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晟执意追根究底,苏泽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微沉,随后低垂了眼睑,不知在思考什么。
白瑾晟直奔苏石安所居之处,却得到了他去了练武场的答案,白瑾晟毫不犹豫,转身便去了练武场。
练武场,谷内诸弟子围着练武场周围站了一圈,一个个的神情肃穆,站的笔直,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练武场正中央的人身上。
别看如今苏石安已将近五十,但他常年习武,身子健壮,内功浑厚,一招一式,依旧不落任何下风。
白瑾晟出现,众弟子仿佛谁都没发现一般,他缓步上前,站在了唯一的一个缺口之上。
苏石安善用长剑,他的一手剑法使的炉火纯青,纵是手中无剑,也绝不会影响他的发挥。
白瑾晟刚站定,苏石安的长剑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剑尖直指他的眼,只要在往前一寸,就有可能直接刺瞎了他的眼。
众弟子瞧着,倒抽了一口冷气,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带了几分惊恐。
和白瑾晟站的近的人,更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白瑾晟却好似压根没看见一样,直挺挺的站着,眼睫都不曾颤一下。
苏石安的长剑在距离他眼睛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来,让为师瞧瞧,你的武功如今如何了。”
“本座记得,你善用软剑和鞭子,随便挑选一样,随为师上场!”苏石安说着,快步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正中央的位置。
他一身练功服,头发扎的干净利落,手中长剑泛着寒光,带着杀意。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想了一下,自腰间抽出软剑,随着他内力灌注,长剑嗡的一声,骤然笔挺带着寒意。
白瑾晟垂眸,眼睛从自己的手挪到了佩剑之上,他神色骤然严厉,脚下发力,众人只觉得面前一阵眼花,待看清之时,白瑾晟已到了场地中央,率先出手,和苏石安对在了一起。
他二人的对打分外精彩,白瑾晟的武功虽不如苏石安,但年轻利落,身形矫健,苏石安年长,虽不够利索,但内功醇厚,望的长远,见多识广。
每每白瑾晟的出招,都被苏石安给挡了回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白瑾晟几乎是被苏石安吊打,他仿佛没有弱点,不管白瑾晟想什么法子脸都会被挡回去。
几百招对下来,苏石安面上带着微笑,手中长剑挥舞,瞧上去并无丝毫疲惫之态。
反观白瑾晟,距离苏石安五步开外的地方,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嘴角隐隐的露出了一抹血色,他喘着气,抬头,盯着不远处的苏石安。
师徒二人遥遥相对,谁都没有动作。
周围弟子从一开始欣赏学习,到现在的震惊,众人都下意识的瞧身边的人,眼中满是疑惑。
白瑾晟的武功他们众人都是知晓的,怎的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在老谷主苏石安的手底下,竟这般的不堪一击?
“还打么?”苏石安开口,尾音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笑。
白瑾晟盯着他,从他的表情之中瞧出了满意二字,他深吸了口气,擦了嘴角,站起身,收了长剑,双手抱拳,低头,“多谢师父教导。”
“嗯,回去熟悉,随后来大殿,你这段时日留下的麻烦,为师正在为你一一解决,你也不可偷懒。”苏石安说着,将长剑递给了一旁的弟子,顺手扯了一张毛巾,擦了脸,这才大步而去。
白瑾晟站在原地,缓缓放下双手,周围的弟子陆陆续续的离开,他们看白瑾晟的眼神,也带上了不对。
如果,白瑾晟的武功当真如此,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带领相思谷?
纵然老谷主和白瑾晟武功相差,但作为谷主,也不该在老谷主的手底下,输的这般狼狈。
众弟子叹着气,摇着头离去,有人在白瑾晟的身边站定,冷哼了一声后才大步而去。
等众人都走光了,白瑾晟这才转身,眼中酝酿着风暴,他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不满狠狠的压下。
过往,这些都不足以在他心里造成什么影响,但如今不同,略微一丝不满,到了他这里,都有可能被放大无数倍。
如果这是苏石安的目的,那么他达到了,也做到了。
白瑾晟先是去了一趟厨房,二话不说,将厨房里有的都搜罗了起来带走。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院中的小厮笑着上前,白瑾晟站定,眯了眯眼瞧着他,那小厮面上笑容尴尬,“公子这般瞧着小的,可是小的有什么不妥之处?”
白瑾晟没有回答,丢下一句不要跟着就入了屋内。
屋内,申屠凡还赖在床上,白瑾晟刚入内,他就笑眯眯的开了口,“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可曾问到什么?”
说着,他起了身,走到了白瑾晟的面前,笑容骤然收敛,他伸手拉了他一把。
白瑾晟闷哼了一声,“你轻着点。”
“出去一趟,怎么还受了伤回来的?”申屠凡面露疑惑,伸手便要去扯白瑾晟的衣衫查看。
白瑾晟拉住了他的手,叹了口气道:“不必瞧了,也瞧不出什么,内伤。”
说着,他将东西放在了桌上,走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伤药吞下。
申屠凡在一旁站着,“谁伤的你,发生了什么?”
白瑾晟捏着伤害瓷瓶,深吸了口气,“二师父什么都不肯说,只说了一句,因为我是最合适的人,便让我去找了我师父,我师父在练武场,和我对打了一场,就这样了。”
申屠凡听着着几句简单的话,脸色微变,沉声道:“他故意的,他明知道你如今……”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瑾晟接了下去,“是啊,他是故意的,他想做的也做到了,纵然日后他将相思谷再次交到我手上,那么我将会面临更大的困难,收服他们,比之前要更难。”
白瑾晟说着话,眉眼之间却依旧平静的很。
申屠凡眸子沉了沉,“你师父压根没准备给你退路,或者说,他压根没准备给你活路。”
“或许吧。”对于是还是否,白瑾晟似乎早就不在乎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瓷瓶,“你先吃,我洗漱一下,我还要去找他。”
听着这话,申屠凡有些气恼的锤了一下桌子,他说不出让白瑾晟不去的话,但白瑾晟去的话,又不知会遭受什么。
“对了,你今日是怎么控制自己的。”
申屠凡知晓,白瑾晟如今任何一点小小的挑衅,都有可能在他那边暴怒。
练武场的事情,他虽不曾亲眼见,但也可以想象出来是什么场景。
白瑾晟换了一套衣衫走出来,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昨晚割伤的手腕,轻声道:“放了的血,似乎有些用处。”
申屠凡的眼落到了他手腕之上,他深吸了口气,语气僵硬,“此法不可取。”
白瑾晟笑得无所谓,“我知道,但药已经被收走了,他不会给我的。”
说着,他顿了顿,“放心,他也不会让我放多少血的。”
话落,他将自己收拾好了,撩起帘子看了看被丢在角落里的一鹤,“这姑娘,一直放在此处并不可取,让她跟我出去一趟吧。”
“嗯。”申屠凡应了一声,走到了一鹤的身边,在她肩膀两边各点了一下,沉声威胁,“你最好识相一些。”
“奴婢,明白的。”一鹤怯怯的应了一声,眼底深处带上了几分怒,但如今的她也没办法做什么反抗。
“走吧。”
一鹤方才将二人的话都听到了耳中,她眸子一转,思考着接下来该给自己怎么寻找一条生路。
白瑾晟带着她往外走,刚走了两步,他就停下了步子,眯了眯眼,道:“我喜欢安静一些的人。”
“奴婢定然不随便开口。”一鹤身子一颤,急忙接了下来。
白瑾晟嘴角一扯,摸出了一颗药丸,递给她,“吃了。”
一鹤瞧着他手中的药丸,心下微的一沉,纵然还没吃,但她也能猜到这个是什么效果。
“不敢吃,就代表着你这心里有什么打算,嗯?”白瑾晟说着,眼中露出了些许杀意。
一鹤抬眸对上了他的眼,忙不迭的伸手将药丸塞入口中,她本意是将药丸藏起,等白瑾晟背对的时候,再吐出。
然而她的心思却被白瑾晟看穿,“吞下去,还是本座帮你。”
一鹤心下一颤,喉头一动,药丸入喉。
白瑾晟眯了眯眼,仔细的观察着她,半晌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一鹤往苏石安那边去了。
苏石安在大殿之中,听着下面的人将事情禀报,他又一一处理好了,白瑾晟才带着一鹤而来。
走到门口,白瑾晟抬手示意一鹤在门口等候,苏石安抬眸,正巧瞧见了白瑾晟侧首冲一鹤吩咐的样子,瞧着很是温和。
苏石安挑了挑眉,瞧着白瑾晟入内站定才开口道:“看来,这个丫头,你很喜欢。”
白瑾晟抬眸,抿了抿嘴,半晌才道:“这丫头生了一双好眼睛。”
苏石安挑了挑眉,对于这样的一个丫头,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心中却是多了两分戒备,“若瞧着不顺眼,那就换了吧,整个相思谷,找个你看得顺眼的丫头还是找得到的。”
“不必,多谢师父好意,就她了。”白瑾晟说着,微微扬起下颚,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坚定。
苏石安点头,“好,既然你不愿意更换,那就不换。”
白瑾晟低垂了眼睑,方才那一身坚定倔强一下子又缩了回去,“不知师父今日可否告知徒儿真相。”
“可以。”苏石安点头轻笑,将手中一叠还未处理好的放在一边,“这些是你在外之时谷中堆积的事情,将事情处理完了,本座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是。”白瑾晟应了,在一旁坐下,伸手取了那些,一一处理了。
这些事情,他做来得心应手,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很快,高高的一叠文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下去。
他处理文书那认真的模样,让苏石安想到了一些过往,他眯了眯眼,眉眼之间的阴鸷也少了许多,反而是带着几分温和。
苏石安似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温和的开口,“你手底下的人,可知晓白乐生现下在何处?”
自他归来至今,白瑾晟这几日是头一次听到这般温和的声音,一下子就将人拉到了过往之中,白瑾晟眨了眨眼,很快就回了神,声音冷然,“他的行踪,我想师父比我更清楚。”
苏石安盯着白瑾晟,他竟没有这般容易的放松下来啊。
他冷笑了一声,“呵呵……本座若是知晓,便也不会问你了。”
白瑾晟并没有回答,白乐生和苏石安到底有没有联系,也就只有他们二人自己知晓了。
苏石安往后靠着,怀念着过往,语带感慨,“本座坐下数名弟子,也就你二人是最好的,你赢了,乐生只怕并不舒坦,应还在对付你。”
白瑾晟抿了抿嘴,“是。”
苏石安转了眸,盯着他,“这段时间,你二人可曾碰过头?”
苏石安一直说话,白瑾晟也未曾受到任何影响,他将手中的笔放下,抬眸看向苏石安,“不曾,师父若是好奇,下一道令,他也就回来了。”
话落,不等苏石安开口,他便站起身,将文书摞了起来,放到了苏石安的面前,“文书已经处理妥当,不知师父可否告知我真相。”
“你的确是个厉害的孩子。”苏石安抬手拿了两份文书,翻开一一看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句话却说的不像是夸赞,反而像是感慨。
白瑾晟懒得去思考这话语之中的意思,静静的瞧着他。
苏石安丢下了文书,“嗯,你想知道什么真相?”
白瑾晟眸子一转,飞快的落下了三个问题,“蛊王是怎么回事,南处和师父达成了什么协议?我白家的变故,和师父有没有关系。”
话落的一瞬间,白瑾晟紧紧的盯着苏石安。
苏石安的面上露出了诧异之色,也有一瞬间的愣神,可见他对于白瑾晟的问题是意外的,那么他在意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