻底的脱离。”
脱离?这两个字听来如此的讽刺,他挥开申屠凡,“蛊王在我体内,我怎么可能脱离?!”
申屠凡伸手抓住了白瑾晟的手,盯着他的眼,“相信我,瑾晟!相信我!”
连续两个相信我,让白瑾晟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动了动手,率先挪开了视线,“好,我相信你。”
现下白瑾晟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来,但申屠凡得到了这几个字,还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申屠凡叹了口气,“这一路,我不会给你喂药,我也会让你吃东所以你不要表露的太过厉害,一切静待。”
白瑾晟眸子一转,“入了申屠一族,我还有活路么?蛊王怎么办?”
申屠凡想了一下,选择直言告知,“蛊王取出,需要回族中禁地。”
回申屠一族,入了禁地,到时看管他的人可就不止赵家兄弟了,还会有其他的高手。
入了申屠一族,他就如同瓮中鳖一样。
白瑾晟对于申屠凡这话,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来,反而是带着冷笑,“我知道了,到时候生死,听天由命吧。”
申屠凡想要劝他,但却不止从何劝起,他低垂了眼睑,眼中满满的都是无力感。
白瑾晟透过晃动的车帘看着外头若隐若现的景色,半晌,他开口,“白家,为何愿意掺和此事。”
申屠凡抿了抿唇,如实告知,“根据申屠一族的记载,白家掺和,是从白瑾凌没了开始的,他们生怕白瑾凌没了,白百天夫妇会将所有的希望和宠爱都放在你身上,所以,说服了白百天,对你母亲下了药,造就了如今的情况。”
他选用了较为温和的说法。
但白瑾晟却是极讽刺的说:“说服了我父亲?是说服的,还是下了药?!”
申屠凡挪开了视线,不再看向白瑾晟,“下了药。”
这个答案,在白瑾晟的意料之中,从他开始接触这件事到现在,他已经失去了震惊的能力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生活过成这样,是因为人为的干预。
“如果此次我不死,那么申屠一族,我不会放过,申屠凡,你我日后会为敌,现下你还想救我么?”
白瑾晟眼神冷漠,申屠凡看着心中钝痛,“纵然日后你我为敌,现下也不影响我为你做些什么。”
“是啊,反正能不能成,还不知道。”白瑾晟说着,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一路,白瑾晟没有开口说其他的话。
申屠凡静静的守在旁边,心中却是在思考着接下来回到申屠一族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帮我拦住赵家兄弟,药,我不能用。”
“放心,你不交代,我也会这么做的。”
白瑾晟嗯了一声,闭了眼休息去了。
申屠凡坐在一旁,脑中思考的事情又多了一层,该怎么避开赵家兄弟?
接下来的一路上,赵家兄弟找机会就要给白瑾晟喂药,而申屠凡每次都会将人怼回去。
终于第四天,赵家老大心中的焦急,直接走到了马车旁,伸手就要撩车帘入内。
申屠凡将人打开,声音阴冷,“好大的胆子。”
“在下担心我们公子,行事不够妥当,还请申屠族长可以谅解。”赵家老大说着,低了头,但言语之中却是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
申屠凡冷笑了一声,“竟知晓行事不够妥当,那么不领罚,哪里来的胆子要求谅解?”
“没有本座允许,不准靠近马车。”申屠凡说着,手中飞出了一把飞刀,直接擦着赵家老大的面容过去,在他面上留下了一条极细长的伤口。
赵家老大面色都不带变的,丝毫没有被申屠凡的这一手给镇住,“公子已经四日不曾用药,还请申屠族长看在我家公子身子不好的份上,给我家公子用药。”
“你家公子最近看上去不错,脸色也红润了一些,没必要用药。”申屠凡冷笑着。
赵家老大听着,脸色都变了,他上前了半步,好不容易按讷住了,“我家公子如今身子好转,哪里能突然断了药呢,也该继续才是。”
“之前服药,白瑾晟身子并未好转,如今断了药,脸色也好看了起来,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你们是不是都应该想想这药有没有问题。”申屠凡说着,往旁边走了一步,拦住了马车,“将瓷瓶交出来,让本座瞧瞧,你这般坚持要给瑾晟用的药,到底是什么,等到了申屠一族,本座吩咐人仔细查探了,若真有好处,本座也不会拦着。”
赵家老大没好气的怒道:“申屠族长的意思是我等会害我家公子?”
他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的生气,申屠凡却是笑了,“害不害的,不也就只有你知道么。”
赵家老大气的不行,声音都带了怒意,“申屠族长不该这般羞辱我们兄弟!”
马车内,白瑾晟不知何时挪到了口头上,伸手撩起了车帘,缓缓抬眸,“是赵家大哥么?”
赵家老大见他出面,连同其他三人一起,双手抱拳低了头,“公子。”
申屠凡眼中带着诧异,眼神在他和赵家四兄弟身上游走,赵家四兄弟对待白瑾晟的态度……
白瑾晟没有管他,只冲赵家老大伸了手,“是什么?拿进来,本座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