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天这话入耳,白瑾晟微微皱眉,他挪开了视线,看向大门口,“不管父亲怎么认为,我从未想过杀害母亲!”
“从未想过!那么你怎么解释!啊!”白百天怒吼着,瞪大的眼带着无边的怒,“我们生你,养你,纵然不曾好好的费过心思,但怎么也,不致死吧!”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他看上去非常的冷静,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而白百天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更叫人偏向他。
不管这件事到底什么是真相,但现在,众人更多的都是指责白瑾晟。
但申屠凡却知晓,白瑾晟压根就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冷静,他的双手在颤抖,他紧紧的咬着牙关,仿佛在隐忍。
“白丞相,不如进去再说,先让瑾晟为白夫人上一炷香。”申屠凡上前了两步,缓缓说道。
他不说话还好,但一说话,就立刻遭到了白百天的言语攻击。
“晨王殿下,下官知晓您是皇亲,也和白瑾晟关系斐然,但请你记住,这是我白家的家事,纵您是皇亲,也管不到这里来。”
“进去做什么,进去就能让白瑾晟做的一切不存在了么?!他杀害自己的母亲,这是事实!”
“事实?父亲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并且认定了?”白瑾晟深吸了口气,声音颤抖。
白百天有点不想和他过多的纠缠,跺了跺脚,手中的钢刀动了动,直接划破了白瑾晟的脖子。
鲜血顺着脖颈慢慢的划入衣领。
白百天眼中被这一抹鲜红占据,他深吸了口气,“这不是我认为的,人证物证俱在!”
“人证,物证?”白瑾晟眸子微动,冷笑了一声,“听着父亲今日的意思,这件事不说清,您是不会允许我送母亲这一程了。”
白百天瞧着他的样子,心中非常的不舒服,他怒道:“你没这个资格!”
白瑾晟提高了音调,“若我能证明事情并非我做的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白百天就呵斥了一句,“不可能!”
他这般表现,别人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只以为他是痛失爱妻而导致的。
但白瑾晟却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深吸了口气,勉强凝了心神,“为何,父亲如此笃定,为何不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
话落,周围的百姓便开始窃窃私语。
“能辩解?不是说有人看到的么?”
“就是啊,所以这是在拖延时间么?”
“也不一定,瞧他的模样,或许真有隐情也说不定。”
“能有什么隐情,不过是不想让人说他不孝顺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每个人都在说,白百天眸子转了转,丢下了手中的钢刀,“你要辩解是么?好,我给你找个机会!”
“去,请大少爷出来!”白百天往后退了两步,冲小厮吩咐。
小厮应答入内,不多时,白瑾杰被唤了出来,他冲白百天施了礼,站起身,看到白瑾晟,他面上哀伤立刻变成了暴怒,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他直接扑了过去,和白瑾晟动起了手。
白瑾晟神色一凝,飞快的躲开了白瑾杰的攻击。
二人的武功本就不是在一个位置上的,白瑾晟武功比他好,纵然现下身子不好,但躲开不成问题。
白瑾杰一边出手,一边怒喝,“白瑾晟!亏得母亲这般疼爱你,亏得我这般信任你!你竟然丧心病狂,杀了母亲!”
他暴怒之下,下手极凌厉。
一旁,申屠凡顾念着白瑾晟的身子不好,直接出手,打开了白瑾杰。
“这便是白丞相所说的给机会辩解?上来就打,怒声就骂,给了机会?”申屠凡冷声说着,末了,尾音微微上扬,带起了两分讽刺来。
白瑾晟停下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立刻倒了下去。
一旁空盒瞧见立刻上前搀扶了,他故意提高了音调道:“白谷主,您没事吧,您这病了几日,不曾好好的休养,心中挂念着,可要保重身体啊。”
白瑾晟摇了摇头,好一会才缓和了过来,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白瑾杰见他虚弱,指着他,“你以为你装病就能躲过去了么?你是杀了母亲心虚了吧!”
白瑾晟瞧着白瑾杰,“我并未对母亲动手。”
他这样说,白瑾杰气的脸色都变了,“我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若是其他人对你不熟或能看错,但我绝对不会看错!”
话说到这儿,白瑾杰不知在想什么,又接了一句,“难道你还想说,还有第二个你么!”
这话落下,正好给了白瑾晟和申屠凡一个机会。
白瑾晟咳嗽了两声,双唇抿着,“如果的确有第二个我呢?”
这个问题落下,白瑾杰一下子就卡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他才结结巴巴的,“你……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你!”
“如果我真的能找出第二个我来,那么是不是可以洗清我的嫌疑?”白瑾晟面色有些白。
相较于白家其他人的激动,他简直就是冷静的不像话。
但唯有申屠凡感觉到,白瑾晟现下只靠着一口气撑着,他虽并未表现出来,但申屠凡站在他旁边,眼瞧着他越来越不对劲。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白瑾晟这话落下,白瑾杰和白百天都愣住了,他们似乎没料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半晌,白百天上前两步,“你……你自幼接触江湖人士,你手底下擅长易容之人数不胜数,你为了洗清所谓的自己的嫌疑,竟然想拿其他人的命来抵!”
白百天反应极快,白瑾杰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点了点头,怒喝道:“我之前以为,你不过是人冷淡了一些,现下看来,你就是丧心病狂,枉顾人命!”
白瑾晟听着他们的一字一句,气的眼前又是一阵阵的发黑。
申屠凡在一旁听着,也被气笑了,“你们这意思就是,不管瑾晟说什么,这个罪就是压在他身上了,就因为你们看到了,就因为他身处江湖,就因为他不得宠,不得你信任,是么!”
白瑾杰站在一旁,冷笑着,“晨王殿下不必如此指责,是他自己提出要辩解一番,他能辩解,我们也能怀疑,我们的怀疑有错么!哪个是没有根据的了!”
他理直气壮的,申屠凡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白瑾杰,仿佛将他的一切都看透了一般。
白瑾杰的心里有些虚,但这一点虚还是非常的少的。
因为他说的的确都是事实。
申屠凡上前了两步,“你说你不会认错白瑾晟,是么?”
白瑾杰点了点头,语气非常的肯定,“是,我们是亲兄弟,这些年关系虽并不是非常的亲昵,但也不可能面对面的认不出人来了。”
申屠凡眉眼轻抬,“面貌一样,若站在你面前的人易容过,你又能认出来么?”
这个问题落下,白瑾杰有了一瞬间的犹豫,他突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似乎怎么机回答都不对,“这……”
申屠凡的声音还在继续,“那时是晚间,你们又有一些距离,那人若是有些不同,你又认得出来么!”
白瑾杰心中气恼,怒声道:“王爷这是强词夺理。”
申屠凡将他逼到了一定的境地便停了下来,“好,你说能认得出来。”
“空盒,将人带出来!”
随着申屠凡一声令下,空盒先是试探性的放开了白瑾晟,这才转身大步往马车那处而去。
马车内,施晔燃此刻面上伤痕退的只有了一点点的印记,效果很好,但他本人受到的苦楚也多。
空盒撩起帘子,粗鲁的将施晔燃拉了下来。
他落地抬眸的一瞬间,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真……真的一模一样!”
“天啊,这就是那个什么易容么?”
“是啊,真的一样啊,难道那一日白家大少爷看错了人?”
“这般相似的两个人,换谁都会看错的吧!”
“是啊,说不定真的误会了白二少爷呢。”
围观的百姓看到施晔燃出来,他们窃窃私语着。
白百天和白瑾杰也是一脸的震惊。
当施晔燃靠近之时,白瑾杰伸手指着他,“这人面上那么多的伤痕,我怎么可能分不清,我敢肯定,那日晚上我瞧见的那人,面上并没有伤痕!”
“你们就算是要造假,是不是也应该弄的真一点!”白瑾杰怒声呵斥。
白瑾晟站在那,闭着眼,听到这话,他睁开眼,“你确定你那天晚上看真切了?”
“我很确定。”白瑾杰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接了下来。
申屠凡看向空盒,给他使了个眼色。
空盒双手抱拳点了点头,点了施晔燃的穴道后,走到了较远一些的百姓那处。
“请问您能看清那人面上的伤痕么?”
“距离的远,看的不大明显。”
“请问你们呢?”
“还可以吧,他若侧了身,便看不大出来了,也需要非常用力的盯着才能看到。”
他连续问了几个人,随后沉默的站在了一旁,其他的都不需要多说,大家都听着呢。
白瑾杰脸色僵硬难看,“你是在侮辱我么?我和这些人能一样么?!”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人?你纵然眼睛再好,晚上,与人打斗,又带了些许距离,还能将人看的仔仔细细的?”申屠凡略带嘲讽的反问。
白瑾杰气的脸色都发白了。
一旁,白百天上前了两步,“王爷的意思老臣明白了,人可以看错,东西却不能造假吧。”
“这玉佩,去年就已丢失。”白瑾晟缓缓开口。
白百天眸子沉了沉,“呵,如今你怎么说都是对的了。”
“我曾与管家说起过,并且在家中找寻了几日,父亲常年忙碌,不知晓也是应该的。”白瑾晟低垂着眼睑,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这话他说的语调平静,但最后那句应该,却是带了无边的讽刺。
他这样说,白百天自然也不会去找管家证实,他眸子沉了沉,“好,好,好,你倒是出息了一下子就将你的罪名摆脱了个干干净净!”
“我且问你,既然此人你可以抓住,那么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要等你母亲没了才出现?!”
“你安排在你母亲身边的那些人,到底是保护,还是泄露了行踪!”
“为什么!为什么你母亲出事儿的时候,那些人却都不在!”
“你呢?!你那一日为何也不在!你去了何处!”
白百天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手指指着白瑾晟,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手直接指着白瑾晟的脸,点着他的鼻子。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打在了白瑾晟的心上,将他无边的愧疚都拉了起来。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他双唇颤抖,“是我疏忽了。”
“是你疏忽了!你一句疏忽可以摆脱这些么?!不可以!”白百天张牙舞爪的说,“你说你安排了人,所以府里格外放心,但现下!你母亲就是死在了你的粗心之下!”
申屠凡听着白百天的指责,听上去似乎句句都是对的。
申屠凡都无从辩驳,更别说白瑾晟了。
可那一日,谁都不想的,木轩等人还在白府扣着,想要知晓真相,也要等他们出来才能知晓。
“好,你将此人拉出来,此人就是凶手,是么?”白百天似乎发泄够了,看了施晔燃一眼。
白瑾晟此刻咬着牙,因情绪波动极大而导致的口中腥甜险些就要压制不住。
申屠凡见他说不出话来,上前道:“此人就是。”
“好,晨王殿下说了,老臣便信了,那么我就要问一问他,为何要杀我妻子,他和我白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白百天说着,直接走到了施晔燃的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子杀我妻子!”
施晔燃动了动嘴,一旁,申屠凡手下一动,打了一颗石子出去。
施晔燃身子一动,便能说话,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闭着眼,似是带着惊恐道:“白谷主和晨王殿下吩咐我这么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白丞相,你要替我做主啊!”
这话落下,白瑾晟终于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吐出,“施晔燃!本座竟……”